2、帘云山之章一 意气风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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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暮春，南岳门。
渝火躺在樱花树上，接住午后暖风擦落的樱花，渝火指尖轻轻摩挲花瓣，随后将其放归风中。
山腰青翠间忽现一抹紫影，是离殊！离殊一路寻觅到樱树下，望见渝火悠然地躺在枝丫间，眼波中闪过一丝欣喜。
离殊满眼期待走上前，后觉不妥又退后几步，做好万全准备，郑重道：“前辈！”
见来者陌生，渝火抽出长剑，一跃而下，震落樱花。
散发寒光的沧隼剑距离要害不到一寸，离殊不带半分惧色，只叹：“真乃快剑！”
沧隼剑快如白驹，削铁如泥。
渝火有些迟疑，这份迟疑不是可疑她的身份，而是看到她的眼睛。那双眼眸中似乎装满森森众星，如长白山洗练的天池般透彻。
迟疑归迟疑，渝火依然端剑指着离殊。
虽说自己禁闭三年，但也不至于分不清南岳道服，来者没穿道服肯定不是南岳门派中人。而且，对方真气低微甚至探测不到，是怎么在众人把守下闯进南岳门的？
“来此作甚？”
离殊欣然一笑，浑然不觉杀人如麻的沧隼剑的威胁迫在眉睫：“我是南岳门新弟子！”
“掌门收过关门弟子了。”剑锋二次逼近。
离殊迫不及待道：“掌门当真料事如神，前辈之言竟未出其右！掌门说，正因如此，才应将我交付给前辈。”
渝火剑眉冷对，不予过多理睬，收剑轻功跃上树，独自前往衡殿。
“前辈……”
渝火匆匆离开：“待着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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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渊看了看衡殿中央香炉，平淡道：“一炷香不到就来了，看来黎疏的动作挺快。”
掌门商渊听见三丈外稳健敏捷的脚步声，悠悠地沏茶，可他最受不惯的就是这茶味。
“掌门！这是为何？”渝火压抑胸口气焰，尽量心平气和——掌门看起来有些憔悴。
“为师前些日子下山办事，归途中遇到这姑娘。她一心想拜入你门下，一路上锲而不舍，我便应允了。黎疏天资聪颖天赋过人，日后定能成为与你不相上下的高手。”商掌门面无表情注视着茶水，静默地看着悬浮的茶叶，“刚好你今天出关，若你带她，三年前的事情为师可以既往不咎。”
“要挟我？”
“不是要挟，是交易。”商渊将茶杯稳稳端起来，依旧平静淡漠，“一年期限。”
“半年！”
“一年。”
“哪个欠收拾的在屋檐上乱跑？不知道这琉璃瓦很贵吗？想扣光积德点嘛！”掌事晏荷面带匀速，抄起两指粗的笔杆准备记过。
可肇事者早已在众人视野中消失。
晏荷少年老成，办事作风狠辣果断，一旦有人触犯门规，不论身份一律按门规处置。当初掌门就是看中晏荷骨子里魄力和桀骜之气才让她担任掌事。与同门舒棠并称为文武掌事。
“刚刚那身影有些眼熟……”门内弟子回忆。
“呵呵！你这不是白说吗！在南岳屋顶蹿上蹿下的不是南岳门弟子会是谁？”
“可那人没穿南岳道服哎。”
“你看走眼了吧！不穿道服的只会是岚照师兄！给岚照师兄一百个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当着晏掌事的面在上面跳。况且师兄五天前下的山，不玩个大半月是不会回来的。”
“不不不……我是觉得……那身影……有点像……像渝火师姐。”
“怎么可能？渝火师姐不是在关禁闭吗？等等……算上日子，渝火师姐好像是今天出关……”
舒棠一副文臣模样，端着厚重的袖子恰逢路过，解释道：“确为渝火师姐。”
“师姐果真出关了？”
“太好了！！”听到消息后，这些弟子疯了似的跑开宣传。
晏荷道：“又多了个难管的人。”
舒棠顺毛道：“晏掌事稍安勿躁，渝火师姐虽脾气古怪，但不至于不通情理，这是衡殿方向，师姐应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找掌门商量所以才走屋檐。”
晏荷不管！反正通通按照门规处置就对了！
晏荷抄起粗重的笔杆在监察册上填上朱批——某年某月某日某时辰，渝火飞于屋檐损坏琉璃瓦两枚扣出积德点十！！
舒棠一副和事佬的姿态：“渝火师姐的积德点都是赤字，到年底考核她又得闹得监察部鸡犬升天，我看你还是少给她画上赤字，三年前的赤字就够她今年忙活一整年了。”
“秉公办事！轻易网开一面还怎么服众？”晏荷合上监察册，执剑一般握着朱笔，继续巡逻。
掌门和渝火互不退让，直到绛月复命才打破僵局。
绛月如清风穿堂不留痕。
“弟子绛月拜见掌门。”
绛月是南岳门五传奇之一，是与渝火不相上下的存在。
至于这个五传奇……暂且放一首打油诗给诸位瞧瞧——“望月雲昙上西宫，赤焰浴火夜照钟”，诗句中暗含五位南岳弟子。
绛月性格孤僻，厌倦世俗，在南岳山少见其身影，曾以不染世俗的“白衣缚剑”一战成名，是江湖上端丽冠绝的清冷型侠客。
绛月利落地递上书信，自始至终绛月都没正眼看过渝火。
只道冤家路窄。
渝火比绛月晚一年入南岳门派，自第一次见面起，绛月和渝火就不对付，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闹得门内鸡飞狗跳。随着年岁增长，二人业务繁忙，很少见面，所以打架频率越来越小。而今渝火刚出关，居然莫名其妙觉得这死对头亲切得很。
书信是一份飞鸽委托书，来自楚州岭南。雇主用飞鸽委托意味着任务需要隐蔽，雇主需要隐私，办事需要迅速。
来信雇主希望南岳门派人在三日内从山匪手中夺回生辰纲，并暗中护送生辰纲到郡中，还要避免走漏风声。这生辰纲是为大人物准备的，要是弄丢生辰纲一事败露，雇主不仅要失职还要扒一层皮！
这种委托不需要向掌门禀报吧……
掌门草草看完，立下断绝：“往星才部拨些人马，由你带领即刻出发。”
“绛月一人即可。”
商掌门扶额：“也罢。去吧。”
“弟子告退。”
话音刚落绛月拂袖离开，又是一阵清爽的穿堂风。
“半年。”商掌门突然道。
渝火也没想到掌门居然会主动让步！
“那人什么来历？”
“来历单纯，无需多虑——咳咳！”掌门突然剧烈咳嗽，面色一会青一会紫红。
渝火身子往前一小步：“掌门……”
看来，三年来，掌门的顽疾不仅没有治愈，反而加重了。
三年前因为渝火闹事和掌门自身的身体原因，商掌门决定暂不收新弟子，原以为掌门收离殊为新弟子是因为身体有好转，眼下看来，并非她想的那么简单，其中另有隐情。
“为师身体每况愈下，门内诸多事物恐心有余而力不足，最近会筹划闭关之事……”
“弟子……明白。我会按照你的吩咐，置办南岳事务。”
掌门和蔼一笑，遂低下头收拾茶具，沉重的眼睑压在眼眶上，深邃而令人捉摸不透。
茶具收，议事终。
离开衡殿，渝火沿着长廊漫不经心地走着，随后跳上树枕着缀满青涩的菩提子的枝干小憩。
不到片刻，就有人来骚扰她的清闲——“渝火！”晏荷站在菩提树下大喊。
渝火闭着眼道：“有事直说。”
“掌门交代了新任务给你——五十积德点。”路过的弟子听到五十积德点不由得驻足，寻常任务积德点都是以个位数来记的，这渝火师姐一出关就领命五十积德点的任务，真是羡煞旁人。
“晏大掌事管得真宽，分配任务好像不在你的职责范围内吧。叫舒棠亲自来。”
渝火明白舒棠有意躲着她。
“挤兑掌事，扣出积德点一分。睡菩提树有伤风化，扣出积德点一分。”起笔落笔朱批完毕，“若到秋察前你未能消除所有朱批，按门规处置。”
“你随意。”渝火带上剑跳下树，轻功踏上一片飘零的树叶，轻盈落在地上，“她人在哪？”
晏荷板着脸也不正眼瞧她，撇过脸随手指了指长廊尽头：“倘若你能待同门好一点，赤字一事我会酌情处理。”
“随你。”
舒棠有些紧张，也不知道晏荷和渝火说了什么，后者一脸不悦跳下树，也是，渝火师姐最忌讳睡觉被人打扰。
舒棠转过身，紧张地扣手指，琢磨着下一步应该如何应付。要说这渝火师姐被关三年禁闭，究其原因她无法开脱。
“嗖——”渝火落到舒棠身后，后者微惊，随后赶忙恢复礼仪，埋头拱手道：“师姐……我……”
舒棠话到唇齿却无话可说，干脆掉头往回走。
“站住。”渝火双手抱胸，右手把玩着左腰的剑靶，神色淡然，“什么任务？”
“都详细记在册上。”舒棠不敢直视渝火，只是埋着头，将任务册使劲往前举。
“懒得看，口述。”
渝火说这话虽然有些冷冰冰，却让舒棠宽慰不少，舒棠语速轻快：“近日，原本在南岳和中岳交界处荆州的帘云山山匪势力扩大，占山领地往南岳扩张，落草人数增多，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当地百姓整日提心吊胆苦不堪言。至此，掌门特派师姐去帘云山剿匪，以扶百姓。”
在帝王的视野里，世界可划分为中原、北疆、西域越氏、东海寇岛四个板块。其中属中原实力最强悍。中原皇庭坐镇，疆域分由各个州郡管理。
在江湖人的视野里，中原由东岳门、中岳山、西岳宗、北岳宗和南岳门管辖的五个部分和一块东中南三岳公共区域构成。
五岳门派分别统领武林的五块疆域，数百年前五岳势力纷争，为了坐拥更大的统治地区和武林地位各派之间大打出手，以至于门内血流漂橹、势同水火，有悖武德和师训。
经过商榷，各派在第一界武盟大会上宣布各自统领的区域，各派互不干扰互不侵犯，五岳弟子只有持有特有的通行证才能进入其他门派的领域。这条条例专门针对五岳人，小门派不受约束。
数百年来，五岳各派为了自身利益，积极监督各方动向，才有现在较为稳定的局面。
数百年变迁后，南岳门成为五岳最强的存在，南岳先天优势优渥，依山傍水，南岳山脉资源丰富，南临海洋渔业兴旺，中有平原耕地肥沃。
相比之下，北岳宗和西岳宗就要忍受边陲地区异族的骚扰，东岳门则与宿敌——东海寇岛隔海相望。
五岳势力南岳和北岳为榜首探花，东岳门次之，西岳和中岳位居末位。
“信物呢。”
“帘云帮帮主的主事令牌和他的封喉弯刀。拿到这两样说明任务完成。”
“备马。”
舒棠有些犹豫：“师姐……你是不是忘了另一件事……”
“要带她一起？”
“掌门交代过的，若是师姐好生对待离殊，赤字可一笔勾销。这次任务，掌门希望你带离殊一同前往。去年，掌门将积德册评估和秋察考核作为下一届武盟大会的入会资格，若是师姐不消除赤字，会影响参会资格，所以……”舒棠觉得自己好像在威胁渝火。
“她在哪？”
“小舒怎会知道？”舒棠歉意微笑。
离殊……好像被她丢在半山腰，她该不会蠢到一直在原地等着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帘云山之章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