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纸》Suffer

2、萦绕城市的梦

　　萦绕城市的梦
　　南方的三月，烟雨朦胧，水天一色。春雨细密连绵，缠绵着黛瓦画桥、江渚烟柳。晚春细雨里，一川烟草，嫩色欲滴。
　　在南方待了这两年，习惯了这风景，也熟悉了这江南的小城。帘外淅沥沥的雨声终于停了时，我拉开帘子，正是傍晚，暮霭缭绕，橘黄橙红映染天空，山色与水波平分秋色。见到这烟霞似火般梦幻场景，我按捺不住，预谋已久地，向我朋友发出邀约：你来吧，到这南边的小城来，很值得一看。
　　我一直觉得我朋友就是一个江南女子，性子温婉，袅娜如烟，眸子潋滟似水。甚至于有时，恍惚间我好像就看到了她穿了素色棉裙，立在江上那只乌蓬小船里，一只手执着茶壶，另一只手扶着手腕，把滚沸的水注入细纹瓷盏里。只教人想起那句“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我和朋友认识已经很久。还在读书的时候，每每下了晚自习，我们在昏黄的路灯下，一起迎着夏天的风，满眼向往地谈论着对未来的憧憬。在那段所有人埋头做题到深夜寂静无人声的时间里，在我们初次尝到孤独与困倦的苦涩滋味的光阴里，两个人沿着长长的台阶走过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味的操场，一起肆无忌惮地做着漫无边际的梦的那段小小时光，闪着最璀璨绚丽、最温暖动人的光芒。
　　“我们以后一定要一起环游世界，走很多路，见很多人，听很多故事，要走遍那座城市的酒吧书店，要登上最高的那座楼俯瞰整座城市，要看最美丽的风景，喝最醉人的酒，看人间的尘嚣与繁华……”
　　那时我们有梦，关于文学，关于爱情，关于穿越世界的旅行。
　　而后，我们顺着各自的路前行。分别的岁月里，各类琐事杂事，占据时间、扰人心绪，而那些萦绕在城市之间的梦，成为了人生中并不少见的小小遗憾。
　　而终于有一天，在烟雨迷蒙的江南里，我们想起了少年时的萦绕在城市之间的梦。
　　夜幕降临，黑夜温柔地包裹住大地。然而家家户户的屋檐下亮着花灯，光透着糊灯笼的彩笺，五光十色，很是好看。船底的水流潺潺地流着，流进人的心里，洗得一片清澈。我们聊起过去的悲欢喜乐，想到年少时的梦。那些梦像羽毛一样，轻而飘忽，细而绵密，软而温暖。桨声灯影里，乌蓬小船里满载如水的月光和一船清梦。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以前我总觉得，走过的路不必回头，旧人走了，总还会有新的人来。过去的自己，连同那些曾经虚无缥缈的梦想，一同打包都留给曾经的人。时间那么长，沧海桑田，物是人非，长大后的自己，不是过去的人想要面对的。
　　人们常说“等闲变却故人心”，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己也愈发不敢确信，如今的自己还是不是当时的那个人。有时，就连自己也笃信了，自己真真切切是变了的，变得世俗狼狈。但很奇怪，当见到那个故人时，那些以为已经消失在了时光深处的自己，倏而又张牙舞爪地冒出影子来。
　　和朋友聊起过去的事，自己也好像还是以前那个不谙世事的孩子，肆意地指点江山，嘻笑怒骂。还是会满怀憧憬，向往遥远的未来。要做很多很多的约定，去环游世界，一起住一幢小别墅里，一起养一只狗，一起看见每个清辰的霞光。
　　我知道，我们很多很多的梦想都不能实现，就像我们以前一起躲在被子里脸色涨红地畅想的很多很多梦一样。但我们依旧像小孩一般乐此不疲。
　　也许很久以后的某一天，我们说过的话不会有人再记得；那些流光溢彩、光彩夺目的梦想也慢慢黯淡，消失在时光深处。或许那时，我们像大部分人一样，结婚，生子，组建家庭，在平淡朴素的生活里安稳度日，再也不会记起年少时萦绕在城市之间的梦想。
　　那也很好。我们在最单纯美好的少女时代，一起有着最真挚动人的梦想。而那些梦，在曾经的月夜里点燃前方的路，熠熠发光。
　　毕竟，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