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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江郎才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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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完照片,杨小柳想起来还有一件事要跟蔺之杳和江恕交代。
“我跟江哥合写的那本书,我把原稿件发给你,你们两个看着办,别等我,也别等肖川了。”
等来等去,可能再没有下文了。
蔺之杳:“哎,既然这么说,那干脆等等我,赶在你出国前做本样书出来给你看看?”
“你还会这个?”
“好歹我是学艺术的,我们大学校园内有蛮多创意项目的,书籍装帧艺术我稍微学了那么一点点。”
杨小柳挑眉,看她手指比划着一点点,不置可否,这是有些谦虚吧?
不过,这也很正常,杳杳除了数学不会,会什么都不奇怪。
蔺之杳则感慨,她现在略微懂了杨小柳肖川离开首都时候的感受,即便不是杨小柳对肖川的心情,但总有些相似之处。
人生每一次的分别,都意味着可能不会再见了。
一拖再拖的心愿,还要继续拖,那就不知道要拖到猴年马月了。
蔺之杳和江恕在机场跟杨小柳告别,回去的路上江恕问她,“杨小柳也有了要做的事,你呢,什么时候继续画画?”
或许是语气太过笃定,蔺之杳不禁奇怪。
“为什么觉得我一定会重新拿起画笔?”
“我听许言说起过你的事,听蔺阿姨又说了一遍。她们说,蔺之杳或许是被Iris的阴影覆盖而迷茫,我不信这种鬼话。”
江恕一眨不眨地盯住她的眼睛。
“Iris就是蔺之杳的一部分,我想你不是仅仅因为这个才不想画的。但蔺之杳是世上绝无仅有的蔺之杳,我知道她坚韧而自由。”
“……”
蔺之杳想说,你不要说得好像很了解我一样。
但是,江恕这人,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又好像什么都知道。
她叹着气,说:“是我年少无知,一时不忿,用Iris的名画过一幅画,就是那一幅叩开了艺术这个‘圈子’的大门。此后这个名字所过之处无往不利,有些我觉得很糟糕的画作,好像冠以Iris这个名字后,都会变得很有名气。”
“不想再画了,固然是因为Iris登上神坛,我情愿这个名字‘死去’,止步于此,再有一方面则是……”
蔺之杳颇有些无奈,眉宇间似有痛苦和释然。
“江郎才尽。”
她其实不愿意这么说,好像是耗干了一生的灵气运气达成了Iris的成就。
“Iris的名声下批判声寥寥,吹捧赞誉不绝;蔺之杳几幅倾尽全力、自认高于Iris拙劣之作的作品,却被打上了‘模仿不足’的标签。”
“我不想模仿Iris,可她就是我的一部分;我想超越Iris的成名之作,可怎么都做不到;而我也确实,再没有办法承认自己就是她。”
江恕无法理解这样的痛苦,数学学术界鲜少有匿名破解世界难题的数学家。
纯理论数学的领域,要么是震惊世界的重大突破,要么就是零。
而他从他踏上这条路后,愈发清楚得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要么是永恒,要么连须臾都不会有。
那是客观存在的世界,不是艺术那样,要人气、专家、风俗、时间等等的一切来评判的永恒。
但江恕理解蔺之杳,这是再幸运不过的事。
“毕业的时候,导师寄语说,我是艺术之路上的星辰,期待我终有一日能找到自己的风格。属于星辰的风格。Iris是明月是骄阳,而蔺之杳是星辰。”
江恕:“星河里的恒星行星卫星其实并没有很大的差别,每个凡人都曾仰望星辰。”
蔺之杳低垂的眼睫微颤动,抬头看他,似乎想探究什么。江恕说了这一句,就不说话了。
“你不再多规劝我两句?”
“我知道蔺之杳总能找到自己的路,所以我不担心。”
江恕偏头笑着看她,摇了摇手中拿着的浅紫色封面的书,说:“而且,你不是已经重新开始了吗?”
蔺之杳拧眉,夸张地笑道:“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Iris不是阴影,只是过誉的盛名。你想反抗她,而在这个过程中,又正在让自己配得上这个盛名。”
所以江郎才尽的从来都不是蔺之杳。她的煎熬与纠结,都变成在艺术道路上的丰碑。
江恕不信蔺之杳自己没有察觉到。
蔺之杳罢罢手,不觉得江恕说得对,倒也没办法说是错的。
可能,半对半错?
不过也不太要紧了,蔺之杳前不久才做了一个决定,她打算考一考油画专业的研究生。
Iris当年走的不是学院派的路子,她自己模仿古典艺术家学来的印象派。所以蔺之杳想回到学院里,再学一遍。
如果足够努力,说不住就比江恕小了两届。
她把这件事告诉了江恕,问他流程什么的,哪知道这人保送的,也不清楚。
但蔺之杳不用考数学,这就没什么难的。
在国外学的虽然不是英语,但意大利的英语普及率蛮高的,不算生疏。而专业课,她半点不愁,说起来,竟然是政治难度最大。
蔺之杳把她的打算告诉了老妈和裴叔叔,他们没有任何异议。
裴知扬在家腻的时间太长,终于想起来自己在学校附近也有住处,乐颠颠地出去,不常回来了。
除了学习外,蔺之杳还能和外婆还有妈妈在一块说闲话。
外婆喜欢听童话故事,尤其是有女巫的故事,无论女巫是正派角色还是反派角色,她都喜欢。
蔺之杳两耳不闻窗外事,是以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前些时候她去找江恕,他们学校的人有些奇怪。
那简单,蔺之杳不去就是了。
手机网络什么都能联系,况且江恕最近在搞代数几何和拓扑学什么的,他说的维度变幻等概念,蔺之杳只能记住名字。
江恕潜心搞学术,蔺之杳潜心考研,虽然差得远,总归都在向前。
岁月不紧不慢地流淌,转眼就到了十一月,首都靠近北方,今年天寒,十一月初就可着冬衣了。
首都大学的数学科学学院,到了这时候,即将毕业的和对未来有别的打算的学生在忙着给期刊投稿发论文。
理论数学方向的可谓是怨声载道,应用数学的,不管是计算机、机械还是统计学,要么有数据支撑,要么有实验支撑,都好办。
只有他们什么都没有。
好在大专业方向是相通的,稍微跨一跨难度也没有非常大。
元心打算先投一个水一点的期刊,机械应用数学那边的,大抵上说了霍肯机械与木牛流马,引入机器人概念,又拽了一把数学几何学的反演变换。
不出意外,被拒稿了。
元心看到拒稿邮件的时候心中没什么感觉,但看到拒稿理由的时候,属实是眼前一黑。
“这是什么奇葩的理由,文献引用数量少,建议更多引用历史文化方面的文献?”
元心不会跟稿费过不去,
所以她改了改几遍,有给发过去了,不出意料过稿了。
虽然是水期刊,有总比没有好。
元心仰面向后倒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在旋转,眼前直冒星星。
舍友跟她八卦,“何教授带的那个江恕,前几天在表白墙上说的那事,听艺术设计学院的人说,秋季校招恣和就没有来,似乎是陷入什么危机里了,就在他们公关部门公开向蔺之杳道歉之后……”
“别人的事跟咱也没关系,倒是你,论文有着落了吗?”
舍友:“……”哪壶不开提哪壶!
元心的手机提示音响了,她打开看了一眼,导师柳仁发过来的。
“稿子过了?出来,吃饭。”
实在是没心情听舍友的八卦,元心颓唐地整理着桌子上的东西,忽而像一条窒息濒死的鱼儿一样猛地打了一挺。
她飞快地把聊天记录截了屏,选中图片并打字给标为“师母”的人。
“师母,师父说为了庆祝我过稿,要请我吃饭。我想了想,哪有师父请徒弟吃饭的道理,还是应该我请你们吃。联系不上老师,他可能正在上课,您要是方便,说一个您喜欢的地方,我请你们吃饭怎么样?”
对面很快回了个笑脸,然后说:“倒是让你破费了,你师父和我都挺喜欢首都南巷街那家私房菜的嘞,吃那个?”
“师母说吃什么就吃什么。”元心在一句话的最后打上了一个俏皮的笑脸。
倒扣过手机的时候,元心在心底骂了那俩人无数遍,最后还是无可奈何地翻找起她说的那个私房菜馆。
大招牌下第一条就是人均消费1000元。
元心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告诉自己——时间飞快啊,已经过去两年半了,还有半年,凭我的聪明才智,一定没问题的,一定没问题的!
她跟下面碎碎念,对面的舍友问她,“你说什么呢?什么没问题?”
“啊,没什么。”
元心搪塞过去,查询了一下余额,问道:“我找的家教工作工资还蛮高的,就是现在还没给酬劳呢,好人,能不能接济个一两千块?”
舍友啧啧两声,“闲的时候就去兼职,怎么还这么穷,你到底把钱花哪儿了?”
“呵呵,谁知道呢,钱就是不禁花啊!”
舍友摇摇头,利索地给她转了一千块钱,问都没问元心想用这钱来干什么,对她也是十分放心。
元心换了件纯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又宽又大,里面搭了件深蓝色毛衣和卡其色裤子,拎了款帆布包就打算出门。
才换好衣裳,舍友瞥了眼,问道:“这是去见谁,这么晚了,穿得这么不讲究,还把妆全卸了?”
“不去见谁,这么冷的天以为不出去了,懒得换衣服也懒得化妆了,反正天黑也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