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E.D.》客灯

23、出类拔萃

　　这次期末考试后，班长郑华一人哭唧唧，他看向云淡风轻的杨小柳，忽而有种异样的感动。

　　亲眼看着爱哭小女生历经两个月题海轰炸后，成长为学海女神，这是怎样励志的人生啊！

　　成绩单下发，杨小柳看着排名一栏的数字“1”，终于露出了两个月前才会有的神情。

　　不敢相信，她是第一，那江恕是第几？

　　江恕：“我第二。”

　　杨小柳不信，拿过来他的成绩单对照了一下，出于好奇，郑华和蔺之杳也凑上去看。

　　“数学，嗯，都满了，理科，江恕满分。”

　　郑华班长掐着指头算，“杨小柳除了数学外没有满分了，但她文科好一点，算上语文英语，补过来理科差，总分比江恕……高了2分。”

　　郑华神情复杂地看向杨小柳，已经知道这次考完别班会怎么说了。

　　“神仙打架呀！”

　　“第一第二全是一班的，要不是附中在联考前一晚泄露了考题，换了备用卷，没有了可比较性，学校可不得建个荣誉墙？”

　　杨小柳不太敢相信她超过了江恕，问道：“你是不是有意让我？”

　　“他又不知道你能考多少，怎么让？”

　　蔺之杳拍拍杨小柳的肩膀说，“分科前还是要开家长会的，你爸爸怕是要听到铺天盖地的夸奖了。”

　　江恕也说：“没有让，我尽力了，理科和数学都满了，你的成绩是你自己考出来的。”

　　当初放言考第一确实是雄心壮志，杨小柳以为不可能实现的，没想到真的做到了，心里反而有些忐忑。

　　蔺之杳揽着她肩头说：“有志者事竟成，你厉害是真的！”

　　别的不说，班主任李见明反正是乐开花了。

　　他见着其他班的班主任，总要被阴阳怪气酸上两句，无非是说：“我看李老师你是笑不到最后了！”

　　“江恕是竞赛的苗子，杨小柳八成要走文科，好事让你全占了也就这一次。”

　　李见明不以为然，气定神闲地反击，“哎，好歹我得意地笑过了，笑过了，比那笑不出来的畅快！”

　　说完他哼着小曲儿去买奖状，这次不偷懒了，亲自写。

　　暑假前的家长会，江展眉上次没有给江恕开家长会，这次无论如何也得来。

　　蔺阿婆知道外孙女开家长会的事还是从苏宝云那里听来的，苏宝云说：“干娘不方便，让书瀚给肖川开家长会，我去给之之开。”

　　蔺幸华说：“不用，我去，没什么不方便的。”

　　于是蔺阿婆出现在班级前的时候，很多同学睁大了眼睛。

　　无他，蔺阿婆穿了一件老旧式样的针织外套，内着一件深蓝色长袍，盘起来的头发到脑后，鬓角的银丝如雪，仪态端庄。

　　有点像老照片里走下来的人。

　　但人各有自己的生活态度，惊叹过之后也就不在意了。

　　郑班长的妈妈前后左右都坐满了人，前后左右看了看，和江主任寒暄着说：“您家的孩子我经常听郑华提起，他成绩非常好啊！”

　　江展眉听到前桌杨小柳的爸爸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

　　“江恕他这次没有考第一，他跟我说是杨老师的女儿考了第一。”江展眉轻拍杨爸爸的后背，好整以暇道：“杨老师，是不是这样？”

　　郑妈妈立即喜笑颜开，说：“哎呀，这位家长您是人民教师呀，教书育人还能把女儿教得这么厉害，了不起！”

　　“我家外孙女说，她同桌成绩可好了，平常就是班里前十，语文差不多能拿满分，文科类的科目都很厉害，老师们天天夸呢！我还说一定要跟她家长取取经，你是怎么教育小孩的，把她教得这样出类拔萃、超尘拔俗？”

　　蔺阿婆笑得眯着眼睛，看着慈眉善目的，夸得杨老师和杨小柳那是天上有地下无。

　　江展眉不太服气地说：“小柳儿文科虽然厉害，但我们江恕理科好啊。杨老师是教过我们家江恕的，他理科方面的天赋，你也清楚。”

　　她跟蔺阿婆说：“杨老师是附中的物理老师，他女儿肯定学理，到时候还是我们家江恕厉害，阿婆你夸得太早了。”

　　蔺阿婆翘起来兰花指，状若可惜地说：“竟然是这样啊！”

　　杨爸爸：“……我是物理老师，不代表小柳就要选理科！”

　　“那她选什么？”江展眉无所谓地撇嘴，“班主任李老师都知道，小柳这两个月来发奋学理科，花了一大半的时间跟物理死磕呢，虽然还是没考满分，但看样子是打算选理科的。”

　　杨爸爸不说话了，抿紧了嘴唇，脸色有些苍白。

　　郑华妈妈张了张嘴，直觉上，这仨家长她都觉得不太对劲。

　　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明明还是普通家长间的对话。

　　只不过，这位江恕的家长略显急躁骄傲了些。

　　所以郑华妈妈讪讪笑了笑没有吭声。

　　“那她肯定是要选文科了。”蔺阿婆恍若不觉，笑着说：“之前从附中学校路过，学校的大门上挂着大横幅说市状元、省状元的，我看你家女儿是这块材料！”

　　杨爸爸：“您实在是过誉了过誉了。”

　　夸太过就显得假了，蔺阿婆适当地停下来。

　　正好李见明进来教室，这次家长会没什么重点，他只提了一句，高二文理分科的事，圆满结束高一。

　　然后发给学生分科意向表，让学生和家长自己去商量该怎么办。

　　蔺之杳当场就选了文，蔺阿婆干脆利落写上自己的大名，嘱咐道：“要是有幸还跟你的同桌分到一个班，你可得好好向人家学习。”

　　蔺之杳忙不迭点头，她后桌郑华同学自己勾选了理，让他妈妈看了一眼，说：“我替你签名了，反正以前卷子也是我签的。”

　　江恕这里更是半点疑议都没有，江展眉写下龙飞凤舞的名字，把意向表平放在桌上。

　　郑妈妈问：“这个表填好了要交到哪里？”

　　李见明：“现在填好的同学把意向表交给我就行，没填好的回家再填，下周一之前在来学校跑一趟，交到教务处。咱们就是按照这个表来分班分科的，交上来可就不能更改了。”

　　家长们具是一笑，这有什么可改的。

　　郑班长说：“哎，头一遭，我这个当班长的不用收齐了交上去。”

　　郑妈妈重重拍他的后背，没好气地说：“赶紧交上去，交了就能走了。”

　　其他同学陆陆续续走了，蔺之杳和杨小柳打了个手势，也走了。

　　江主任还在上班，不能走，但江恕没事了。

　　蔺阿婆和蔺之杳还没出校门呢，就看到了苏宝云和肖书瀚。

　　肖川急忙问道：“怎么样，杨小柳爸爸同意她学文了？”

　　蔺之杳看着离江恕有些远的江姑姑，遥遥比了个OK的手势。

　　肖川看不懂。

　　江恕说：“她们跟我姑姑还有外婆商量的话术。”

　　“我就是个传话的，话术和台词是杨小柳设计的。”

　　蔺之杳说：“父女第二战，Round Two！”

　　至于结果是什么，蔺之杳他们打算在门口等一等，总不至于拖到周一还要再来一趟学校！

　　肖川大概听她解释了一下外婆和江主任的话，说：“杨小柳她爸要是听了这种话都不同意她学文，那要怎么办？”

　　“你别乌鸦嘴！”

　　蔺之杳看着那边一齐出来的父女俩，杨小柳走在杨爸身后，兴致不高，但也不低落。

　　杨爸爸手里卷着一张洁白的A4纸。

　　看样子是没能行得通，但也没有朝着更坏的方向发展。

　　杨小柳路过蔺之杳的时候，冲他们挤了挤眼睛，无声动唇：有把握！

　　回到家后的杨妈看着拿回来的分科意向表，不说这事儿，反而说：“附中学生啊，压力也太大了！”

　　“全市联考，就因为怕考不好，所以去偷试卷，偷到了还知道拿手机拍下来，跑的时候怎么就慌不择路，竟然直接从三层楼上跳下来了！”

　　“他不能考试了，索性报复性泄题给班里几名差生，你看看，弄成这样……”

　　她妈妈说完看向她爸爸，眼睫微动去收拾桌子了。

　　“不转学了，考试超过了江恕。”杨爸爸顿了顿说：“虽然有江恕自甘堕落的原因在，但你超过了他是事实，不用转学了。”

　　杨妈妈知道他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江恕在S高自甘堕落，联考分数摆着呢，堕落成那样，别人学校巴不得学一学这份“堕落”！

　　杨小柳望向她妈妈，说：“分科意向表要家长签字，你们两个商量一下，填了给我，我明天再去一趟学校交表格。”

　　说完她回了房间，杨妈妈说：“你没意见我就签字了。”

　　杨爸爸没说话，问她，“晚上吃什么？”

　　“出去吃吧，女儿考第一值得庆祝一下。”杨妈妈敲了敲门，递给她意向表，说：“换身漂亮的衣服，咱们出去吃饭。”

　　杨小柳看了看表格上文理科勾选的一栏，是空白的，下面签了妈妈的名字。

　　她迅速勾选了一下，换好衣服去吃饭。

　　席间有些喝多了的杨爸爸打着酒嗝，话有些多。

　　“你才出生的时候，才那么点大，那么弱小。我想，我的女儿总要走这世上最平坦顺遂的道路，要让她一生都无忧。”

　　“可你妈妈非说你会长大的，长大了也是我闺女，不会比我还大。”杨爸爸抹了一把眼睛，说：“你真的长大了，聪明又乖巧。虽然不是小孩里学习最厉害的那个，但是个各方各面都令人满意的人。”

　　“出类拔萃、超尘拔俗……”

　　杨小柳：“爸爸，你真的这么觉得？”

　　杨爸爸眼神迷茫，没听到她在问什么，端着小酒杯又喝了一口，嘟嘟囔囔说起陈年往事来。杨妈妈边附和他，边给他杯里换成白开水。

　　醉酒的人连这都没发现。

　　这顿饭吃完后，第二天，杨小柳去交了意向表，顺便跑去蔺之杳家里，想当面告诉她这个消息。

　　她话才起了个头，蔺之杳就说：“和老父亲的斗争，全面获胜了？”

　　杨小柳：“你怎么知道？”

　　蔺之杳哼笑一声，牵着她的手到裁缝店的外边。

　　星期天步行街很热闹，双休的父亲带着五六岁的女儿上街玩。

　　小女儿看见什么都想要，小摊贩上挂着的琉璃坠子，阳光下会折射出七彩的光，很漂亮，尤其对喜欢漂亮闪耀东西的小女孩，吸引力太致命。

　　她父亲先是摆出一副严肃阴沉的脸色，拒绝给她买。

　　那小女孩咬着手指头想了想，拽着她爸爸的裤腿轻轻摇晃，说：“爸爸买嘛，买了这个就不要别的了，囡囡喜欢这个，买嘛买嘛！”

　　最后她爸爸还是给她买了。

　　杨小柳看得莫名其妙，这绝对跟她老爸没有丝毫关系。

　　蔺之杳跟她说：“我虽然没有爸爸，但想过别人的爸爸是什么样的，严父当然很严格。”

　　“但当父亲的总有不舍得拒绝女儿的时候，撒娇可能没有用，但有时候又很有用，一次不行，多撒几次，出奇制胜。”

　　她笑着看杨小柳不自在的神情说：“偏偏有个倔强的女儿，遇见了同样倔强的老父亲，非要正面硬刚！最后结果赢了？”

　　杨小柳觉得，只是在转学和文理分科两件事上赢了，但父女之间的输赢，没有很分明的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