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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末阳城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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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从结果上来说,是他,逼死了杜若。
溅落在苏木脸上的鲜血慢慢变冷,倒落在地的杜若已经失去了所有气息。
“杜若道友用性命证明自己所言非虚,看来灵玉玦果真是在那苏木的手中!云朝家主以为他是一个侠肝义胆,重情守诺的人物,终究还是看走了眼!”
“也怪此人太善于伪装,在今日之前,太初宗首徒声名显赫,何处不是夸赞?只可惜这杜若小友一片赤诚却被宗门怀疑,还要被不相干之人质疑,最后竟落得如此下场!”
“杜若小友放心吧,老夫定会从那苏木小子的手上夺回灵玉玦,给你,也是给云家一个交代!”
所有人都说得冠冕堂皇,把一切的私心都包裹在义正言辞的理由中。
既然已经掌握了最后一个线索,所有人都想要赶在第一个找到苏木的下落。也不再过多耽搁,一批又一批离开拍卖场,生怕自己落后旁人一步。
方才还热闹非凡的拍卖场瞬间变得空荡起来,见这场闹剧已经落下帷幕,一直在旁看热闹的云晚也轻轻叹了一口气。今晚本是他的主场,却被突然闯进来的杜若打乱了所有的计划,最后以这种结局收场。
他转动了一下扳指,沉思了一瞬,而后朝着胡先生点头道:“我想要的东西还未找到,恐怕还得再叨扰一段时日了。”
胡先生依然保持着温和的笑意,客气道:“云门主随意。”
说完,便示意手下的侍从领着挽溪门众人去安排住处。待到云晚一席人也彻底消失在门外,整个拍卖场的宾客也仅剩下了苏木和姬不宿二人。
苏木还站在原来的位置,可以清晰地看到杜若慢慢变得苍白的尸首的每一处细节。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看得十分入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姬不宿担心小孩现在的状态,但也明白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安静的自己消化一切。
就在这时,胡先生走上前来,客客气气道:“不知贵客可否借一步说话?”
姬不宿凌厉的目光像刀锋般扫射过去,他扬了扬眉,“也好,方才那笔账是该算一算!”
俩人找了一个相对角落的地方,没有人可以听到或者打扰到他们之间的对话,但是只要姬不宿一抬眼,便可以看到苏木的身影。
“方才暗中动手是老朽的不是。“胡先生没有粉饰之自己的所作所为,他出于某种目的确实出手阻拦了姬不宿,以至杜若最后能够顺利的完成这一场精心策划的局。
“可这世间哪有什么绝对干净公平的地方,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胡先生顿了顿,解释道。他和在场的许多修士一样,并不在乎苏木是否真的为夺取灵玉玦而对同门痛下杀手。唯一的不同在于,他在乎的是灵玉玦的消息是在哪里传扬出去。传说中的灵玉玦千年来的首次面世,是以这样一个极富戏剧性的方式出现在拍卖场,毫无疑问会让拍卖场的名声和影响力上升不止一个层次。所以那时,杜若以此为交易找上自己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世间万事万物都可交易,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杜若需要一个帮手把控局面,而他也借助这件事情让拍卖场更上一层楼。
胡先生并不后悔与杜若的这场交易,但他也不愿因此得罪这位不知来历的大人物,因此他把姿态放得极低,捧着一个精心准备的玉盒,恭敬道:“听闻贵客是为无妄果而来,这是老夫专门准备的一点心意,还望贵客笑纳。”
无妄果虽然不如引魂莲你那般稀有,但也是极为难以寻得。尤其是这一支,肉眼望过去便是灵力充裕,品相上佳,起码修炼了上千年。
胡先生愿意舍爱割痛将其拿出来,确实是不小的诚意。
姬不宿也不是故作清高之人,他来到末阳城的目的本就是这无妄果。他微微颔首,将其接过。胡先生的做法他虽然并不认同,但好歹他陪杜若上演的这场大戏,给了自己超出意外的收获。若是那时自己真在杜若开口之前便将其杀了,反倒是让事情变得无聊了起来。
无心插柳,他却得偿所愿。
胡先生不知道姬不宿的心理变化,见他接受自己的道歉,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这位大人看似生人勿近,神挡杀神,相处起来,却没有想象中的恐怖。仔细观察他对身边那位小友的态度,便能发觉他不经意散发出来的温柔与善意。
胡先生自认为已经揣摩清楚了姬不宿的脾性,也略微大胆了起来。
方才苏木在和杜若对峙的时候,他也一直在观察着姬不宿的一举一动。别人或许不清楚他的实力,但是胡先生有种感觉,他的真实修为或许不亚于空青真人。但若是如此,在杜若自刎之时,他没道理判断不出杜若的动作到底是冲着谁而去。
在那时,他根本就没必要护在那位小友身边。胡先生实在想不明白,终究还是忍不住将自己的疑惑道了出来:“原谅老朽有一事不解,贵客当时明明是能够阻止杜若自杀的吧?”
可为什么,没有去阻止呢?
“为什么?”
在另一边,苏木也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以生命为代价去完成一个谎言,这真的值得吗?”
苏木呆呆地看着前方,不知是问已经死去的杜若还是问他自己。
但不论如何,不得不承认杜若的这一场策划非常的完美,他的目的显然已经达到了。
从他死去的那一刻起,苏木便不再是太初宗清风明月的大师兄,而是背信弃义,人人皆可杀的存在。除非他主动交出灵玉玦,否则这场追杀永远不会终止,如果不想连累宗门,一切都只能由他自己一个人承受,举世……皆为敌。
真相随着杜若的死去而被掩埋,再也无法人在意。而他需要背负所有的误解与骂名,挣扎逃生。
也许是他直愣愣地立在这里太过于骇人,负责前来体杜若收尸清理现场的侍从也不禁放慢了脚步,竟然开口便问起了他的处理意见:“贵客觉得该如何处理此人的尸首?”
让姬不宿来说,肯定是挫骨扬灰也不为过。
但苏木只是沉默了一会儿,而后说道:“帮他找一处阳光充裕的葬身之处吧。”
侍从似乎有点吃惊,“为何?”
“他原先……最讨厌黑暗潮湿的地方。”苏木的语气颇有些怀念,神色也十分认真。
侍从的目光闪了闪,看不清其中的情绪。
苏木却是直直地看向他,弯了弯嘴角:“你专门跑过来,不正是为了试探……或者说确认我的身份吗?”
苏木说道:“杜若,我也正在等你。”
他直呼其名,不愿再称他为师弟。
侍从愣了愣,他的目光中闪过几丝挣扎,最终归于冷静。他也笑了笑,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不愧是师兄,我还以为这次假死是天衣无缝呢……既然你已看穿,刚才为何不在众人面前揭穿?”
“你的戏演的太逼真了,”苏木也叹了一口气,“如果你现在不出现在我面前,我也无法确定当时是否是我看错,更没有证据证明什么。”
杜若拔剑自我的速度太快,太决绝,大部分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包括他自己。
若不是在他倒下之后,苏木便在掌心画了一个聚魂阵,根本就不会发现这里压根找不到杜若的残魂。这只能说明……他根本没有死。而是不知道是用了何种手段,瞒过了所有人。
刚才两人的一番针锋相对太过于明显,旁人或许不知。但杜若肯定清楚,突然出现一个人抓住了他故事中的所有漏洞,要么这个人极为聪明,要么这个人……是当事人。不管是那一种可能性,对他来说,都特别的危险,所以他一定会回来确认一番。
现在站在苏木面前的是一个全然陌生的脸,他的秀眉皱起,声音有些冷然:“夺舍之术素来被设为禁忌,你杀了一条无辜的性命。”
原来,他是通过夺舍假死逃脱。苏木思索道,可是竟然能够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到这些,看来在这个拍卖场他还有其他的帮手。
杜若似乎有些无奈:“你自己都到了如此境地,怎么还有空关心旁人的事情?”杜若忽然有一些嫉妒,这种关心恐怕再也不会出现在自己的身上,师兄方才还愿意对自己的尸体释放最后一次善意已经是最大的温柔了。
杜若突然感到无比的难过。
“师兄,你我本可以不走到这一步……把灵玉玦交出来,一切都还来得及。我可以想办法向所有人解释,你还是太初宗最明亮,最有仙途的大师兄,好不好?”自那场变故以来,他们一直都没有机会好好聊聊,杜若声音低软了下来,哀求道,“我知道你对那翎玉秘境并无想法,只是答应了云朝替他守护灵玉玦。可你们不过只是一面之缘,不值得为了一个承诺毁了你的一辈子啊!”
“若是初心不在,才是真正毁了自己的道!”苏木打断他的话,“一辈子很长,如果不按照自己的心意来活,又有何意义?”
苏木道:“杜若,我留在此处等你,也是想问你一句……你清楚自己现在在做些什么吗?”
“我一直都很清楚啊……”杜若自嘲地笑了笑,“师兄,你是在关心我吗?”
“不,我只是不想错怪一个好人。”
“不过很可惜,你不是。”
苏木的剑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上,寒光微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