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山琴女》幻纷

9、圣湖

　　在清白的月光下，清瘦的身影静驻在一片红莲盛开的湖旁。
　　白衣如梦，看得人也如梦如幻。
　　“若音，我很久未见到你了。”如清风吹过千翻荷的温和。韩木微闭了眼。
　　“你……”身后传来一阵叹息，“你，又清减了几分。”
　　拜月珞一笑，衣角摆了摆，便席地坐了下来。鲜艳若血的红裳滑过沾露的草叶，侧躺于他旁。
　　月光清绝，挥洒于他们身上。
　　若音以手支着下颚，静默地看着他。红袖滑下，露出如玉石般苍白细瘦的手骨，皮下似乎没有了血肉，紧紧地包着那一方骨头。
　　低低地，拜月珞幽然道：“再过十日便月沉了。”双眼凝视着这一里来宽的莲花池湖，脸色愈见沉重。
　　若音亦见锁眉。眸若黑耀，沉淀着异样的妖气。唇敛却未笑。结在那处。
　　静了许久，拜月珞以手指向圣湖，又道：“这儿离它刚好十步。已经是我离它最近的地方了。”仿佛是抬手抬累了，拜月珞疲惫垂下手，浅然而笑，“我的母亲，她——就在那里，被关着。已经很久很久了，久的让我忘记了她的样子。可我却还记得她的笑，和这片火莲一样美丽。你说她是不是真的变成了火莲？”
　　若音闭目不答，眉目间的妖娆气息顿时哀伤了几分。
　　抬头望月，月皎如盘，幽幽然，使得沐浴在清辉下的人也伤感凄茫。“我不想和她一样被禁锢在湖里，即使是死，我也想葬在别处，哪怕是丢弃在乱葬岗上，我也愿意，只要……只要不是这里，不是这里。”声音低低地发颤，却愈发轻柔。拜月珞双手交叉抱膝环扣住自己。映着清冷的月光，仿若一团极易消散的柔色白光。
　　若音指尖一颤，红润的唇轻轻吐出：“所以，你逃了，整整消失了三年。”顿了顿，他又笑道：“但是你为了她又出现在我面前，她对你很重要？”
　　念到她时，拜月珞神色一恍，看着身旁红衣缭绕之人，眼中幽闭着复杂的光：“不，我没有逃。在已经是神的他面前，任何抵抗都是无用的。”
　　“那就是说，是他放了你？”若音有些怔住，在他眼里，他从不是个善良仁慈的“人”。
　　拜月珞摇晃了下头，目光清冷道：“他和我签订了一年之约，这一年他放纵我在外感受自由，一年后，我将回来，永远做他手下的玩具。”他垂下头深深埋进了臂弯里，良久，才又道，“那一年，我第一次离开月宫，我很激动很开心。但是没走几时危险就来了。”声音温柔低哑地叙述着“雷风寨一向与拜月教不和，对拜月教里的人只杀不饶。一路上，我受到他们追杀，五毒阵，桃花瘴，阴巫术我都受过，直到来到了相山，遇到了她。”语气轻软如梦，人也不自禁恍惚起来，“她是一个很安静却很倔强的人，也很会弹琴。她说她在等她的母亲回来，已经等了七年。她也——寂寞了七年。于是我陪着她一起等。那段日子，她不再寂寞，我也知道什么叫自由的快乐。那是只要看见她弹琴的满足啊。”
　　若音睁开了眼对上他抬起的双瞳，眼底有揉碎的心痛。
　　“你知道她是谁？”拜月珞浅笑，问道。
　　若音不答，疲惫地把脸倚靠在红袖上。
　　“她是上任侍月神女——祈瓶的女儿。我的表妹。”淡淡说出来，似不关于己。。可心底那份情感怎么不伤痛？
　　若音一怔，唇边忽的有了笑意，近乎于明了的笑，“那个背离了教派最后被抓回祭了月神的女人。呵——”他轻笑出声，“她的母亲是被拜月教害死的，她会恨你。”
　　身子晃了晃，衣摆微扬，“之前，我骗了她，告诉她她的母亲还在，总有一天会来找她的。可是——她等不住了。”微朦着眼，脸上泛起了不自然的血色，“现在，她应该从谢前辈那儿知道了吧。她该要恨我的，该要恨的。”语转沉吟，蓦然没有了声音。
　　“倏”地一声，红绸惊现，瞬间环住了隐隐欲倒的白衣人。顺势跌入了着血红衣衫之人的怀里，红白相映，煞是惊人。
　　刹那间，圣湖上原开得如火如荼的火莲顷刻间消失不见！空气中有猛烈的风扑过来，夹着骇人的怨气。一种恐怖惊神的力量从圣湖低涌出。翻卷着，生生把圣湖上方的空气搅碎。
　　恶灵！若音心中大骇，红润的唇抿成一线。以及高度的精神力警惕着。圣湖的恶灵可不能小视。它的力量足以毁天灭地！即使是那个可以俯仰古今宛如神人的他也是无法摧毁它们。
　　风愈吹愈烈，似要割裂人的皮肤砖入人的心脏。那咆哮着的恶灵步步逼近，阴毒之气直面扑来，污浊腥臭得令人欲呕。
　　而拜月珞却在昏迷中，蓦地，红袖一抚，瞬间出现十二条银白如发的琴弦丝丝莹润，折射着月光。苍白细瘦的指挥洒于弦间，顿时爆发出如雪山崩裂之势，直滚向圣湖上弥漫的黑雾。
　　只见那诡异的黑雾散了些。若音缓了神色。但不稍一会儿，那黑雾竟更浓郁了几分，似吞噬了他的力量而增长！
　　若音奋力倾弹着“雪线”，红袖乱舞，琴音愈发激越凶猛，指上苍白的皮肤已勒出红痕，沁出了血珠。额角的汗直淌着。可那恶灵不退反进，愈见兴奋。
　　形势险迫，生死之际。若音定了定心神，眉目冷峻，长长拉起一条“雪线”，弦入皮肤，血顺着弦间而落，使原本银皎如月辉的琴弦瞬间染上了殷红。红润如朱玉的唇也煞白开来。若音凝目注视着这一弦，倾注了毕身所学。
　　红衣飞扬如蝶。
　　千钧一发间！
　　远处飘来的天外梵音使空间定格住，恶灵无法移动一分。
　　天光一现，一白袍男子突现于湖旁，丰神俊朗，眼若深穹，长至脚踝的墨发用一银色的发箍束起，分外闲散却清透出尘。
　　见来人，若音彻底松了一口气，灵力耗尽后的疲惫沉重得让他提不起眼，徐徐倒在拜月珞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