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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现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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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城相山上,
万籁俱寂,连风也吹不响一片树叶。空气中隐隐约约弥漫着清晨露水的气息。淡淡的清香钻入鼻孔,分外清新。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阵低低吟吟的琴声,流转于天地间,如丝带般与苍树纠缠,使泛黄的落叶纷纷扬扬飘舞,发出簌簌的谐音,又如精致的墨笔,挥洒于林间,留下清香雅然的墨的痕迹。可却是冷漠的。
“铮——”弹完最后一支弦,余音袅袅回荡,萦萦不绝。晰白如玉的双手抚按在琴面上。那白衣女子幽幽叹了一口气,眉头微蹙,轻纱在脸上浮动着。隐约可见纱面下清丽的脸颊。她正是相山琴女——琴心。
“小琴,吃果子吧。”清和的声音抚过她沉寂的时间。琴女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复杂,隐忍。想起三年前见到他的时候。
那时,月光清冷,她抚着琴,衣角飘飘如仙人。而他狼狈不堪。月牙色的长袍肮脏凌乱,胸前甚至有一大片暗红的血渍。原本面如冠玉的脸却因苍白而显得病态。是一个在杀戮之中逃亡的可怜人,她暗叹。可他停下流亡的脚步,静静地听完她的琴曲,然后忍着痛勉强地提起一个笑容,顿时他的脸上似乎多了一层细细的华光,似琉璃般美丽。他对她说:“你的琴只是山水。”后来,他就不走了,在若心阁里住了下来。一住便过了三年。
琴心接过他手中的果子,抿着唇低头,缄默不语。手指不安地紧握着手中的果子,最后她还是开了口:“韩木,你在这陪了我三年,已经够了。”
韩木一愣,也缄默不语。月牙色的长袍缓缓移动,他静默地走远了。小亭里只剩一人一琴,还有那变形的朱红色的果子。
落叶纷飞。
三年有多久?你给我一年,我却又躲了你两年,是不是要到尽头了。
韩木走在林间小道上,清透的光零碎地洒在他身上,在疏离的眼睫上投下淡淡的影子。有种散不去的留恋与忧伤。
蓦地,他突然停下脚步,眉宇间的忧伤被隐去到多了几分凌厉。他凝神倾耳,细听林中声响,依稀能辨出有二三十个疾步而行的脚步声,呼吸都不急不喘,武功皆不弱。
此时,韩木大惊。这,这些人竟穿过失心阵直径向若心阁里寻来。韩木当即提气一跃似流星般急速飞往依水而伴的亭楼小阁中。
不到一会儿,韩木便轻身落于蒙面女子身旁,月白长袍飘扬如风。
“有人过了失心阵。”韩木用凝重的口吻对依旧呆滞发愣的人说。
琴心的目光开始会聚,淡淡地看了一眼韩木。指抚上琴面,抅起一弦音,音色轻轻柔柔飘得很遥远。
韩木立即睁大了眼,怪异地看着这个已相处三年的人:“是你放他们进来的。”笑了笑,“也对,只有你他们才会过了失心阵,你用琴引他们进来,你难道是想去寻她?”顿了顿,眼转忧伤,“先前,你劝我走……原来是这样……”
琴心扣紧弦,又弹出一声悠长。似极了她叹息时的声音,忧伤缠绵。
落叶依旧纷飞,簌簌的声音伴随着临近的脚步声,韩木紧握着拳,指骨青白,最后,他似是无奈地松开手。眼睛一刻未离着琴心,看着她静默的抚着琴。这一刻,他似乎从她眼里看到了坚定。那熟悉的好像当年她的母亲……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住在他们面前。一股风尘之气直扑亭中之人。
过了许久,亭中两人依旧不动,似是沉浸于这一画面中,一人看琴,一人看人。无视于闯入的江湖之人。
似受不了这份安静,人群里开始躁动,议论者纷纷对亭中人投以愤怒不屑的眼光。这群江湖人个个都是有头有脸的侠客,走到哪里无不受人敬仰,可至此却长久的被忽视,一些年轻气盛自负有些本领的少年侠客自是十分气怒。
“世闻相山琴女人品甚佳,今日一见,却不知待客之道,真是传闻不如见面。”一红衣胜火的女子耐不住了,满脸骄横,上前冲口说道。众人虽惊于这向来不理人的女子今日却有反常态,但都没阻止她。
琴女微挑了下眉,眼里闪过一丝光亮,隐去。她抱琴起身:“韩木,走吧。”随即身旁的男子相随琴女之后走出亭子,往主阁走去。
“你……”红衣女子气势弱了下去,甩袖转身。
“旋儿……”一沧桑的手按住她的肩膀,似是稳住了她的情绪。
此人年过半百,两鬓修长,面正额宽,双目炯然,正是江湖第一大组织风雨楼的楼主——谢华岩前辈。
这时,琴心渐走渐远。
“姑娘留步。”谢华岩上前认真作了一个揖道:“小女年纪尚小,有出言不逊者,望多包涵。”
琴心似是没听到他的言语,自顾自的往回走。谢华岩心下着急,轻点下脚,急速向前掠去。他本欲直掠到琴心面前好当面挽留,但只在一瞬间他就被一白影挡住了去路。原来是在琴女身旁的站着的俊秀公子。谢华岩心里大惊于此人的的轻功造诣之高,甚至连他都未看出他是什么时候动的。
谢华岩对白衣公子又作揖道:“公子,今日我们来打扰琴心姑娘是有迫不得已的理由,还望公子能帮忙,他日,公子有难,在下义不容辞。”
韩木叹息,看着琴心远去的背影,目光悠长,缓缓道:“前辈,你不用担心,小琴她没生气只是为要离开这里而犹豫不舍。”
“离开?”谢华岩细想了一下,不惊露出些喜色。
韩木颔首:“她既然能让你们穿过失心阵就表示她愿意帮助你们。”
听后,从人舒了一口气。
韩木淡淡一笑,可眼里依旧悠长似叹息:“各位,你们先到亭子里稍坐片刻,休息一下。小琴一会儿便出来了。”
谢华岩及众人点头,步入亭中,正襟危坐,眉宇间皆有着忧急愁态。
静心堂里,残梅清香袅袅。
一双清白的手斜抱着已有伤痕的旧琴。长长的衣袖滑下至手肘,露出一截凉白如玉的手臂。
“韩木,你离开吧。”低低的说出这一句话。
“我陪你。”字字清晰而温柔。韩木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没有温度,冷如冰,但琴心的手却暖了起来。
她静静看了他好一会儿,眼角逐渐湿润开来。仿佛藏进了无数的光彩,最后汇成一大滴,顺着眼角,就这样静静地滑落,轻溅在他的手背上,完美地出落成一朵透明的莲花。
韩木更握紧了她的手,凝望着她的眸越发显的温柔。
这一刻,他们是相知的,她遗忘了他的陌生他亦遗忘了他自己的诸多无奈。也许三年的相伴的日子也敌不上此时双手相携的短暂。
就这样,他们离开了相山,这个美丽安静的地方。他们相信,他们还会再会来,只是到了那时,她还会弹琴,他还会听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