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山琴女》幻纷

11、祭礼

　　夜
　　月如玉盘。
　　天地安静地如盘古开天辟地时。
　　拜月教圣湖，莲花开得如火如荼，如娇娆不息的浮萍，遍处生长。美得不可方物，也妖得不可方物。
　　耳边忽的传来天籁般的颂歌，仿佛万人集合，低沉的声音带着奇异的颤音，大意是在讲一位美丽的神如何如何拯救百姓。山脚下，成千上万个教民身著洁白的教服伏跪于地，倾耳听着从山顶上传来的《月神曲》。面色严肃，虔诚。
　　那颂唱神曲的是拜月教的月奴，身穿血红大袍立于山顶，围住那妖媚诡异的圣湖。
　　“咚，咚，咚……”随着大鼓敲击的声音，祭月仪式开始了。这时神曲唱得高昂激越，声声打入人们心底，颤动。伏跪的教民应声而起，默立着，洁白的衣袂随风而起。一片望去，如至浮云。飘飘然。在月光下却也十分诡异。
　　血红大袍纷纷向两边如潮水般涌开，露出一条不宽不窄的小道，低垂着头。伴随着小草被压弯的碎裂声。小道的尽头，一顶软轿由四位红衣月奴抬着，悄无声息地走进圣湖。软轿后跟着四大君主。朱雀自是一身锦绣红衣，只是手上多了把艳色孔雀羽扇。玄武依旧一身黑色劲装，略微修饰了下，纤挑的身姿尤为突出，额头绑有一方黑色方巾，腰上系着长长鞭绳，更显有巾帼之貌。白虎阴沉着脸，华丽地白纹虎衣也显得暗上了几分。而青龙衣着朴素，丝毫没为这盛大的典礼而装扮。一双幽碧色的眼在眼睫下闪烁着精光。
　　不稍一会儿，红衣月奴停住在离圣湖三十步外的边上。轻放下软件。用金钩缓缓拉起白软如梦的帘纱。
　　首先伸出的是一支苍白消瘦的手，手指纤长，指骨清清楚楚，在月光下散出微弱的光。缓缓地手压在软轿的扶手上，伴着低微压抑的咳嗽声，轿中人借力一身白衣走出了软轿。
　　月光明亮，如火如灯，照得那雪般的白衣也似梦似幻，尤是那胸口用金丝绣成的彼岸花，繁华妖娆，栩栩如生。
　　这走出软轿之人自是拜月教的现任教主——拜月珞，那身镶金边的衣饰在他身上有着说不出的耀眼与尊贵。只是他——太瘦了，以致于衣服显得过于宽大。空荡荡的袖子迎着风飘着。仿若他不是一堂堂尊贵的教主而只是—— 一孱弱带病的少年。
　　然而，没人敢去看他，也没人敢去同情他，因为——他就是教主，这尊贵神圣的职位，这在世人眼中代表超脱的职位。
　　白衣缓缓移动至圣湖边上，停伫在那儿。白衣人不由心神恍惚，这是他第一次离它这么近，这么真实地感觉到湖底下叫嚣的恶灵，凶狠残暴。甚至细微地能感觉到湖面在细细地波动着。
　　拜月珞仰起首，左颊下金粉勾起的月牙儿在月光下熠熠生辉，突然纵身一跃，飞至湖中心，停立在上空。白衣飘逸，带动着那绣在衣上的金色彼岸花，分外妖娆。
　　他就这样高高地站在湖中心的上空，高得能让山下的白衣教民看到他清瘦尊贵的身影，忽的，他身上发出万丈青光，宛如仙人般，青光使他更飘远虚渺。
　　山脚下，一阵阵惊叹与信服，纷纷起身，手掌合十，伸至头顶俯身又再跪拜，手微张伏于地上，胸口紧贴着地。翕动的唇虔诚地念着教主的名字。
　　拜月珞身置柔光中，依旧仰着头遥望着空中那一轮皎月，目光闪烁。
　　《月神曲》的吟颂渐变低沉，缓缓沉寂，消失。天地一片静籁。
　　忽的，一阵夜风吹起，清凉如泉水，仿若带着一诡秘的力量。众教民不由抬起头望向夜幕中的那一盘圆月。
　　月凉白如玉，一人竟背着月光向湖心飘来！衣袂飘扬，带着清冷出尘之意。宛如神人下凡般清美飘逸。
　　众教民脸上一阵痴迷，越发虔诚地行教礼。
　　拜月珞唇边含着淡淡的笑意，这就是拜月教的神迹，骗走了万千教民的信念。要是让他们知道这圣湖底下是什么，他们会怎样？这万千白骨啊！
　　神色一顿，在他心想的时候，傩舞大祭司已飞至他身旁，清冷的目光却深邃如阴暗的大海，异常平静。
　　傩舞平静地看着脚下的教民，不发一语。拜月珞却拂起了衣袖，低低地吟唱着。那悠长深远的声音似雨水般有洗尽世间铅华的力量。令人恍如新生。
　　傩舞直起手指月，千万个浮光尽集于指尖。他在空中画了一个半月弧，似极了拜月珞左颊下的月牙儿，闪着诡异却清冷的光。半月弧离手升至高顶，突地，竟化作万千光点，盈盈洒落，点入梅一个教民的额心。教民们浑身一震，一股清凉由额心传入梅一寸经脉，说不出的舒适。身心变得清闲飘逸开来。
　　这是祭月礼的一个重要环节，洗尘。让每一位教民都感受到月神的恩惠，洗尽他们心中的杂念。使灵魂变得更加干净透明。可他们不知道经过洗尘后的他们，心灵越干净就越适合当圣湖的祭品，因为他们更容易产生极大的怨恨。更适合圣湖这充满怨恨的地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