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梦醒 一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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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京城。
京城的雪连下了三日，气温骤降，就连人头攒动的东市都没有多少人，皑皑的白雪竟然将百年京城的繁华压下几分。
城中沈府一屋内，白雾袅袅，烟波回环，缭绕中成卷愈盘愈高，本就稀薄如图白纱的烟裹挟着隐隐约约的馨香盘旋而上没入熹微的晨光。
守在床边的婢女侍云垂首，困顿的睡意如潮水般来势汹汹，低垂的眼眸张张合合。
只着素净单衣卧躺在床上的“男子”羽睫微动，这细微的变化只一瞬，不难为侍云毫无察觉，撑不过睡意无意识地阖上眼睛。
屋内燃着的熏香香型混乱，透着尘气，虽提神醒脑，却是熏的令人感到冲鼻，心浮气躁，隐隐还有头晕的趋势。
也是多亏了这熏香，将沈绫混沌的脑子熏了个清明。
沈绫指尖微动，悠悠转醒，望着古朴雕花的床顶脑海里仍是一片混乱。
她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很荒谬的梦，梦里尽然是一些未曾发生却又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就比如说……
“啊——”
沈绫被这声惊呼打断了思绪。
侍云靠在床旁，饱满圆润的额头撞上了木床凸起尖利的雕花，额前眉心白莹莹的肌肤顿时出现一小块红斑。
因为是犯困时无意识的动作，这下侍云砸到不可谓不重，正要抬手揉那处时透过臂弯的间隙侍云看见自家不知道何时醒来的小姐。
“小姐！”侍云喜极而泣，一双漂亮的杏眼隐隐约约冒出些水盈盈的亮光。
沈绫在侍云的搀扶下勉强起身半靠靠在床头，浑身僵硬酸痛，即便是侍云小心翼翼地扶着也仍是牵扯到了她的伤口。
“这帮王八蛋，居然下手这么狠。”侍云转身，忿忿地拿起水壶给沈绫倒了杯水。
沈绫舒心地倚在床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侍云嘴里念念叨叨，也不打算插嘴。
“小姐，喝口水。”侍云轻手轻脚地半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托着沈绫的后脑勺让沈绫就着她的手轻呷了杯中的清水。
喝了口水润润干涩的嗓子，沈绫这才张口询问，“我睡了多久？”
“足足三天！”侍云表现的比沈绫还要委屈，“你这哪是睡啊，你分明是昏了足足三天，你被送回来的时候候浑身都是血，差点就没救回来！”
说着说着侍云倍感委屈，眼眶隐隐泛红，大有垂泪的架势。
沈绫早就过了手忙脚乱的年纪却也还是得忙不迭地哄道，“我这不是没事了吗？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的福气还在后面呢。”
侍云没好气地起身，把杯子和茶盏放回桌上，也不知道在撒什么气，白瓷底茶具和木质的桌面发出一道清脆的声响。
“小姐，要吃点东西吗？大夫说你左右不过这个时候便会醒来，我就一直让厨房温着吃食呢。”
沈绫有气无力地微微颔首，“拿点来吧。”
三天昏迷，不吃不喝的，再醒不过来命就真交代给那帮王八犊子了。
屋内惹人心烦的香气还似有若无地萦绕着，沈绫蹙眉侧头，瞥了屋内燃着的熏香一眼，侍云顿时心领神会，用茶壶里的水浇灭了那燃着的香。
劣质的香味消失，沈绫可算是好过些了。
侍云离开，房内陡然变得寂静，也给了沈绫闲暇去思考先前的梦境。
与往日不同，这个梦做的不可谓不细，她甚至看得清楚梦中女子衣裙的样式和身上带着的饰品模样，不仅如此，这个梦格外记忆犹新，梦到的每一幕都清晰地印在脑海里，便是亲身经历过都尚且不能如此……
这个梦怪是怪异，梦中的内容也分明就是天方夜谭，沈绫摇了摇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真是睡糊涂了，一觉醒来揪这个子虚乌有的梦不放。
“也真是糊涂，皇后怎么可能被打入冷宫呢……”沈绫笑着摇摇头，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
“小姐。”侍云端着食案走到床边，诧异地看了沈绫一眼，随后将食案放在一旁的凳子上，从中拿起一碗馄饨，接着熟练地半坐在床上，芊芊素手捏着汤勺将浑圆饱满的馄饨吹了吹，再送到沈绫口边。
沈绫就着侍云的手吃了这颗馄饨，两个人的样子看起来极为熟练，“小姐，我都还没说你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沈绫问。
侍云接着又送了一颗馄饨到沈绫口中，道，“皇后娘娘被打进冷宫了啊。”
沈绫闻言顿时被呛到，轻咳两声才勉强把嘴里的东西咽下。
侍云也没想到沈绫的反应这么大，连忙撂下碗筷帮沈绫拍背顺气。
沈绫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木讷着脸，抱着自己听错这么立不住脚的的想法地又问了一遍，“你刚刚说，皇后被打进冷宫了？”
侍云迟疑了几秒，点点头，“我刚刚去厨房就听见那些厨娘说皇后娘娘被打进冷宫了。”
“所言非虚？”
“确确实实的。”
其实沈绫和侍云二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厨房里的那帮嘴碎的女人惯爱聊些八卦趣事，虽为君子不耻，但每一件都并非空穴来风，无风起浪。
沈绫在沉默中又吃下一个包子。
侍云麻利地又端起碗香菇肉粥，捏着白瓷的汤匙转了转，稍稍晾凉，作势就要再喂到沈绫嘴里。
沈绫一时不防，没看到侍云又拿起一碗，眼看又要送到她嘴里，沈绫连忙道，“我够了我够了，不吃了。”
侍云收回手把食案转移到桌子上，随后从床上起身，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头，一瞬不瞬地盯着沈绫瓷白的小脸。
沈绫：“侍云，我昏迷的这几日，都发生了什么？”
侍云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本本子，照着上面的笔记一板一眼地复述，“老爷进宫给你请了假，皇上让大理寺彻查你受伤的元凶，隔壁苏公子倒是来探望过你，人都道门口了，不过还是被我给挡回去了，门儿都没让进……”
不知怎的，侍云说到这话里话外都透着几分骄傲和得意。
是了，沈绫十余年来一直以男装示人，除了贴身婢女侍云，还有她娘，这世上再没有人知道沈府的嫡出大少爷是个女儿身，如果让苏肃期进了门，难保他不会看出些什么。
“还有那个二姨娘也真是，假惺惺地送一大堆补品，谁不知道那是府中库房里头的啊，真是无耻。”侍云忿忿不平，恨不得现在就去抓花二姨娘伪善的脸。
“暂且忍她一时。”沈绫神色淡淡，看不出几分喜怒。
侍云还想说些什么，看到沈绫这样子却也不好开口。
沈府老爷沈敏常就是个缺心眼的，宠妾灭妻，当初要不是借着沈绫生母的势，他一穷困书生又如何进得了这寸土寸金的京城，更别提在这拥有这么大的宅子，学着那些达官贵人，名门望族们豢养小妾。
只是可怜小姐了，一想到沈绫的遭遇侍云便是一阵心疼。
沈绫哪能不知道侍云这个小丫头脑袋里又在想些什么。
前几年叛逆，不成熟，也是如同侍云一般愤懑不平，直到近来来幡然醒悟，以男子身份示人也不全然都是坏处，至少在沈绫身上不是。
“也不知道是谁下的黑手，真的卑鄙死了。”
侍云嘟囔着从一旁的书桌上拿过一瓶药膏，就当沈绫没醒过来似的，不由分说的掀开沈绫的被子，把手伸到沈绫胸前交襟的衣衫，熟练的拨开露出沈绫大块雪白滑嫩的肌肤。
沈绫也愣住了，她倒是没有想到侍云胆子现在都这么大了，居然全然不顾她的意愿，直接上手了。
“侍云……”没大没小。
沈绫唤了她一声。
侍云手里那些药膏，大眼睛循着声音看向沈绫，灵动的眼睛配上侍云奶白圆润的娃娃脸，沈绫只得闭上嘴，那句“没大没小”愣是一个字都没有往外蹦出来，沈绫住嘴，心里安慰自己侍云还是个孩子，她没事跟个孩子计较什么？
不曾想和她年龄相仿的侍云低下头，嘴角在她看不见的暗处不受控制地向上翘了几分，完全是一幅心情大好的样子。
擦完药膏，沈绫在侍云的伺候下穿上了繁琐的衣服，发型倒是简单，侍云手巧，三下五除二就把沈绫打扮好了
沈绫望着铜镜中的人，一时还有些晃神。
侍云瞧这铜镜中唇红齿白少年模样的沈绫，心里还是止不住的叹息。
沈绫样貌生的好，不仅是因为曾是大美人的沈母，还是随了她那便宜爹的几分英气，再经过刻意为之地稍加打扮，哪怕是如此精致的五官也不显女气，一时间侍云竟也说不出这到底是沈绫的福气还是晦气。
“大少爷！不好了大少爷！”这慌乱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沈绫早已换好男子的装扮，此刻端坐在桌旁，“出了什么事这么慌忙？”
赶来的小厮气喘吁吁，脸因为跑的急涨红了，“大少爷，三小姐……三小姐被九公主扣住了！”
九公主？那不就是七皇子的妹妹？
沈绫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神色骤变，起身，对那小厮道，“带路。”
一路上小厮道清了事情缘由，末了，还添油加醋多嘴了几句。
沈绫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并未听进去。
那小厮也知趣地闭嘴。
“沈禾禾，你主母卧病在床，你不能在榻前伺候就算了，竟然还有心思来买些脂粉首饰。”
说话的少女面容姣好，一身鹅黄色广袖流仙裙衬得其明媚动人。
沈绫远远看见这娇艳的颜色的时候就顿时觉得一阵心惊，这女子是当朝宠妃萧贵妃的次女，九公主靳映文。
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沈绫眼看着人群中间两个大小姐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梦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