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同归》低配邓丽君

8、第八封信 阿正-晚风

　　阿正-晚风中吹来，几桢从前啊

　　阿远，我收到了之之的结婚请柬，我有跟你提过她吗？啊，对了，就是大学时泼过你一杯梅子茶的那个姑娘，她要结婚了。
　　请前男友唱婚礼祝歌，也只有她想得出来。我让经纪人空出我的私人时间，定好了往返琴岛的机票，这几年天南地北地跑，只有这一个地方，是我连转机经过都不敢大口呼吸的区域。巡演的城市里，一直只有琴岛，是名单之外。

　　阿远，我一直是比你世俗的人。从15岁喜欢上维恩开始，作为一个浅薄的普通人，我最大的梦想，就是和维恩结婚。我知道你又要开始骂我，不过说句矫情话，我真的挺想念你冷笑着热讽我的样子。
　　维恩家的院子里，有一棵探出墙外的合欢树，她说那是她爷爷在她出生时种下的，所以那棵合欢树跟着她一起长大。
　　高中生涯的最后一次文艺晚会，维恩照例被推上去跳舞，因为按照惯例开学进入高三就意味着失去此类文体活动的参与权。你不知道我有多庆幸爷爷在小时候给我留了一把手风琴，我总算有点什么能跟维恩站在同一个舞台上，哪怕只是为她伴奏。

　　表演前一天晚上，我一晚都没睡，怕吵醒爸妈，也无法继续练习，我就把《夏日里最后一朵玫瑰》的谱子翻来覆去地背。上台前她换了一条红裙子，带上妆容原本恬淡的气质突然明艳起来。那一天她没有扎麻花辫，散下来的头发因为常年编辫子而形成了自然的弧度，就那么松松地散在耳后，转起来的时候好像每一根头发丝都在跳舞。因为想着在无数目光里，我是离她最近的那一个，按下的每一个琴键都打在我飞扬的荷尔蒙里。
　　阿远，我想你也知道，那时候她有多好看。

　　我不知道为什么谢幕时我一眼就在漆黑一片的观众席里看到了你，也许是因为只有你把校服挂在了肩上，也许是因为只有你站在座位的最后，靠着虚掩着的大会堂木门，看向台上的我们。所有人在捧场似地鼓掌，不怀好意的大雷在台下吹起口哨起哄。你孤零零地站在那里，那时候我只知道我的玫瑰在我身边，我不知道的是，你的玫瑰也在你的眼里。

　　晚会结束我执意要送维恩回家，因为一年前的文理分科，我已经很久没能跟她单独呆在一起这么久。她不愿意上车我就推着单车慢慢跟在她身后，还没走到校门口她就叹了口气，套上校服外套把长裙打了个结跳上我的后座，我穿过一众飘过来的视线，踏着自行车穿过校门，穿过那座桥，穿过为我们亮灯的滨江路。

　　维恩早餐只喝牛奶，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我是她的流动小吃摊，每天早上只要我来得及就都会买好她最爱的生煎包放在她的桌上，所以她们班上的人对我的出入都已经见怪不怪。
　　我真的很怀念初中我们每周都在一起写作业，补习，打打闹闹的日子。
　　我宁愿相信她有在几个瞬间真的为我心动过。
　　我宁愿相信那棵合欢树下我鼓起勇气心脏都要跳出来的偷吻，她睫毛颤动的那三下，是为我乱过一瞬的呼吸。

　　大学毕业那年从老郑的朋友圈看到她们又聚在一起喝酒的照片时，我不是没有一丝期待能再见到她。阔别四年，时间仿佛在她身上没有意义，照片中的她还是像一朵正在坠落的合欢花，花叶吞吐着针一样的光，细密地刺破我的伪装。
　　我解锁了手机三五次，一直播不出那通电话，我想打给老郑，也许她们正在一起跨年。也许能透过遥远的电波从噪杂的背景音里分离出哪怕一秒她发出的音节。
　　【嗯，在夏星喝酒跨年，我刚出来抽烟你就打电话来了】
　　【维恩也在】
　　噪杂的背景音乐渐渐放大，到处都在倒数三二一。
　　【维恩在国外好像交了新男友。阿正，算了吧】
　　我摇摇手中的骰子，灌了一口酒，跟电话里的老郑说了一句新年快乐。通话结束我看见屏幕上显示之之的未接电话，亮了三秒，又暗了下去。

　　我醉得一塌糊涂，我只记得那天半夜我靠着维恩家的院墙，合欢的花期过了。我像一件衣服一样滑落下去。眼里最后，却全是揉在一起的黄色。
　　那天之后，我和之之提出分手。也就是那一年，我写完了17岁没写完的那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