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十六章 各怀心事 ...
-
“皇上,陈米怎么就变成了霉米,事有蹊跷。”
皇帝扬眉,运粮官道一路天干物燥,而皇家的陈米又能有多陈,这好好的赈灾粮居然霉了一半,白白给了刘廷赫卖乖的机会,也顺带丢了朝廷的人,这的确是一盘很大的棋。
“于是?”皇帝等他下文。
“皇上,忘了负责运送赈灾粮的是谁了吗?”
“你的意思是,朕的身边早就安插了摄平王的奸细,而且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群?”往粮食上洒水是一项浩大的工程,绝非一人两人能掩人耳目能够办到。
“你到底想说什么?”刘泽显狭眼浅笑,温润的脸上却渐渐浮起一层杀意。
“臣是不知道皇上这次是派谁安排的运送灾粮的事宜,不过臣可以肯定的是,那个负责的人绝对有问题。”
刘泽显于是点头,骨节一下下敲着镂金的龙椅。
半晌后皇帝开口:“陈之仪,河运船匪一案的主犯,是不是还没抓回来?”
“是。”
“那小小船匪怎能成了这么大的气候,幕后黑手是谁,证据又在哪里?”
“皇上……”陈之仪面色一僵,冷汗流下。
皇帝的意思很明确,皇帝要灭了摄平王,船匪和霉米就是个最好的引子,他的作用,就是让“那个人”说话。
“我不勉强爱卿,你可以细细地斟酌这个答案。”刘泽显也不恼,继续循循善诱,“只是你不觉得你知道的太多了吗,陈爱卿?”
“臣明白,定不负皇命。”陈之仪跪地,领命。
“过几天会有一个人被送到你大理寺,你不用问他的身份,一定要细细地审,慢慢地审。”刘泽显笑笑,着重加强了后面的语气。
翌日大理寺果然送来一人,这人奇怪,面色青白脚步虚浮,连捆人的绳子都省了,人身上却没有外伤,显然是被下了某种东西导致体力尽失。
细细地审,慢慢地审。
陈之仪端坐堂上,目光却不由自主发散到无限远处。
案上供词却早已写好,大致是此人为摄平王安插在朝廷的奸细,霉米一事全是此人促成;船匪劫粮全都是摄平王一手策划,暗蓄粮草,有不臣之心。
陈之仪暗叹一口气,抡起惊堂木,气势十足地一拍——
堂下那个面色青白的人却是淡定,闻此巨响眼皮也不带眨一下。
“霉米一事,可是你负责?”陈之仪气势十成做足,虽然这人已经是废人一个,可是还是能感觉到此人该死的压迫感。
“敢问大人,按常理不是应该问我姓甚名谁吗?”那人活像痨病鬼的青白嘴唇边咧开一道冷笑,抬头,显出一张清癯的脸来。
“这不重要。”陈之仪再次操起惊堂木,重重落下,“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少给我耍花样!”
该死的,天天都是这样的所谓案子,陈之仪咬牙,谁都在忍。
“是。”
“那米是如何变霉?可别告诉我是自然发霉。”
“米本就是陈米,加上运送条件有限,变霉也不是没有可能。”那人不紧不慢道。
陈之仪揉了揉眉头,决定还是把话说明:“霉米一案,长的是谁的威风,你以为凭你一句话就能撇清?”
“那是我失职,难辞其咎。”那人思考半晌,如是答道。
陈之仪于是耐心耗尽,这一个两个的都是硬骨头。
“来人,把他给我按住,衣服……扒掉。”
俯跪按趴在地上的躯体看起来相当不错,窄腰、宽肩,一把流畅的线条和一层均匀的肌肉相映,不难想象其余掩在布料下的风景独好。
“大人,犯人的裤子要不要脱?”
陈之仪于是收回目光,嘴角噙起一丝了然的笑:“够了,把衣服再给他穿回去,先收监吧。”
官差于是诺诺,架了人拖走。
自始自终那人也无甚挣扎,只是一双黑眸内里空空,淡定从容的紧。
空气湿热,天上时不时滚过一道隆隆声的闷雷,易和蹲地,抹额上的汗,等着下雨。
老天却好像不情不愿似的,雷声愈发的大,雨点却小,很快被滚烫的地面蒸腾殆尽。易和于是不甘,伸手去接,就维持着手心朝上的要饭姿势。路人于是纷纷侧目,见他衣着整齐人又俊俏干净,再看看此人身后大宅的牌匾,都露出迷惑的表情匆匆走过。
易和再伸手抹头,这次水多了些,汗水加雨水,混在一起蜿蜒流下。易和于是收手,抱紧双腿,把头搁上身后的墙根。
吱呀有门响,易和眼珠在眼皮下转,不动。
有脚步声踱来踱去,最终发飙,踢踢踏踏走近顺带踢了他一身泥水,易和闭眼抬头做享受状,很快后衣领被拎起,人被怒气冲冲地甩进了门里。
宅子大门有房檐,不用担心被雨淋,易和寻了块干处坐下,抹干净脸上的水,仰头看向眼前黑色铁塔一般怒目而视的人,叹息道:“自家大门难进啊——”
“你自虐!”韩涉也不含糊,立刻吼将回去。
“我没自虐,是你锁了我家大门不让我进。”易和纠正,“话说马大头,你什么时候改了这么一个寒碜的名字?”
韩涉于是虎目一瞪,铁锤样的拳头提起,呼呼生风!
易和仰头看他,眼皮也不眨一下。
俗话说,不怕不要脸的,就怕不怕死的。韩涉的拳头此时失去了威慑力,堪堪在离易和太阳穴一寸远的地方萎了下来。韩涉脖子一梗,硬气道:“别以为我会吃你这套,套近乎拉关系,外加自虐,在老子眼里都是云烟一般!”
易和却表现得兴奋,揉揉发麻的腿拍拍衣服站起:“对,韩大侠只是因为我蹲在门前影响不好,绝对和吃我这套没有联系。”
韩涉于是咬牙,牙缝里挤出一字:“贱……”
“我要雇你。”
“你以为老子是只要有银子就请得动的?”韩涉表示鄙夷。
“我还知道,雇你们江城船匪不便宜,一次得纹银百两。”易和扳指头,“我还听说,你们上家的雇主拿了好处还抛了你们去剁头,最关键的是,报酬也还没结。”
船匪虽是匪,骨子里也总是憋着那么一口义气在,被人做了替死鬼乃是奇耻大辱,易和这话却是正正踩中了他的痛脚。
“我雇你,”易和坚持,双手背在后面,故意将袖中银票搞出似有若无的响声——明显利诱,暗地里还是给他前面对银子的鄙夷留了台阶下。
韩涉阴沉着脸不语,易和于是将他这次的沉默当成是默认,拖着他开始谈论押金的问题。韩涉脸色很臭,愤恨道:“别告诉我今天是沈段派你来的。”
“啊?不是,只是我看好你而已。”
“叶锦川你个王八犊子……”
易和眸光一闪,用一双招子水灵灵看向他道:“押金什么的就算了,现在大理寺卿跟我们一国,我给他到个招呼,加强这附近的巡逻就好。”
不等韩涉下一个拳头招呼过来,易和早一个闪身退到门边,“马大头,你还认得我,我很感动。”
说完脚底抹油。韩涉扒门缝看,只见暴雨如瀑,早就淹没了此人的身影。
臭小鬼,下次再敢叫爷一声马大头试试,韩涉阖门,只觉大雨冲刷,周身凉意顿起。
雨很大,不一会儿就把人浇了个透湿。易和于是也放慢了脚步,抹一把迷了眼的雨水,目的地是长街尽头的陈府。
路上没有半个人影儿,易和也就不顾形象地走得像个游魂,模糊了视线的雨帘中,前方隐约一个人影,白衣,笑盈盈向他伸手。
都说特殊天象和人气场低时能看见一些好东西,这次他真是好运,居然碰到白无常了!
神棍毕竟是神棍,坑蒙拐骗可以,遇到真货了,还是脚底抹油为上。易和仓促对着那影一鞠躬,转身,迈步。
衣袖却猛然被人从后面拉住,易和头皮一麻,僵硬着面皮缓缓回头,只见沈段额前黑发淌水,缕缕贴在尖削的额前脸颊,倒是透出几分不食烟火的幽魂味道。
易和抚胸,咧嘴笑得尴尬:“呵呵,沈段……原来是你啊……”
沈段扶额,从易和刚才的表现就知道自己又被当成了什么东西了。这小神棍最近又经常犯病,脑子里面除了怪力乱神,就不能装些正常的东西么?
“是,有痴情人阴魂不散,想白日现身。”撩开易和覆了面的额发,沈段调笑,在白亮的天光下脸色有些苍白。
易和于是眼睛笑弯,堪堪把手搭上他肩。
沈段却在这时动情,就势把一个湿漉漉的水袋一样的身子圈进臂里,下巴枕在易和肩窝里,喃喃道:“明天……”
身子却被人掰正,易和的脸离他不到一寸远,许是感觉到了说话间喷出的气流:“什么?”
当时怎么就废了小神棍的耳朵呢?沈段这时开始无奈,最近易和反应越发自然,以至于自己常常忽略了他耳不能听的事实。
“明天,我准备进宫面圣。”
“是凶是吉,你帮我算上一算吧。”
易和垂眸勾起嘴唇笑,手指隔着沈段已经紧贴在身上的衣料,在锁骨处打转:“这卦太大,我们换个方法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