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夢情涵心

68、第 68 雨中跪求眼角膜，身份暴露惹失望

　　倪博文拿着吃的刚要进门，杨永笑着拦住倪博文，道：“博文！

　　”倪博文看着杨永，愣着神儿，努力回忆着：“您是？”

　　杨永笑着压低了自己的帽子，侧着身子，防止倪博文看见自己的脸，道：“哦，我，想来看看舒敏警官，她曾经救过我的命。不过，她应该已经不记得了。”

　　倪博文疑惑道：“您怎么知道她在这儿？”

　　杨永愣了愣，笑道：“哦，我，听别人说的，说是出了车祸，是吗？”

　　倪博文无奈道：“嗯，她现在应该休息了，不方便探望，所以……”

　　杨永祈求道：“我就看看她，我不说话。”

　　倪博文无奈点点头：“好吧！那我进去问问她。”

　　杨永慌忙扯住倪博文：“不用！”

　　倪博文不解的反问道：“嗯？”

　　杨永连忙解释道：“我不想打扰她，更不想她难做，我，我就看看她就行。”

　　倪博文无奈的点点头，道：“跟我来吧！”

　　倪博文带着杨永进了病房，舒敏靠在床头，道：“老公？”

　　倪博文轻轻关上门，道：“老婆，饭买好了，吃点儿吧！”

　　舒敏瘪着嘴，道：“不想吃。”

　　倪博文看着杨永，不好意思道：“好了老婆，别耍小孩子脾气了，乖了，少吃点儿。”

　　舒敏笑着道：“那你喂我！”

　　倪博文看着杨永，杨永笑着点点头，指了指门。倪博文冲着杨永挥挥手，示意再见，杨永看着舒敏，笑着摇摇头，出了门。

　　倪博文坐在床边，放好吃的，道：“来，老婆，张嘴！”

　　舒敏笑着吃了一口，吧唧吧唧嘴吧：“嗯，好吃！”

　　倪博文笑着，道：“那就多吃点儿，吃饱了才有精力做手术。”

　　舒敏叹着气，道：“真是的，这样一来，耽误我多久啊！我要好久不能抓贼办案了！”

　　倪博文点着舒敏的鼻尖，道：“又开始不听话了！”

　　舒敏笑着抿着嘴：“不说了不说了，啊！”

　　倪博文笑着喂着舒敏吃着东西，轻声叹着气。

　　乔伊婉看着窗外的街灯，靠在窗边，喝着酒。

　　蒋文韬推开门，道：“老婆，怎么还不睡？”

　　乔伊婉愣了愣，继而笑道：“嗯，还不困。”

　　蒋文韬走过去，从身后拥住乔伊婉，道：“休息吧，不早了！”说着，吻了吻她的脖子。

　　乔伊婉缩着脖子，推着蒋文韬，道：“文哥怎么样了？”

　　蒋文韬叹了一口气，继续抱着乔伊婉，道：“受了点儿伤，没什么大碍。倒是舒敏，没了孩子，还伤了眼角膜，博文现在想办法到处找眼角膜呢！”

　　乔伊婉幸灾乐祸道：“她也有今天！该！”

　　蒋文韬道：“好了，不说他们了，我们休息吧！”扳过乔伊婉的身子，冲着她亲了上去。

　　乔伊婉皱着眉头，推着蒋文韬，道：“我，我不舒服。”

　　蒋文韬看着乔伊婉，乔伊婉躲避着蒋文韬的眼神，蒋文韬道：“你不愿意？那为什么还要嫁给我？”

　　乔伊婉看着蒋文韬，满是抱歉道：“那天在游轮上，我真的很感动。但是当今天再次见到文哥的时候，我发现，我这是在骗你，也是在骗我自己。我根本忘不掉他。”

　　蒋文韬失落道：“为什么？我究竟哪里比不上他？”

　　乔伊婉道：“你哪里都好，可你不是他。对不起，给我点儿时间，既然嫁给了你，我就会做好一个妻子。你不是说爱我麽？那我求求你，给我点儿时间，好么？”

　　蒋文韬看着乔伊婉，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拥住乔伊婉，道：“好，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叫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我愿意等你，愿意给你时间，但是也请你为我考虑考虑。我是一个男人，我不会允许我的老婆心里想着另外一个男人，你明白麽？”

　　乔伊婉点点头，抱歉道：“嗯，我知道了。”

　　蒋文韬笑着道：“但如果这个男人，是师傅的话，那没问题。”

　　乔伊婉笑着点点头，拥住蒋文韬：“谢谢你，文韬哥。”

　　蒋文韬爱抚的拍着乔伊婉的头：“傻瓜，以后，记得叫老公！”

　　乔伊婉幸福的点点头：“嗯，老公！”

　　文韬拥着乔伊婉，看着窗外的夜景，收住了笑，冷下了脸，心道：“倪博文，我绝对不会让你抢走伊婉的！”

　　倪博文握着舒敏的手，趴在床头，舒敏坐着噩梦，大叫着：“不要，不要啊！”

　　倪博文慌忙抬起身子，紧紧握着舒敏的手，道：“老婆，老婆！”

　　舒敏大叫一声坐直了身子，倪博文连忙站起身，道：“老婆，怎么了？”

　　舒敏抱住倪博文，道：“老公，我做噩梦了！”

　　倪博文安慰道：“不怕不怕，老公在这儿呢！”

　　舒敏带着哭腔，道：“老公，你来陪我睡吧！”

　　倪博文看着自己的胳膊，拒绝道：“不了，床太小，睡不下两个人的。”

　　舒敏不依不饶道：“不行！”说着往里面侧了侧身子：“我要你陪我嘛！”

　　倪博文无奈道：“好好好，那我先脱个外套！”

　　舒敏开心点点头，坐在床里面，倪博文看着自己打着石膏的胳膊，想了想，脱了西服，忍痛拆了吊带，呲牙咧嘴的坐在床边，喘着粗气，道：“老婆，我来了！”

　　舒敏笑着抱住倪博文，倪博文皱了皱眉头，拍着舒敏的头：“乖啦，睡吧！”

　　舒敏玩心大发，拽住倪博文的胳膊：“老公，讲故事听！”说着，使劲晃了晃倪博文的胳膊。

　　倪博文忍不住哼了一声，舒敏觉察出来，伸手按着倪博文的胳膊，发现了石膏，紧张道：“老公，你胳膊怎么了？”

　　倪博文安抚道：“没事儿，只是打了石膏。”

　　舒敏担心道：“是不是叫车撞得？要不要紧啊老公？对不起，我不知道，对不起老公！”

　　倪博文笑着拥住舒敏，道：“好了好了傻老婆，别再道歉了。”

　　舒敏道：“都是我不好，害了你。”

　　倪博文道：“我们是夫妻嘛，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应该吗？”

　　舒敏靠在倪博文怀里，抽泣道：“我想我们开开心心的，我不想我们出事儿。”

　　倪博文拍着舒敏的头，道：“傻瓜，放心，我会加紧帮你找眼角膜，一定赶在名医回去之前帮你做手术，好不好？”

　　舒敏点点头，道：“你也要答应我，照顾好自己，我现在看不到，不知道你的情况，等我能看见了，你一定要完整无缺，生龙活虎的才行！”

　　倪博文笑着点点头，亲了亲舒敏的额头：“嗯，到时候，我们还要生一大群孩子，好不好？”

　　舒敏靠在倪博文怀里，使劲点着头：“嗯，叫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倪博文道：“明天，我可能很晚才能回来，也不知道眼角膜好不好找。你在医院，要听话，要乖。”

　　舒敏点点头：“你出去也要注意安全，要是胳膊不舒服，赶紧回来，嗯？”

　　博文应承道：“好呢，睡吧，不早了，晚安。”

　　次日清晨，倪博文看着怀里的舒敏，轻轻挪开身子，下了床，绑好了吊带，晃着脖子。

　　高哲拿着吃的和雷瑞进了门：“大哥。”

　　倪博文冲着高哲和雷瑞做了一个“嘘”的动作，悄声道：“舒敏还没醒。”

　　高哲笑着点点头，道：“吃吧，吃完了我们出去找眼角膜。”

　　倪博文点点头，道：“这两天，要辛苦你们了。”

　　雷瑞笑道：“客气什么，我们都是一家人嘛！”

　　高哲点点头，道：“要不，你在医院休息两天，我出去找就行了。”

　　倪博文慌忙摆手：“那怎么行？舒敏是我老婆，这是我应该做的事儿。麻烦你们帮忙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要是全部都依靠你们，那干脆杀了我算了，舒敏也不会同意的。”

　　雷瑞无奈的摇着头，道：“大哥就是要强。”

　　倪博文笑道：“那是必须的，谁叫我是大哥了？”

　　高哲道：“你是大哥，但你也是一个人啊，总要力所能及才是，不然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你身上，要我这个弟弟做什么？享乐享福啊？”

　　倪博文笑着点点头：“可以呀，我不反对！”

　　高哲嫌弃地白了倪博文一眼：“懒得理你。”

　　倪博文吃完饭，高哲走到倪博文身边，递上纸巾：“擦擦嘴。”

　　倪博文笑着接了过来，道：“有弟弟真好。”

　　高哲笑道：“可得说好了，我们出去找眼角膜可以，但是你得听话，找不到你就先回来休息。”

　　倪博文晃了晃胳膊，皱了皱眉头，道：“我没事儿的，你看！”

　　高哲握住倪博文的胳膊，倪博文忍不住喊了一声：“疼！”

　　高哲道：“还逞强不？”

　　倪博文笑着摇摇头：“不了不了。”

　　两人开车来到了另外一家医院，高哲道：“我昨天打了电话，询问过，说今天来让我们查查有没有合适的。不过，据说眼角膜利用率很高，所以想要眼角膜的，基本都得排队，我们这么着急，未必能找到合适的。”

　　倪博文道：“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不能放弃。”

　　高哲点点头：“放心吧，还有时间，别着急。”

　　倪博文点点头，两人进了医院。

　　舒敏在床上翻了一个身，轻声唤道：“老公~”

　　雷瑞快步走到床前，握住舒敏的手，道：“嫂子。”

　　舒敏愣了愣，道：“雷瑞？”

　　雷瑞笑着点点头：“饿不饿？起来洗漱一下，吃点儿东西。”

　　舒敏道：“博文呢？”

　　雷瑞扶起舒敏，道：“一大早和大哥出去给你找眼角膜了。”

　　舒敏叹了一口气，道：“我真不争气，把你们都给拖累了。”

　　雷瑞笑着递上毛巾，道：“说什么傻话，我们是一家人嘛！”

　　舒敏道：“我总觉得，亏欠了你和高哲。”说道这里，愣了愣，道：“雷瑞，高哲这么关心我，你不会吃醋吧？”

　　雷瑞笑道：“一开始是有些吃醋，不过，我想明白了，倪博文可以为了高哲要生要死和你分手，高哲也自然会为了倪博文赴汤蹈火。高哲对你好，不是因为对你余情未了，而是因为你是倪博文的妻子，是他的嫂子，他的亲人。”

　　舒敏笑着点点头：“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我一直担心，你心里有解不开的疙瘩。”

　　雷瑞笑道：“你呢？看见高哲对你这么好，有没有旧情复炽的冲动？”

　　舒敏笑着摇摇头：“才不会，博文是世界上最适合我的人，这辈子给我什么我都不换。”

　　雷瑞道：“那高哲就是这辈子对我最重要的人，给我什么我也不换！”

　　舒敏笑道：“等我眼睛能看见了，我们一起去度蜜月吧？”

　　雷瑞笑着坐在床边，道：“好呀，我巴不得你早点儿好起来呢！”

　　高哲和倪博文叹着气走出医院，倪博文无奈道：“最后一家了，怎么可能没有呢！”

　　高哲道：“现在这种手术很普遍，所以做的人也很多，想找资源确实很难。”

　　倪博文想了想，道：“或许有一个地方可以。”

　　高哲不解的看着倪博文，倪博文盯着高哲的眼睛，高哲愣了愣，脑子里闪过一个地点：“不会是？”

　　倪博文点点道：“殡仪馆。”

　　高哲为难道：“去那里，会不会不太好？还不如直接守在医院的高危病房。”

　　倪博文道：“高危病房未必会有人去世，而且在病房外面盼望着别人去世，这也说不过去，所以，去殡仪馆，应该是最好的选择。这样，我去殡仪馆，你继续在医院打听，有消息及时联系！”

　　高哲拉住倪博文，道：“要去一起去，你现在这个样子，万一和别人起了冲突，你跑都没法跑。”

　　倪博文笑着点点头：“可不许拦着我。”

　　高哲道：“你别做出格的事儿才是。”

　　两个人来到殡仪馆，看着稀稀疏疏的人，高哲为难道：“还是算了吧？这种地方，我觉得很难。”

　　倪博文道：“那你出去等着，我试试看。”

　　高哲无奈道：“算了算了，我陪你就是了。”

　　工作人员从两人身边经过，看了看两人，问道：“两位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高哲看着倪博文，支吾着：“那个……”

　　倪博文倒是不避讳，道：“请问，最近有没有过世要办丧礼的年轻人。”

　　工作人员不解的看着两人：“你们二位？”

　　倪博文道：“我妻子受了伤，需要眼角膜移植，医院排队还要好久，我们着急做手术，所以我想来试试运气。”

　　工作人员无奈的摇摇头，道：“这个来这里比较麻烦，因为一般的器官遗体捐献，都是死者去世的时候，在医院直接签署的捐献书，很少有和我们殡仪馆扯上关系的。”

　　倪博文不死心，哀求道：“一个都没有麽？”

　　殡仪馆道：“这些不在我们的控制范围内，所以，抱歉，帮不上忙。”

　　倪博文点点头，道：“知道了，谢谢。”

　　高哲拉着倪博文出了门，道：“还有时间，我们再试试看，别着急。”

　　倪博文点点头，道：“或许舒敏说得对，尽人事，听天命。”

　　高哲拍了拍倪博文的肩膀，道：“别有太大的压力，大不了，我们去美国找那个医生咯？”

　　倪博文挤出一张笑脸，道：“那位医生要退休了，以后不再做手术，这次来香港，是做最后一次学术交流，要是错过这次机会，我真的担心舒敏的眼睛。”

　　高哲道：“实在不行，我找人抓了他。”

　　倪博文瞪着高哲，道：“可不能违法，我们是做救命的事儿，抓人家来，想不想要舒敏康复了？”

　　高哲道：“你呀，就知道说这些大道理，怎么不考虑考虑自己的身体情况？总之你放心，这件事儿我一定想办法帮你解决。”

　　倪博文盯着高哲，伸出手指头指着高哲，道：“还必须……”

　　高哲按住倪博文的手指，道：“还必须遵守法纪，我知道的！”
　　倪博文点点头，舒展开眉头：“再接再厉，我就不相信没有！”

　　李静端着粥，坐在床边，喂着舒敏：“来，多吃点儿。”

　　舒敏道：“妈咪啊，有雷瑞照顾我就可以了，你和爹地回去吧！”

　　李静责备道：“傻丫头，雷瑞是你的妯娌，怎么好意思让人家照顾你啊？”

　　舒敏笑道：“我们都是年轻人嘛！”李静道：“哦，嫌弃我老了？”

　　舒敏连忙摇头：“哪里会呀，我这不是怕您辛苦嘛！”

　　李静垂着勺子上的粥，道：“辛苦的不是我，是博文。”

　　舒敏没了声音，憋着嘴。

　　李静继续说道：“每天天不亮就出去了，夜深了才回来。你看不见，这段时间，他快把自己折腾的不成样子了。我和你爹地劝过他，他说，趁着那个名医还在香港，赶紧让你把手术做了，不然他会后悔一辈子的。”

　　舒敏低着头，自责道：“我真的不配做他老婆。”

　　李静笑道：“你看看你，又开始瞎想了。我只是想告诉你，博文是个好老公，你呀，以后不许争强好胜，无理取闹了，知不知道？”

　　舒敏点点头。

　　倪博文拎着水瓶子，万般无奈的靠在墻上，看着远处的天。

　　高哲看着倪博文，喘着粗气，道：“算了，回去休息吧？”

　　倪博文抱着自己的脑袋，自责道：“没时间了，明天那个医生就要走了。”

　　高哲看着倪博文，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病房里传来一阵哭声，倪博文抬起头，医生和护士们迎面走了过来，倪博文弹起身子，问道：“医生，怎么了？”

　　医生指了指前面的病房，道：“有个女孩儿因为和父母闹别扭，自杀了。”

　　倪博文看了看高哲，高哲愣了愣，倪博文撒腿跑了出去。

　　高哲慌忙跟着一起去了，倪博文站在病房前，看着哭成泪人的家属们，道：“对不起，打扰一下。”

　　一个男人站起身子，看着倪博文，道：“你找谁？”

　　倪博文看着床单下凸显出来的人形，道：“我，我是想来问下，你们，可不可以考虑一下遗体捐献？只要捐献眼角膜就可以。”

　　那个男人红着眼睛，快步走到倪博文身边，拽住倪博文的衣领，道：“你说什么！？”

　　高哲慌忙去拦：“他最近压力很大，胡乱说话，你别往心里去，撒手。”

　　倪博文按住那人的手，继续说道：“我老婆是警察，她出了车祸，需要眼角膜移植，我求求你们，捐吧！”

　　那人冲着倪博文就是一拳，高哲慌忙扶住倪博文，摆着手：“别打！”

　　那人指着倪博文的鼻子，道：“滚！”

　　倪博文顺势跪在地上，冲着那人磕头：“我求求你，没时间了，我求求你！把她的眼角膜捐给我老婆吧！我求你！”

　　高哲拦着倪博文：“哥，哥，你冷静点儿，哥！”

　　倪博文猛地推开高哲，道：“你让开啊！”接着，继续给那人磕头：“我求你，你提出什么条件都行，我求求你们！”

　　高哲靠在一旁，看着倪博文，咬着牙含着泪摇着头。

　　那人抓起倪博文，扔出门去：“滚！”

　　倪博文还想冲进去，高哲从身后抱住倪博文，道：“哥，别傻了，哥！”

　　屋子里的人带着遗体走了，高哲拦着倪博文，倪博文冲着那人喊道：“你回来啊，你说条件啊，我求求你啊！”

　　高哲把倪博文摔在墻上，死死按住他：“冷静点儿，懂不懂，冷静点儿啊！”

　　倪博文趴在墻上，哭了起来：“对不起老婆，我没用，我没用，对不起老婆！”

　　那户人家带着尸体出了门，高哲含着泪，撒开倪博文：“大哥。”

　　倪博文跪坐在地上，看着墻，道：“没机会了，没机会了！”

　　高哲安抚道：“还有时间，我们再想办法。”

　　倪博文看着高哲，眼里满是空洞，绝望道：“没时间了，没时间了。”说着，冲着舒敏的病房走去。

　　高哲看着倪博文，叹了一口气，捏紧了拳头，转身出了医院。

　　倪博文拖着沉重的步子，来到门前，看着床上的舒敏，咬着牙，转身也出了医院。

　　天下起了雨，那户人家在屋子里唉声叹气。

　　女人道：“今天医院遇到的那个男人是不是有病啊？我们的女儿死了，他倒好，不来安慰我们就算了，让我们做什么器官捐献！”

　　男人点点头：“再让我看见他，我非打死他不可！”

　　家里的小儿子看着天空，道：“妈咪，外面下雨了，要不要关窗户？”

　　女人点点头：“你去吧，小心点儿。”

　　小儿子来到窗前，道：“妈咪爹地！那个人在楼下呢！”

　　男人和女人围聚到窗前，倪博文跪在雨里，仰着头看着他们的房间。

　　男人挽起袖子：“这人是脑子有病吧？”

　　女人也拿着扫把，跟着男人出了门：“我们一起去！”

　　倪博文看见气冲冲的两个人，没有动，只是大声说道：“我知道我这样很过分，但是我也真的没有办法。我老婆是警察，她嫉恶如仇，救过很多人。”

　　男人拎着棍子走到倪博文面前，抬手就要打。

　　倪博文继续说道：“她也救过自杀的人！”

　　男人和女人都愣了神，倪博文看着两人，继续说道：“她救过自杀的孩子，三个。”

　　男人和女人互相看了看，放下了手中的东西。

　　倪博文继续说道：“如果我老婆能看见，或许，你们的女儿就不会死，或许她可以救下你们的女儿。”

　　见那对夫妇不做声，倪博文继续说道：“我知道，亲人去世一定很痛苦，我知道这种感觉。我从小就是孤儿，我很想有个家。我，我好容易才可以娶到我老婆，我好容易才可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可是现在，这个家马上就要毁了。”

　　小儿子冲了出来，拿了把伞，罩在那对夫妇头上。

　　倪博文抖着身子，嘴唇发紫，继续说道：“医生当着我岳父岳母还有老婆的面儿，只是说还有机会，叫我们不要着急。可私下里，医生告诉我，如果我老婆一个星期之内不动手术，她的眼睛就彻底瞎了！明天是最后一天，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了！我有想过，把我自己的眼睛给她，可我不想她受苦，不想她要带着我这个瞎子过完下半辈子！而且，她会自责，会内疚，我这样，不仅毁了她的一生，也毁了我们全家。”

　　那对夫妇看着倪博文，道：“你想怎么样？”

　　倪博文给那对夫妇磕着头，道：“我求求你们，把你们女儿的眼角膜捐献给我老婆，你们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我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那对夫妇看了看，转身进了门，小儿子也跟着进去了。

　　倪博文在雨里继续叩着头：“求求你们，我求求你们！”

　　不多时，一把伞罩在了倪博文的头上，倪博文抬起头，那对夫妇笑道：“我们答应你。”

　　倪博文笑着连连叩头：“谢谢，谢谢！”

　　高哲环视着熟悉的房间，拿过一旁的毛巾，蒙住自己的眼睛。伸出手，慢慢朝前走着。

　　走了两步，撞到了一旁的桌子，又走了两步，撞倒了墻。

　　高哲甩了甩手，继续摸索着。

　　不多时，房间里的一切便变得熟悉了起来，高哲笑着，伸手摸着周围，道：“成功了！”说着，摘下脸上的毛巾，却看见了靠在门上一脸怒气的雷瑞。

　　高哲愣了愣：“老婆，你什么时候来的？”

　　雷瑞苦笑道：“早就来了，你没听到？”

　　高哲咽着吐沫，道：“来了怎么不说一声，嫂子怎么样了？”

　　雷瑞戏谑道：“嫂子？你还知道她是你嫂子？你现在想做什么？把你的眼睛给你嫂子麽？”

　　高哲解释道：“大哥今天在医院……”

　　雷瑞吼道：“我不想听啊！他是舒敏的丈夫，为什么他不把自己的眼睛给舒敏，要用你这个小叔子的，啊？”

　　高哲解释道：“怎么给？他们一个是警察，一个是律师，哪个可以离得开眼睛？我不一样，我是个贼，我看不到这个世界不会怎么样的！”

　　雷瑞上前一步，来到高哲身边，质问道：“那我呢？你的意思是，你分文不值，所以我这个老婆，我们这个小家也不值得存在了对不对？”

　　高哲自责道：“我，我知道，我也是在想，我可以先给舒敏，等有了眼角膜我再做手术……”

　　雷瑞吼道：“舒敏舒敏，什么都是舒敏啊！与其说你心疼倪博文，不如说你还是没忘记舒敏啊！不如你直接告诉倪博文，告诉他，你就是洪毅，你是舒敏的初恋情人，你从来都没有忘记过舒敏，你之所以和我结婚是因为舒敏和他在一起了好不好？！”高哲摇着头，拽住雷瑞的胳膊祈求道：“老婆！”

　　雷瑞甩开高哲，道：“高哲，我告诉你，我们完了，我们彻底完了！”回身打开门。

　　高哲上前一步想要拽住雷瑞，却看见了在门口，淋成了落汤鸡，红着眼睛满脸失望的倪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