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唐斯坦尼

1、上车 林声坐上了

　　从林声坐上那辆公交车开始一切就都变了。
　　临近毕业，林声终于找好了工作，也在公司附近租好了房子，四人寝只剩林声一人还住在寝室，老旧空调的嗡嗡声在这个空屋子显得里格外的扰人，林声的室友跑的一个比一个快，毕业证都还没领床位就收拾的干干净净，说了一起吃散伙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
　　林声忙活了一整天总算是把大件的行李用快递发走了，寄快递的时候快递小哥不知为何铁青着脸和林声核实了好几遍地址。
　　“地址有什么问题吗？”林声问快递小哥。
　　小哥没说话，扔下半截烟头，开着快递车就走了。
　　林声看快递小哥没理他，转头回了宿舍。
　　快递小哥在要拐弯的路口停了下了，看了一眼快递要送的地址，又回头看了一眼林声离开的方向，用力的咳出一口浓痰吐在地上。“呸！真晦气”
　　林声寄完了快递就上楼拿上来自己剩下的行李，剩下的行李没多少，一个20寸的行李箱就全装完了。拎着行李箱下楼，刚才还很明媚的天气突然就变得雾蒙蒙的，林声拖着箱子走到校门口，校门口没什么人，连平常站路边拉客的黑车司机也不见了，林声看了眼手机，15:00，正是上课的时间。
　　空气变得潮湿了许多，雾气也变大了些，阳光彻底不见了踪影。
　　林声本来是打算做黑车到地铁口，现在只能坐公交了，站牌那里停着一辆268公交车，林声没看到它什么时候来的，那辆公交车好像从始至终一直停在那里。
　　林声拖着行李坐上了车，坐在了靠近前门的位置，车上只有林声一名乘客，应该是还没到时间，司机师傅没有开车，反而点起来一支烟吞云吐雾了起来，林声皱着眉看着司机师傅，思量着要不要去提醒一下司机不要在车上抽烟，但是又想着车上就自己一人似乎抽颗烟也没什么，林声还在犹豫。
　　司机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着烟蒂，狠狠得抽上一口，烟飞速的延烧，直接少了三分之一。
　　林声有些吃惊，就算着急开车也不用抽的这么狠吧，也咽下了到嘴边的话。
　　司机抽完那一大口烟后，冲着车前窗玻璃吐出来一个非常梦幻的烟圈，标准的圆环还拖着点俏皮的小尾巴，烟圈越来越大，拍上来玻璃，啪的一下散开了，烟雾顺着惯性回勾又变成了一朵盛开着玻璃上的蘑菇云。
　　烟雾彻底散去，司机开窗扔掉了剩余的烟，启动了车。
　　林声还沉浸在震惊中，这年头没点拿手绝活都当不了公交车司机吗？您不应该开公交车啊，您应该开马戏团的小火车。
　　窗外的雾气越来越浓，公交车开的很慢，每一站都会停车，每一站都没有人上车，林声看着窗外的大雾，心里忽然忐忑了起来，这雾让人很不安，还有一站林声就要下车了。
　　“知音人家到了，下车请走好，关门请当心”公交上的广播响起，声音和以前好像有些不一样，林声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好像人声中掺杂了蜂鸣器的声音仔细听来又没有。
　　车门打开，有一个阿姨挎着个藤条编的筐，很慢的一点一点的挪上来车来，阿姨长的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可是行动和穿着打扮都像个七八十岁的老人，她的筐上盖了块很老旧泛着黄的粗布，布的颜色深一块浅一块，很明显下面盖着一些湿润的东西。
　　林声多看了几眼那个筐，几个小草棍从筐的缝隙伸出来，草棍看起来湿漉漉吸饱了水的样子，甚至一两个草棍的尖头还挂着水珠。阿姨坐下之后，把筐放在了两脚之间，头侧着看向窗外。车子关门继续向前行驶，窗外的雾气更浓了，甚至连路两旁的人行道都看不清了。林声无意识的抠着行李箱把手，自从那个阿姨上来之后林声心中那种隐隐的不安就被放大了，林声又悄悄扫了一眼阿姨，阿姨还是侧着头看向窗外，姿势和刚坐下的时候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她的脚下湿了一片，那个筐在向外渗水。
　　林声把腿往远离阿姨的方向靠了靠，窗外的浓雾让车窗挂上了密密麻麻的水珠，车虽然在行驶但是没有一个水珠滑落，每个水珠都牢牢地贴在车窗上，林声用手敲了敲车窗，满窗的水珠还是没有一个有要滑落的迹象。
　　林声收回了手，握拳捏住了有些颤抖的指尖，他现在觉得很不对劲，整个车都很不对劲，从司机的那个烟圈开始就不对劲，不！从那个快递小哥开始就已经不对劲了。不应该看那么多规则类怪谈的，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林声捏住行李箱把手，轻轻的深吸了几口气，下一站就下车了。
　　“滋滋滋....站到了，开门请当心，下车请走好！祝您路途愉快”女声的广播又响起，蜂鸣声变得更明显了，车停下来，后门打开。
　　林声拎上箱子，就往后门冲，两三步就下了公交车。公交车也没有停留，关上门就开走了。
　　“呼......呼...”林声喘了好几口气，那种炸毛感还停留在后背上，他刚才下车的时候看见，那个阿姨并不是在看什么窗外，而是透过车窗的反射在盯着自己，下车的一瞬间林声没看清她的五官只是觉得那双眼睛大的很违和，只看了一看也让人头皮发麻。
　　林声还没缓过神来就看到了车站站牌。
　　老式的那种小站牌，边框是那种老式油漆没有什么光泽的银色，歪歪的戳在地上。
　　站牌在大雾中很不显眼，但是林声一眼就看到了它。
　　“无尾二路公交站”
　　扶着行李箱，林声吓出了冷汗，他不敢向站牌那个方向走，他突然明白刚才那个阿姨的眼睛为什么那么违和那么让人害怕，她的眼睛没有上眼皮。
　　林声呆站了几分钟，后背的冷汗被风一吹让他打了个哆嗦清醒了几分，行李箱把手已经因为手汗变得又湿又滑，林声放开了箱子，观察了下四周的环境。
　　公交车来的方向雾浓的似乎凝聚成了实体，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公交站牌附近的雾气倒是很稀薄，林声隔着五六米的距离也能看清站牌上的字。
　　“无尾二路”没听说过的地方，压制住内心的恐惧，林声伸出了右手像浓雾中探去，冰冷的触感顺着手臂爬上脊梁就像将手伸入了深秋的湖水当中。林声收回了手，手湿淋淋的像刚从水里出来的一样。
　　这是雾还是水？林声不敢走进去，根据以往的无限流小说经验，走进浓雾的人应该都活不下来，林声换了位置，用手试探了几下，肯定了心中的想法，浓雾并不是雾而是水。
　　林声把手在衣服上胡乱擦两下，浓雾没有逼近也没有消散，只是静静的漂浮在那里。回是回不去了，现在只有往前走了。
　　公交站牌方向的雾不浓也没有水的感觉，林声一边走一边胡思乱想，等他暑假回家的爸爸妈妈，还没谈过的恋爱，刚找好还没开始的工作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找上门的死亡。
　　林声默念了两声，别想了！别想了！
　　行李箱轱辘的声音在寂静的环境中尤为刺耳，脚下的人行道不知道沿行到何处。雾倒是越来越稀薄了，周围的建筑逐渐变得清晰。是城市，路两旁是低矮的商户，每一户的卷帘门都紧闭着，卷帘门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和铁锈，荒废了很久的样子。
　　“小兄弟，你新来的吧！”很有活力的声音突然响起，林声被吓的差点被过气去，心脏狂跳。
　　路尽头拐角走出来个身高不高穿着潜水服的人，身上的装备非常齐全，脚蹼，氧气瓶，泳帽，护目镜。氧气瓶和潜水用的脚蹼让他走的不快，还多少有些滑稽。
　　林声心跳平缓了些，有些结巴的回答“呃，呃，应该是吧”
　　并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原来是人类。
　　“今天没空帮你了啊！自己过去吧，前面右转沿着路一直走，看到一个旅店你就到了。”潜水服已经走到了林声身边从他的身侧走了过去，还拍了拍林声的肩，林声侧了侧肩躲了过去让他拍了个空，好浓的一股水腥味。
　　“那个雾就是水吗？那水里有什么，这是哪？怎么才能离开？”林声转过身问他。
　　潜水服没回答他继续向前走，林声想跟上他，但是擦肩而过时的水腥味像是在警告林声，不能和他距离太近。
　　林声就看着那个奇怪的人走出来自己的视线，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16:00”感觉已经很久了才过了半个小时吗？要尽快走出这里才行。
　　林声拖上箱子继续向前走，低矮的商户到了尽头，四周的环境很荒凉，旁边都是红色的沙土，路很不平整走的林声深一脚浅一脚，按着潜水服的指示走了一段路之后，脚下的路开始变得不一样了，地面上出现了排列紧密又很锋利的“石头”，林声试探着踩了一下，原来是密密麻麻的海蛎壳，穿着鞋行走没什么问题。牡蛎壳很干燥但是还是带着浓厚的海水的腥咸味，白色的海蛎壳和红色沙土，红色和白色在大地上划清了界限。
　　终于在行李箱拖掉一个轮子之后林声见到了那座旅馆。
　　那个旅馆第一眼就让人觉得它应该建在海边，旅馆门口竖着几根杆子上面挂了些黑色的破洞的渔网，一栋不大的灰扑扑的二层小楼，旅馆外层墙壁上似乎都挂着一层白色盐碱，门口的弹簧蝴蝶门只剩半扇，旅店的玻璃窗倒是擦得锃亮。
　　林声回头看去，刚才还能看到的红沙地已经完全被海蛎壳取代，那些低矮的商户也不见了。林声现在脑子里没什么别的想法只剩下乱糟糟的一片空白。
　　拎着行李走上旅馆的楼梯，木质的楼梯是使用翻过来的渔船拼凑而成，四周空荡又萧索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白色。
　　“这里真的有大海吗？”林声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