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云声雁断

1、第一章

　　1
　　“九，你有新任务。”门外的狸花猫板着小圆脸，一字一句地传达着命令，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一样冷酷无情。
　　不过毛绒绒的爪爪在经过太阳的烘烤后是温暖的。
　　我蹲在门口，接过猫爪爪递过来的芯片，顺手在爪爪上捏了一下，随口应答着：“知道了。”

　　门被“砰”地一声关上，我将芯片插进手臂上的外接口，与此同时，我的账号收到了一条密令。
　　密令得再配合破解码使用，才能看到芯片里的任务。

　　任务很简短，只有四个字。

　　【找到老龟】

　　这个世界上，上了年纪的老乌龟实在是太多了，十只老乌龟里说不定有八只都被他们身边的亲朋好友喊作“老龟”。
　　但如果被问到，一提到“老龟”你能想起谁这个问题的话，也确实有且仅有那么一只乌龟符合条件。
　　而那只老乌龟，刚好是我的师父。

　　虽然名义上是师徒，实际上老龟和我并没有多么深厚的情谊。
　　老龟收我为徒，也没教我什么，他当时只是为了救我。

　　老龟救过我一命。
　　非常生死边缘的那种。老龟好歹是个大宗师，多少有人卖他一个面子。
　　唔，后面这句话是老龟自己说的。

　　我不喜欢欠人情，龟情也一样，但老龟是个奇怪的老家伙，他什么都不要，什么也不缺，有那么点儿无欲无求的意思，所以我一直欠着他，直到现在——
　　既然组织里的命令是“找到”而不是“杀死”——
　　我打定主意，决定悄悄地去见老龟一面。

　　说起来……我们也有好几年没联系了。
　　只不过，我恰好知道老龟在哪。

　　2
　　要让我说老龟具体的位置，我是说不出来的。只是我有一种模糊的“感应”，顺着这玄玄乎乎的感觉就能找到老龟——这是我最直观的想法。
　　听起来怪离谱的，但也确实如此。
　　我总觉得这是老龟当初搞的什么收徒仪式的效果。

　　老龟应当是在水里的，所以要想找他也得顺着水找。
　　巧了，我居所的楼下就有一条河。

　　3
　　下了水之后，那种模模糊糊的感应就仿佛有了个指引，跟游戏里的任务引导似的。
　　我觉得不错，兴许很快就能见到老龟，将他这份龟情给还了。
　　在水里游了没多久，也不知怎么回事，眼前突然一黑，像是开了灯的房间猛然跳闸了一样。
　　我失去了知觉。

　　4
　　关上门，我把芯片往桌子上一撂，坐在沙发上琢磨了一会儿，反应过来：
　　已知我这个种族没有预知的能力，而如果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的话——
　　我死了。
　　又活了。

　　临死前我甚至都没意识到这一点。

　　是组织不想养着我这个小废物了？还是对家开始按照名单挨个狙击？又或者是在不经意的时候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我一无所知。

　　我拿起桌子上的芯片，插进手臂上的外接口，提示栏里紧接着跳出一条消息。
　　解码之后还是那四个字。

　　【找到老龟】

　　我有点发憷，坐在原地愣神。
　　死了又活了不算什么。
　　但是死了，又回到了临死前不久，面对即将降临的死局，你无能为力，一头雾水。
　　这不恐怖吗？
　　这太他妈恐怖了！
　　死亡并不可怕，未知才令人恐惧。

　　像是走进黑暗的山洞，你不知道前面会有什么，你只能不停地往前走，你甚至没办法停下来，你的手里连一点儿亮光都没有。你可能随时会被黑暗中的未知生物夺走生命，但你无法预知到底是什么时候。

　　我抓了抓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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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微说一下这个临时住所吧。
　　我现在住的地方是一个小公寓，隔音效果不佳，通风也不大好，采光倒还将就，吃喝拉撒都很方便。
　　最重要的是，这是组织提供的任务居所，不要钱！
　　水电费也用不着我付！

　　一想到这一点，我就能够勉勉强强地住下去了。

　　隔壁被当做民宿租了出去，隔三差五就会换住户，大多是来这个城市旅游的。
　　最近两天搬来一家三口，小男孩特别有活力，成天上蹿下跳吵得不行，幸好他们白天有一大半时间都不在公寓里，一天里我要忍受吵闹的时间不算太多。

　　有次出门倒是恰好碰到过。
　　小男孩长得可爱，七八岁的样子，蓝汪汪的大眼睛，眉心三个白点点，脑袋上有两只小耳朵露在外面，毛茸茸的，无声地勾引着人去摸上一把。
　　他父母看到之后倒是很快反应过来，小声斥责两句，那对小尖耳朵便收了回去。

　　我悄悄收回视线，心想：怪不得呢，是西伯利亚雪橇犬。

　　似乎可以稍微原谅他一点了。

　　6
　　吃饱喝足后，我打算先苟……不是，先按兵不动。
　　这套小公寓虽然有这样那样的缺点，防护性倒是不错，我搬进来的时候粗略查看了一下，组织那边不仅给小公寓装了雷神工业的Shield E8防护罩，还配备了蝰蛇的SecretX出入系统，想强闯还是有些困难的。
　　换言之，如果我在公寓里的时候有人想对我下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是个技术性工种，要让我防备着杀手之类的家伙，着实有些难为人。只能依靠外力来保护自己了。

　　在想到解决办法之前，我打算先解决一下生理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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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卫生间走出来，甩了甩手上的水。

　　接着心口一痛，眼前一黑。

　　我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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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生间没有覆盖雷神工业的防护罩，理由是涉及到隐私问题需要手动设置！
　　可是我在卧室里换衣服不也是隐私场景吗？卧室怎么就被自动覆盖了！

　　睁开眼后，我一边吐槽这种奇怪的设定，一边眼疾手快地将卫生间划拉到了防护罩的保护范围内。

　　什么隐私不隐私的，能有命重要吗？
　　再说了……
　　也没得选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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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心吊胆地等到前两次被杀的时间点过去，我抱着前所未有的安心感瘫在沙发上，视野里是空荡荡的天花板。
　　我自认为没什么仇家，倒是已经被杀了两次。
　　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年经人，我真是承受了太多本不该承受的重量。

　　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情报员而已啊。
　　按照流程来说，狸花猫把任务发给我，我负责搜集情报，通过内线网络传输给布偶猫，剩下的事不用我操心，其余时间只要吃吃喝喝睡大觉就可以了。

　　我还没有真正意义上地杀死过什么和我一样的智慧生物。

　　尽管我也知道，因为我间接而死的家伙是不少。
　　可是，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下城区就是这样咯，生活并不会因为你的善心变得更好。

　　我对着茶几上的袋子伸手，咬了一口饼干。

　　10
　　两袋饼干都被我霍霍完了。

　　我开始思考。
　　我被人暗算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两个小时之后，我至少意识到了一件事，雷神工业这个防护罩是挺管用的哈。
　　对得起它的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