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影潜踪》妮乐兰缇

13、为谁而悲伤？ 为什么在我

　　匆匆离去，恩躲在音乐教室的树阴影下，背靠着树干，缓缓蹲下屈膝，眼中泛着幽绿的光泽。一手捂着心口，心口的阵阵疼痛提醒着自己那个沉静青年已经死去的消息。就在刚才时，心口没由来的疼痛，那种心底突然缺失一块的空虚感让她匆匆离去，冲到音乐教室。她曾经在给休治疗时偷偷加护了平安咒，一旦主人出事，施咒者能立刻感应到。那个总是安静地默默等待自己的男子，终于还是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悄然离开了。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在我开始接受你的时候一声不响地离开，休……
　　果然，人类太渺小，太脆弱了。
　　恩抱着膝，把头深深埋在两股间。只有这样才让她感到一丝平静。
　　“可爱的小恩恩，你在躲我么～～” 轻佻的男音闯入。
　　恩抬起头，墨绿色的眼睛里充满透明的液体，无声息地流过脸颊。
　　“哦呀～～瞧我看到了什么……”戈尔维尔准备好的表情僵住，此刻她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面无表情，眼神空洞洞的不停地流泪，让人从心底里感到窒息般的绝望。他收住准备调笑的语言，难得关心地轻问：“没事吧。”
　　“太脆弱了……虫子啊……为什么要流出来呢……为什么……”破碎的言语，悲悯的神情，浓烈的绝望让人窒息。
　　戈尔维尔细长的眉上跳，手刀劈昏她，接住她软下的身体，凝视着昏睡过去的人儿，捋起墨绿色的发，灰绿色的双眸幽暗难辨。“你只是太累了……”抬头看向远处晃动的树叶，嘴角重新挂上邪笑。
　　“你又是在为谁悲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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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你骄傲的证明吗？不堪一击。太让我失望了。”
　　“这样的你如何报仇？如何保护想保护的人？你听见了吗？卢克……它在悲鸣……它无时无刻在呼唤你，可是你的漠视，你的无能，让它绝望。终有一天，你会后悔，后悔！因为让它消失的必定是你，是你——卢克。”
　　“不是这样的……我只是……”
　　“只是什么！你想获得力量，不要以保护我为借口。拒绝了我，等同于抛弃了我。我都消失了，你空有力量有什么用？”
　　“醒醒吧——”
　　“你会为了它亲手丢弃我们……”
　　“不要——”卢克惊醒，剧烈喘息着。画面的最后自己竟然用未央亲手杀了恩。

　　这里是……
　　卢克打量起这个陌生的白色空间。似乎还在梦里。仿佛受到什么牵引般，不停地朝一个方向走去。大量的色彩涌入进来。
　　这里是……
　　少女坐在小山坡上俯瞰宁静平和的山村，身旁横放着一把等臂长的弓。
　　“未央？”少年看着突然出现的绿发少女迟疑地问。
　　少女屈礼半跪，左手搭膝，右手自然下垂放于一侧，淡漠的声音敲打他的心神，“吾为未央，于千万时光中终等到您。”
　　左臂的灼让他惊异地后退。“未央？还是……恩？”
　　红黄蓝三色瞬间淹没了那张难以描述的倾颜。意识的最后，耳边恍惚回响起她的话语。“……我很抱歉……它，我拿走了……”
　　“……什么……”

　　“气死我了！臭小子，你讨打！”
　　卢克惊醒，下意识抬手要挠头，却发现整只手打着绷带，侧头看向争吵的男女，眦着牙抬腿下床。“那个……”
　　“男人婆——吵死了！”霍伦右手臂吊着绷带，嘴不饶人。
　　听到声音，红衣少女转头，惊讶一声，“这么快就能活动了。两个怪物！”
　　卢克看到她的瞬间有些怔愣。
　　“暴力女！”病床上打着绷带的霍伦不甘示弱。
　　“你说谁呢！臭小子！”
　　“那个……啊！”卢克坐起身，疼痛的龇牙咧嘴。两个斗嘴的人看向他。“那个……谢谢你送我们到医护室。”
　　“不是我。要谢就谢梅洛老师。”
　　“哈？梅洛老师也在吗？”
　　“伤还没好，别乱动！你直接叫我艾莲就行。”少女艾莲没好气道，红扑扑的脸蛋儿更像是撒娇。“老师已经出去了。既然你们没有事，我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她在哪？”霍伦看着艾莲。
　　艾莲翻翻白眼，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新生大会后她就不见了。”
　　“那个……”卢克抬起手弱弱地问。
　　“总之，你们两个混蛋好好在床上躺着。”丢下这句话，艾莲匆匆跑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卢克和霍伦。霍伦冷哼一声，侧过身不说话。
　　卢克刚从那个荒诞的梦境出来，内心不知缘由的失落，空荡荡的好似缺失了一块，竟然也呐呐不能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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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暖的……陌生的气息……恩猛睁开眼睛，头脑里昏昏沉沉，突袭而来的眩晕让她下意识抓住什么。　　 “哦呀～～难得见小甜心这么热情。”
　　这个声音是……侧头时无意间擦过对方的脸颊，看清那双似笑非笑的淡绿色眼睛，思维还为未跟上，愣愣看着对方。
　　温热的手覆盖在额头，下意识侧头躲过。这才看清自己在陌生的房里，皱眉。
　　“看来烧是退了呢。那么……”扑来的热气使她下意识再次躲开，意识到自己还抓住对方的衣服，慌乱的松开，却不知道背后面是空的。
　　“小心～～”慌乱地伸手抓住实物，腰被从后面托住，离温暖的气息更近，恩再次怔住。不是她出了问题，就是他不正常。
　　“哼哼哼……看来是睡傻了。”埋在对方胸脯感受对方闷笑造成的震动。许久，恩才找回自己的意识，看着手下皱皱的衣纹，皱眉，张嘴，却觉得异常难受。一杯水适时递来。
　　喝口水，润润难受的嗓子，恩趁机偷偷打量房间，似乎是宿舍。恩见他揉肩，思维还为恢复，疑惑道：“你受伤了。”不是疑问而是肯定。淡淡的血腥味让她很不舒服。
　　“小恩恩在担心我吗～～”他又恢复那种欠扁的语调，转移了话题。
　　恩撇撇嘴，丝毫没有危机感。总感觉哪里奇怪，究竟是哪里……温热的液体用上喉咙，恩忙捂住嘴，温热的液体……听到隐约的呼唤，恩抬头，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淡绿色的眼睛里是焦急吗？雷格斯村……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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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有轻轻的响动，恩转过头，缠着药纱的眼睛对准门口。自她醒来，眼睛却看不见。
　　“感觉好点了吗？”女子嗓音温暖柔和，如三月春风般和煦。
　　恩转过头，继续啃自己手里的水果。咬一口手里的水果，转向她，“我在屋里呆着有些闷得慌，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自己小心。”那边女子替她收拾床头。
　　“嗯。”恩随手放下水果，利索地穿起衣服。
　　“你似乎习惯这样照顾自己。”女子的声音顿了下，“我只是好奇。你要是不愿说，不用勉强。”
　　“也没什么。小时候也有这种情况，几天后视觉就会恢复。”恩利索的下床，朝门口走去，身后是关切的嘱咐。“外面比较冷，早点回来。”
　　“了解。”
　　会慢慢好的。恩深深呼吸一口冷冽的空气，活动活动快要锈住的四肢，摸了摸缠在眼睛上的纱布，对于附近陌生的气息未加理会，朝一个方向度去。她不知道在自主修复调整体质时，外界的人看到了什么了。护理所的人似乎对此事闭口不谈，院方的态度很值得推敲。隔离自己同外界的联系，真的只是身体力量不稳，恐伤及学员这样的理由？真正的原因恐怕不得而知。好在恩的态度十分配合，对于医护所抽取自己血液的事情反应不大。反正研究来研究去，也研究不出其他什么来。
　　恩开始在西蓝大得夸张的校园内散步。不知不觉走到旧音乐室的窗下。她静静立在树下，看着二楼的窗户，轻轻抿唇。那个人该不在了吧。在她没有看到的地方就这样消失了。

　　欢快，跃动的音符一串又一串从音乐教室传出。突然，重音突起。恩撑着手，身体遥遥欲坠。她猛侧身抓住靠近的人，仰头灿烂一笑，“抓住了哦。”
　　“你是故意装病。”冰冰冷的男音能冻死人。
　　恩抓紧对方的衣服不放，“不然怎么能抓到你。反正我现在又看不见，不如摘掉吧。”手闪电般摘下对方的面具，揣在怀里，后退几步，脸上依旧是灿烂的微笑。“说什么今天我都不会给你！”
　　教室内陷入沉默。
　　恩其实是认识眼前这个冷峻的青年，甚至比休、比戈尔维尔还早一些。只是他不说，恩也就没有告诉过休，毕竟那段时光不怎么让人高兴。
　　就在恩颇为懊恼地摇头，冰冷的男音再次响起，“为什么知道是我。”
　　“对哦。那是因为我记住了你的气味哦。很特别的，只要靠近就能分辨出，就像休是温暖的，我在你身上嗅到雪莲的香气。”
　　“雪莲？”
　　“嗯。改天我种出来，叫你来看。嘻嘻……我们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叫雷恩。上次我就告诉你了哦。”
　　“他死了。”男子平静无波的说出她想逃避的话。
　　恩收起了嬉笑的表情，静静地看向窗外。空间里静静流淌着令人绝望的气息。她扶着窗户，微微侧头。“他是心甘情愿死的吧，死在你手里。真是不值得……”刚才，她是故意靠近他的。敏感的五官不仅给她带来了疼痛，还有一些特殊的作用。
　　空气凝固，冰冷的杀气直逼窗前的人。
　　恩转过身，抬手，深蓝色的光晕笼罩着对方。
　　身体还未恢复，赋力运用起来颇为吃力。一番治疗后，恩虚弱地靠墙，脸上挂着淡笑。“这个比药物有效，希望你的伤势能恢复完全。”轻轻叹气，环视了这个破旧的音乐室，“这里，大概我不会再来了。”搁下他的面具，轻轻跃下窗户。已经没有必要再来了，那个人已经不再了，不是么？
　　男子冰冷地注视着她离去的窗户，抬手，窗前的面具回到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