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行》永生蜉蝣

13、吃饭

　　车上，小王八卦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就像看见古板的老教授吃妻子盒饭时，总是吹胡子瞪眼的脸转为平和一样，令人好奇。

　　“你叫什么啊？”小王一脸疲惫，年纪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说话带有孩子气。
　　“许信，王哥。”她坐在后座，客气回复。

　　“别别别，怎么能叫我哥。叫我小王就好，许姐。”小王连连摆手，说起自己刚来医院时，顾何朗有多照顾他，帮他准备住院考，“许姐你是做什么的呀？这么漂亮。”

　　她无奈失笑，觉得顾何朗这种性子怎么教出这样的徒弟。

　　“作家。”顾何朗替她回答。
　　小王很给面子地“哇”了一声，仿佛下一秒就会问自己要签名似的。

　　许信的脸唰一下红了。
　　这两个字安在自己身上，比顾何朗喜欢上自己还要格格不入、浑身难受。

　　”他开玩笑的。我就是写点网络小说赚钱。”许信撇过头看向车窗外，尽力让自己的声线稳定下来，“是个作息乱七八糟的自由职业。”

　　小王心大，听不出这些，继续问道，“那你和顾哥怎么认识的啊？他万年呆在医院，就恨不得长在医院了，每次谈恋爱撑不过三个月....”

　　“咳咳。”
　　难得，顾何朗尴尬地咳了两声。

　　“师傅，我也是想你照顾点自己身子。”小王露出小丑一样夸张的警告表情，“许姐，上次他累得双眼发黑，竟然跟我说什么你知道吗？”

　　顾何朗尴尬，她就高兴。
　　于是许信转过头，作出认真聆听状，“什么呀？”

　　“他竟然！让我给他打点滴！葡萄糖补充营养。”小王夸张道。

　　急刹车——

　　原本说得高兴的小王下意识将声音咽了回去，偷偷瞄顾何朗。
　　他没有动怒的表情，不回头，只望着车窗外的胖子烧烤。

　　与自己刚才相似的举动，不由得让她生出错觉：
　　是否对方和自己一样尴尬。

　　三人点的荤素参半，顾何朗是熟客。
　　和老板娘闲聊几句后，对方热情地送了几串土豆片。

　　“这边的老板娘特别热情，总会送几串土豆、年糕。”顾何朗望了眼烧烤架，心情似乎极佳，微笑着问她，“你不觉得这里的环境真的挺好的吗？”

　　许信打量四周：
　　油腻的水泥地面、洒满相同香料味道一摸一样的串、鱼龙混杂的人，以及黑漆漆的周围、蚊虫乱飞、早早关门像是马上要倒闭的店。

　　“所以上次我才说要来这吃嘛。”许信口中这么说。

　　她点的全荤，要了瓶冰百利，刚拿到就快速吹了，用在夏天喝冰可乐的速度，却说，“我酒量真的不行，但冰啤酒太爽了。”

　　顾何朗尚未来得及说一句话，许信的一轮就已经结束了。
　　他愣了愣，伸手轻轻在她空瓶子上碰了下。

　　叮。
　　很轻的一声。
　　她感觉自己的心弦也随之颤动。

　　勉强提起嘴角，许信岔开话题。
　　”顾医生，你们的班是怎么排的，连着上的话，什么时候休息？”

　　说话间，顾何朗已经将送的土豆片都吃完了。他格外喜欢土豆片，而小王可能是终于可以回家休息，难得喝了许多。

　　“不算夜班，是顾哥我不放心那个病人，所以还是希望等他情况稳定下来再休息。”小王说。

　　顾何朗撸下一串牛肉，肥瘦相间，他伸手拿起桌角的辣椒粉均匀撒满。

　　“过两天，主任让我和他陪院长参加一个聚会。所以加加班难免的。”顾何朗看向许信，对小王解释，“之前安有为不是要我给他做顾问，她就是那部剧的编剧。”

　　说及中途，顾何朗拍拍手。
　　“对，就是你老婆特别喜欢的那个作者。”

　　许信睁大眼睛看向王少强。

　　直男潦草不羁，看上去还颇有孩子气。
　　二十出头，怕是刚刚过能结婚的年龄。
　　现在有些人，年纪轻轻就有老婆了吗？

　　于是原本以为的‘见朋友’约会，变成了大型秀恩爱现场和签名会。

　　想来之后5月26日还有碰面机会，聊完就散了。
　　许信没再向对方确认王晓的事，毕竟在小王面前说这些不方便。

　　烧烤的烟很呛人，她咳了两声问小王，“你老婆有什么喜欢的明星嘛，我可以帮你要签名噢。”
　　小王抓抓头，给自己老婆打电话。

　　恋爱，要从打入内部朋友圈开始。

　　-

　　5月25日，餐厅外瓢泼大雨。
　　许信、路雯雯、温杭三人坐在落地窗边吃意面，都有些昏昏欲睡。

　　“所以你说，我和顾何朗是不是跟浪漫有排异反应。”许信喝得有些多。

　　五六瓶空酒瓶放在地上的红箱子里，手边高脚杯盛有热红酒，在昏黄吊灯下流淌着如红丝绸一般的质感。

　　这是家清吧，有现场演奏更加催眠的大提琴曲。
　　用路雯雯公司那些老总的语言来说，这是优雅。

　　“我觉得吧，其实这种感觉更好。你说话轻松，整个人放松下来，才能谈爱情。”路雯雯没谈过恋爱，但鸡汤一抓一大把。

　　许信嘟嘴不说话，显然不服气。

　　“其实我也想问，感觉你比之前状态好了很多。”温杭感叹，“之前的表情，好像你不是喜欢他，而是拿着空白简历应聘大厂，硬着头皮上。”

　　“哈哈哈。”许信想起之前，确实地干笑两声。
　　在遇到轮回的情况前，任何情况都显得小了，不值得紧张。

　　“噢对了。”许信眼珠一转，不怀好意问道，”路总，你的crush呢？“

　　“在接触。在接触。”路雯雯抿嘴说，“告诉你们，我马上就要脱单了!”

　　温杭挑眉静听。

　　从路总的视角看来，crush也对她一见钟情。
　　两人看过几场电影，已经处于暧昧期，确定关系就准备火速同居。

　　“我在等他表白。马上的事。”
　　路雯雯脸上的笑容与刚才截然不同，温柔而沉醉。

　　许信跟温杭交换眼神。
　　双方都为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路雯雯的眼光就没好过，她们只希望这次能不一样。

　　“对了，我有件事要跟你说。”许信转换话题。

　　她深深呼吸，缓缓道，“之前那本书我想不写了，沉淀两三个月全文存稿一本新题材，男主是医生，尽量走生活化。想体现医生现实工作的艰难....”

　　路雯雯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静静望向许信，轻叹道，“你又在想这些。”

　　“不是，我不是不写的意思。”许信的声音变得惶恐，摆摆手先否定自己，再进一步解释道，“是我觉得自己应该进步啦，之前你不也说，新的细纲不好看嘛~”

　　明显的撒娇语气在碰到路雯雯毫不动容的表情，不自觉开始转向恼羞成怒。

　　温杭放下手机，目光在两人之间打量，明显感觉到气氛变得尴尬。
　　“好好说，好好说。”她笑着打圆场。

　　“许信，当初是你说，想签约、想赚钱。我当时就跟你讲，扒榜、多写，要先写读者喜欢的，之后再写你自己喜欢的。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是时候？”许信笑容带有嘲讽，“十年又十年，我都要成老大了啊，阿sir。”

　　路雯雯沉默。
　　温杭拿起红酒，给路总倒酒，抬手道，“先喝点。”
　　企图岔开话题。

　　或许是酒精作用，许信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委屈涌上心头。

　　她忽然想起自己四年前——刚脱离林氏娱乐，受到路总赏识，说自己有天赋，火起来很快就能写自己喜欢的题材。
　　于是自己愿意先踏实做，但一年又一年，什么时候有尽头呢？

　　“路总，我不是你的摇钱树。”
　　在许信脱口而出的一瞬间，她就后悔了。

　　路雯雯妆容精致的脸上浮现一层愠怒，拂了拂棕色的波浪卷长发。
　　接着又变为哀伤。
　　最后，谁也看不懂她到底在想什么。

　　“许信，你这么说就过了。雯雯怎么会这么想，我们是朋友。”温航石头一样的脸上裂开了一条缝，她至少知道路雯雯在压火气，不想朋友吵起来。

　　“罢了。”许信也知道自己说过头，不情愿道歉，便想一句话圆过去。

　　不想，路雯雯开口了。

　　“明天是林氏娱乐的宴会，你自己去一趟吧。不止安导，一些影视人都在
　　路雯雯舀勺鸡肉蘑菇汤，低头唑一口，“我就不去了，你替我。”

　　许信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前两次经历，路雯雯都是通过微信告诉她前去。
　　现想来，这具体内容几乎是一字不差，无非是文字变语言。

　　刹那，她感到脊背一阵凉意。
　　明明之前....自己从未说过有关‘换坑’的事。
　　又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

　　“我....”许信刚想拒绝，目光却忍不住落到温杭身上。
　　她想到厕所哭泣的王晓，叹气说道，“行，但温杭跟我一起去。”

　　温杭猝不及防地望向她，许信则摇了摇头。
　　跟庄氏硬刚的事，还是不要叫路雯雯知道为好。

　　温杭不明白她摇头的意思，但默契地没说什么。
　　路雯雯答应了。

　　但一切的似曾相识在她毫无防备时突然到来。
　　这种必然性，莫名让许信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自己偶然得到的金手指，究竟为了达到什么‘最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