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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系鞋带冠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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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县城里绕了好几个圈,最后温宁靠着头脑里那丁点不可言说的、虚无缥缈的感觉找到了姑姑所在的小区。
最好笑的是,在途中温宁依旧不自信地打了姑姑的电话问怎么走。虽然开头就是一大段掩人耳目般的铺垫,但是又怎么能瞒得住姑姑呢?
路上,王诺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调头了。打着方向盘,握着她的那只手阴阴的使了使歪劲,忍不住打趣她,“不是说在这里住过好几年吗?你有点像一种动物。”
温宁皱着眉左看右看,漫不经心地回他话:“什么动物。”
“会白眼的一种狼。”
王诺感觉到手臂上逐渐增强的疼痛感,还有耳边的轻声细语,“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的意思是……白色蟑螂。”王诺嘴角抽动着,一不小心没忍住“啊”了一声,“不是不是。”
他满脸通红,冷静的说,“我的意思是朗朗骑着白色蟑螂。”
理直气壮(并不是)的行为确实会让人莫名其妙的过瘾,温宁心虚地望向窗外笑了笑。
或许一个人与老地方感应起来是需要时间的,可能就在这不断的徘徊中,你逐渐开始与每一条经过的街道有了最初的记忆。
刚到门口,果不其然,就被等着他们的姑姑取笑了。这不还没进门就开始掀她的老底,说她以前还经常走错楼层,急哭了打电话向他们求助。
温宁听到后嗓子突然就痒了起来,眼睛忙着看来看去,咳了咳,“姑父呢?”
姑姑斜眼看她,知道她脸皮薄不再揭她短。把两个人拉进里面,“他在厨房里做糖醋鱼,就快做好了,快快进来吧。”
进门还没多远,姑姑就毫无预兆地停下脚步,好端端的却松开温宁的手,转身不客气地拉住王诺,侧着头看着他,像在看什么新鲜事物似的,温宁就差给姑姑递放大镜了。
随后,无所事事在倒水喝的温宁,听到姑姑就那么的直白道,“这王诺可比手机里的照片看起来帅多了啊。”差点没把手里的水撒了。
虽然温宁少有的在外面看到王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但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的嘴唇也不好意思似的,干得要命。把水递给他,眼睛里含着笑意,接话道,“姑姑说你照片丑。”刻意极了。
温娟耳朵不聋,反应过来后极快地一巴掌拍在温宁手臂上,那速度快得不像个中年人。果然姜还是老的辣,都要辣进温宁手臂里了。
“这孩子瞎说什么呢,我是说照片帅真人更加帅。”她再次看向王诺,笑眯眯的,意味着赞同的点了点头。
“你看你,是不是又瘦了不少啊?我不信大风吹不走你喔。”
没料到姑姑会突然问起她。不过令温宁安心的是,姑姑的眼眸里不再充满着担心。
那种爱你但又无能为力的内疚和担心有时候让那时的温宁很无力。
想了想,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见到温宁,姑姑都会问她怎么又瘦了啊?身体怎么样了啊?从头问到尾就差恨不得让她头发、脚趾头长出嘴巴来。
她的眼睛仿佛一人体扫描仪,被看着的时候,温宁总是自动乖乖地站好,保持一动不动。但在温宁看出她的担忧时,还是会第一时间告诉她,自己很健康,即使是瘦了,也是因为自己平时在刻意但绝对是在对身体无害的情况下控制饮食,是有在运动,(是太爱美了)并不是生病了,有时还会给她看自己工作时的视频,专业得不要不要的,好让她不要过度担心。
就算是这样也少不了姑姑的责备,说她这么瘦了还控制什么饮食啊!美能当饭吃吗。有时候二话不说就拿张湿纸巾让温宁卸掉口红,看到嘴唇红润有血色才肯放过她。要不然就是不放心地经常给她寄调理身体的中药和没见过的补品。
有一次她打开姑姑寄过来的包裹,发现有一些正是她前段时间买给他们的补品......
这让温宁想起自己在留学前被姑姑风风火火地拉到医院做了个全身检查。那时,姑姑一脸严肃地拿着检查报告,像是在找出她这个“嫌疑人”的罪证,但还好,最后她被无罪释放了。
回忆起从前,温娟无时无刻在脑海里都能清晰记起小侄女小小的,矮矮的,不管怎样都是肉墩墩的,一副让人无法忍住不抱住她的可爱模样。
还有她的眼睛,是温娟见过最纯净的最明亮的。
对于弟弟离婚这件事,给温家无疑是投下一枚无比残酷的炸弹,毕竟那时温宁已经15岁了,是爱的见证也好还是结晶也好,这15年的婚姻关系难道不应该像酒一样变得更加的香醇吗?但事实是,是以谁都没有想到的离婚收场。
像平静的海面突然汹涌起来。一切都乱了又乱,但对这既定的事实,大家也无能为力......
到最后,这件事的结果就是温家二老知晓了自己儿子的不知检点后,更是气的要分家,一丁点余地都没有。甚至直到现在,他们都是跟着大儿子居住在另一个城市,跟弟弟能不来往就不来往,态度更是越老越是固执。相濡以沫大半辈子的温家二老对这个儿子已经失望透顶。
好像总是相爱容易,相守难。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同床共枕的丈夫就与自己同床异梦了,他的灵魂□□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擅自面目全非,组成他人情人的模样。
就像看似冒着热气的可可其实是断肠药。
这都让陈希梅难以说服那时怀抱着对爱情纯粹的美好幻想步入婚姻殿堂的那个自己。
真是天真过了头,那段日子里的她一遍又一遍抹着脸庞上不会停止般的眼泪嘲笑着自己。
自从温宁被判给他爸后,她就开始了住校生活。
新老师、新同学、新环境。没怎么设想要怎么去适应反而更快的适应了。
转眼就是秋天。走在路上,周围的参天大树稍微一抖擞,树叶漫天纷飞,那景象让人欣喜若狂。
体育课的魅力永远都在于体育老师口中的两句话,“集合,解散。”这在每一个学生心里一字值千金。
秋风呼呼的吹,小卖部门口的绿色桌椅上落满了枯叶残枝,金黄色纯净的阳光打在桌子的一角。
三个人手里几乎同时寸着零食包装纸,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凳子经常有人坐,上面的灰尘连着枯叶残枝随手挥一挥就可落到地上去了,大家习以为常,大大咧咧地就坐下了,大不了起来的时候拍拍屁股意思意思一下。
正正好坐在阳光落下的那个角落的人,整个上半身都泛着光,嘴上嚼着一根长长的辣条,眯着眼看着不远处,浑身痞里痞气,开口道,“那个在第三堆树叶堆旁站着的是我们班的新同学吗?”
“等等,走了……”
“停了,现在在第五堆了。”
闻声抬头。第二个望向不远处的人,只看了一眼就十分肯定地说,“不是吧,没注意过,不记得了。”
“要不,你再仔细看看嘛。”
嘴里的樱桃肉甜的很,他摇头晃脑地咂咂嘴。都说好兄弟心连心,他立马不经意地起哄道,“哦呦,你怎么记那么清楚?难不成你……呵呵呵。”毕竟他们刚刚的话题就是关于调节枯燥乏味的高中生活之别班谁谁的感情纠葛。心想敢情这感情也要发生在自己好兄弟身上了?
“当然是我记忆力好呗,嘿嘿嘿。”
“我信你个鬼,记忆力好?考个一百分看看实力。”
坐着的第三个人已经默默关注舆论中心人物好一会儿了,抬了抬难得在上体育课没取下来的眼镜,“嗯嗯嗯,她的鞋带好像开了吧。”
“你跑过去告诉她吧。”
“你跑过去帮她系吧。”
两个鼓励式看戏人几乎同时开口怂恿。
他们在打趣他,他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捉弄回去,而是突然冷静了下来,真的是异常突然的。
他的眼睛在阳光的照耀下变成浅棕色,空气中的微小粒子在他眼前绕啊绕,声音低低的又不确定的,“我没有,我没有主动过耶,对女孩子。”一边尬笑一边十分拘谨地挠了挠脖子。
随后变得异常安静的就变成他的两个好兄弟了,叹着气没意思地摇摇头,好像就知道自己兄弟这一死出。
“嘿!同学。”
“你鞋带开了!嘿嘿。”
他都已经想好了说这两句话时自己要看着哪里了。不是她,也不是她的鞋带。也可能头脑空白什么都看不进眼里。
事实是这短短的两句话好像是会让这么个开朗的一个人也会变成胆小鬼说不出口。
后来,他看见她踩到了自己的鞋带,在他的视线终点,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鞋带开了,低下头时,长发将她的脸遮得严严实实的,她蹲下来,熟练又迅速地系上了。在他心里足以成为系鞋带速度冠军。
零食吃完,还剩许多时间需要打发,按老规矩,三个臭皮匠拿出手机玩着组团游戏,等着集合下课。
没过多久,她就又转学了。那几天关于她的谣言还都是有名有姓的。
有人说是因为她有病所以总是经常被人发现晕倒,有人说从来没看过她去食堂,更夸张的还听说从来没看见她喝过水,还有更玄幻的是有人说她的手细得古怪肯定是竹子精变的……
传着传着,某一天一切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因为人们对事物的新鲜感总是那么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