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寸草15 纠结 想书写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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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此后都没再提那些离开留下的话，应逾冬算是就此住在了宋飞棠的家里。
又过去了几天，宋飞棠看着应逾冬体检报告单，一切正常，没有自己怀疑的脑部问题。内外科都跑了个遍，别的科室检查结果，宋飞棠不能全看明白，只能听医生说没什么问题。他自己擅长妇产科帮不上应逾冬什么。
到了血常规化验单这，倒是明显看出来血小板低，怪不得鼻血都淌了那么久才止住。延伸的可能病症很多，宋飞棠一向认真，严肃对待这件事，听从血液科的建议硬拽着不情不愿的应逾冬去做了骨髓穿刺种种，结果又是没问题。
一套流程下来结论就是，目前这人没什么事，身体素质甚至比常人还好。
宋飞棠松了口气。最近总是加班工作，将近八点才下班回家，推开门便发现应逾冬迅速翻看几页纸，手指停在他自己抄写的一句话，费力地指着念：“你，回啦，了？”
宋飞棠听懂他是在欢迎自己。已经很久没听过这句话了，甚至让他有种“家”的感觉。
“嗯，不是‘啦’是‘来’。我回来了。”
宋飞棠在沙发上坐下，看着电视里播放的吵闹动画片，有点无语地移开了视线，正对上应逾冬的目光。应逾冬微妙地带着点邀功的意味说：“你回来，对吗？”
“对。”宋飞棠总是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上扬了些，心里想着动画片没白看，也能学到点东西。
其实宋飞棠耐心并不足。除了工作上繁琐的事必须忍耐，日常生活中话不投机的人，他一点不愿意浪费时间，格外不能容忍蠢笨的人。
但应逾冬虽然无知，学习能力倒还可以。宋飞棠只要告诉他，教给他的东西，记不住也会用拼音记在本上。应逾冬也不会轻易打扰他，宋飞棠对自觉的距离感这点还算满意。
突然想起已是深夜，应逾冬一直坐这等自己回来呢。宋飞棠问道：“饿了吧？”猛得起身眼前一片黑，宋飞棠身形晃了一下，他捏着眉心，等着这一阵体位性低血压过去。
应逾冬下意识伸出手虚护了对方的腰，那瞬间看着手指和那柔软的衣服间细微的空隙，应逾冬有点慌张地瑟缩着收回了手。宋飞棠挺拔的背影稳健地走远，应逾冬轻轻摇头，跟着他进了厨房。
“只能简单煮个面了。”
宋飞棠提起菜刀切葱花。应逾冬紧盯那刀，不自觉退后了两步，咬着牙抖出几个字：“你，教。”
“我教你做饭？”宋飞棠偏过头问他：“你怎么躲远了？去把西红柿洗干净。”
应逾冬环视了一圈厨房，把桌上红彤彤的球体拿起来，二话不说放在水流下冲着，过大的水花溅到身上。
一旁的宋飞棠立刻关了水龙头：“开太大流了…这个叫苹果。”
应逾冬有点心虚地让开了一步，做错事的目光很迷茫。又一阵手忙脚乱的帮倒忙后，应逾冬放弃了实践，而是在一旁继续观察。有点遗憾今天的美食频道白看了，没学会一点知识。
宋飞棠的手指修长白皙，动作灵活流畅。应逾冬盯着宋飞棠的手背，一瞬间居然想捉住他瘦削的手腕，伸出舌头舔掉挂在那晃眼调皮的水珠。
他当然没那样做，有点疑惑自己刚刚的想法。闭了眼重新睁开，仔细看宋飞棠做饭的方法。
面条腾腾的热气散在空中，应逾冬狼吞虎咽地吃着第二碗。宋飞棠已经摸清了他的饭量。应逾冬这点倒是客气，从来不会自己要求添饭。但若是问他还吃吗，回答多半是肯定的。每次吃饱大概是两大碗。回想最开始，宋飞棠发现自己亏待了这个...饭桶。
饭桶除了吃，干活方面也笨手笨脚。不知道力气为什么那么大，洗个碗也能生生捏碎，好在没受伤，应逾冬什么都没学会，道歉倒是十分熟练。宋飞棠看应逾冬那副小可怜样，心想埋怨他也没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心酸。连忙把应逾冬赶出厨房，自己收拾卫生。
经过客厅的书桌，应逾冬还在写着什么，旁边堆满了拼音汉字的练习纸，进度倒是很快。
那个小方桌上，曾经只会开着昏暗的小台灯，安静地映着一个单薄的影子。
不知何时，顶灯常亮。在疲倦的深夜，推开门是暖黄的灯光填满了房间。一个宽厚的背影，真真切切地坐在那里。单纯地，认真地，热烈地生长。
他在旧纸上临摹名字，在雪地里画着道歉，然后在自己无趣忙碌的生活里留下一笔赤忱的热情。
慌乱的想法从宋飞棠心里升起——
自己这是要彻底收留应逾冬了吗？
养一个人不是什么小事。可就算是猫猫狗狗，到如今也有了点感情，不是那么轻易能抛下的。
宋飞棠不确定应逾冬的真实想法，更没摸清这个奇怪男生的一切。心中杂乱，开口询问也只能得到对方意义不明的支吾。
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个怕麻烦的人，独身从简好好赚钱才是最好的选择。现在却背道而驰有了想挽留流浪汉的念头。从不杞人忧天想着未来的宋飞棠，心头却有莫名的忧虑缓缓浮上，萦绕着驱散不走。
宋飞棠最担心的是，当他接受，适应，享受这样温馨和谐的氛围以后，就再也割舍不了。
夜深，隔音不好的屋子甚至能听见楼上富有韵律打呼噜的声音 。宋飞棠夹好书签，把手头那本资料仔细地放回原处。应逾冬依然在写着什么，看上去还兴致十足。
“去睡吧，熬夜不好。”宋飞棠拿杯喝了口水。
“我，学。”应逾冬回过头，不见一丝疲态。
宋飞棠看着应逾冬正在给陌生的文字注音，大手笨拙又小心翼翼翻着一本字典，那本前几天宋飞棠从角落翻出来借给他百科全书，也是看了不少。
“你想去上学吗？”
应逾冬没白看书，他都能理解上学是要去学校。他手指一顿，回过身说：“我不。你，要赶，我走。”
那是个肯定句。宋飞棠刚想辩解，话到嘴边又噎住，他抿了抿嘴把问题抛了回去，轻声问：“你愿意就这么一直待在这吗？或者说…你以后不会离开吗？”
应逾冬看着整洁的地板，宋飞棠连影子都是单薄的一小条，雪夜的寒风都熬不过的人，为什么总让自己的心迸发炽热滚烫。
“不走。只，你别，赶，我。”
那语气带着一丝乞求，笨拙又有些卡顿。孤寂不安的身影似乎变得渺小。应逾冬略有沙哑的声音响起：“夜，太冷了。”
宋飞棠埋在被子里，冷白的灯光从门缝挤进来，照不亮这黑暗狭小的房间。应逾冬想要留下来，这是自己希望的结果。
但为什么听到他的回答，还是觉得空落落的，比自己一个人时还要难以安眠。冷风撞在窗户上，呼呼作响。应逾冬说的对——
只是这个凛冬太过寒冷漫长。
只是。
清晨，宋飞棠眼底青黑地起床。自从应逾冬来了以后，他也规律地开始做早饭了。地铺上那块体积庞大的被子拱了一下，应逾冬也挂着黑眼圈爬起来，睡眼惺忪地靠在厨房门口。
“你不用起这么早。”宋飞棠搅拌着锅里的粥，热气蒸得似乎更睁不开眼。
应逾冬摇摇头，还是固执地立在那。他确认着宋飞棠一举一动和往常无异。抱着臂膀平缓冷静地重申一遍昨天的决定：“我，不上学。”
此时没有一点常识的应逾冬在宋飞棠眼里和那些吵闹着不去幼儿园的小孩没什么区别。在这个混沌的早晨，宋飞棠听完没有心累，反而内心深处的一个想法隐隐地浮出沉寂的死海——
他不会接触外界，他的一切都是我来给予，我来决定。
如此巨大的可操纵欲让宋飞棠瞬间心跳加速，他立刻反驳自己。这是什么想法？并且不可能付诸实践。比起劝说应逾冬，他更像是和自己的私欲较劲：“你能永远在我家？你了解的太少了，生存都是问题。”
应逾冬轻轻皱眉，没办法反驳宋飞棠。他在过去的日子里最擅长的就是蛰伏与伪装，低下头冷静想想，宋飞棠也没说一定要把自己赶走，他放松了紧握的拳头，眼神像一只雪中的小狗：“不去，我，在这，好吗？”
他回想着昨天学会的疑问句，用被大雪淹没般湿漉漉的语气重复了一遍。
宋飞棠抵挡不住，寒冷中的脆弱，还有他内心深处不易察觉的欲望。
“好。”
现在，又是光风霁月的施舍了。
宋飞棠缓慢地在医院走廊里踌躇着，走了会才发觉身旁有个并肩的人，竟然是科主任王立岷。
“主任好。”宋飞棠难得有点慌乱地打了招呼。
“小宋啊，怎么了？每次看你雷厉风行的走得可快，今天心事重重的？”
“没什么，不会影响工作...”
王立岷抬腕看了看老式手表，笑起来皱纹堆满了嘴角：“时间还早呢。小宋，不要总是绷紧的状态。有什么事和大家交流交流？”
“谢谢主任，我没事。”宋飞棠总是严肃的表情缓和了些，点头致意。像往常一样快步伐地走远了。
“年轻人还是走得快啊。”王立岷悄悄叹了口气，看着宋飞棠越来越远的背影。
犹豫不决一直是自己忌讳的，决定了就去做好。宋飞棠来到新生儿窗口，深吸了口气冷静道：“我拿一张出生医学证明。”
坐在办公室，宋飞棠看着一栏栏空白的信息。却连一个字都不敢下笔。
连“应逾冬”只是自己这个外人一厢情愿起的代号。
“以前的事，你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吗？”
那晚的应逾冬有点迷茫地转过头，眼神空洞地飘向远方：“我没，以前。”
宋飞棠抬手挡住了眼睛，一个割裂了过去的人就这么闯入自己的生活。却没有力气把他再推出去。自己没有资格，却编造臆想应逾冬的一切信息。这个假身份真的是为了应逾冬吗？
“宋飞棠，你是老子的儿子。体面、挣钱，最重要。必须给我去学医。”
“你能拿准什么主意？小孩子家家上两天学就厉害了还犟嘴...只管听你爸的。”
手上的笔尖一滞，在证明上留下一个墨黑的点。宋飞棠回过神，立马合上笔帽。
他承认，是因为自己寂寞，自己贪图温暖。
每天回家不再是一片死寂的黑暗，而是灯光下那个学习的身影，笨拙地和自己重复今天新学会的词语。
宋飞棠意识到，自己想书写这个一片空白的陌生人，现在甚至想去影响他的将来。
有了户口，应逾冬就彻底和自己撇不开关系了。
原来父亲那极端自私的控制欲，已经融进自己的血液。宋飞棠深深皱眉，对这个想法厌恶至极又无从辩解，甚至有种反胃的冲动。
手里那张轻飘飘的纸突然变得千斤重，他拉开柜子，把这张留下墨点却又一字没写的证明收进了深处。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寸草15 纠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