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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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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优阁正大摆夜宴，丝竹管弦之声直冲九霄，欢歌笑语时不时从观台传来，这种奢靡的生活在公主府已是常态。
阁楼之上，烛火通明，钟鼓馔玉，琼浆飘香。梨园的乐师正在演奏最新谱写的乐曲，供挑剔的安定长公主品评。这位长公主虽骄奢无度，却通晓音律，酷爱法曲。演奏之时，声有误者，必觉而斥责。
此时，一人脚步飞快穿过府中通幽曲径，直奔名优阁而来。
安定长公主的乳母春萍，在大殿外与禀报的人交头接耳片刻，双手捧着一封奏折低头走进来。
衣袖飘逸生风，惊扰了白釉蟠龙纹烛台，火苗毫无章法的乱窜起来。
春萍站在红木软榻旁，俯身叫了一声，“殿下。”
长公主酒意正浓，侧身托头的姿势挪动半分，慵懒的“嗯”了一声。
春萍将折子捧上，低声禀报，“内阁的折子，宰相郑成礼联合左羽林卫统领张朝上疏，意欲以陛下年幼为由、请求郑太后临朝称制。”
长公主凤眼微合，没什么精神的抬手一指，不怒自威道：“笛声突兀，调子转的也不对。”
乐声戛然而止。
首席乐师噗通跪倒在地，连忙翻出乐谱，铺在地上查找安定长公主指摘的地方。刚才还回荡着钧天广乐的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仿佛被这声质疑冻住，推杯换盏的动作仍僵在半空，只有乐师满头大汗的趴在地上，哗啦啦翻阅曲谱。
半晌过后，安定长公主耐心告罄，下令把他们轰了出去，并限令三日内让乐师改好曲谱，重奏此曲。
春萍扶起绵软无力的长公主，问：“殿下，今晚在哪儿歇息？”
安定长公主淡漠无神的双眼，因醉酒显得愈发迷离，她不动声色的扫视全场，视线最终落在刚入府不久的少年身上。
春萍心领神会，命人把他带下去。
眉清目秀的少年抬起头，得知公主殿下指了他，慌张的叩头谢恩。
…
第二日清晨，各坊门尚未开启，家家门户紧闭。由于更深露重，地砖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此时的大街凉意袭人。
公主府后院的小门“吱呀”一声，打破清晨的宁静。简陋的平板车“咣当咣当”推出半截来，上面盖着一块不太干净的粗麻布。老车夫拉着车，晃晃悠悠往城外走。
“咕噜咕噜——噗呸！”站在房檐下漱口的店铺伙计，远远看到公主府的平板车来了，吓得转头躲进店里，嘭的关上大门。
车轮子被路边的小石子颠了下，没有血色的紫青手臂从粗布底下僵直的滑落出来，原是一个死人。
“又死一个！”
“这孩子才多大，真可怜啊！”
“嘘，小声点，你不想活了。”
……
街道两旁的门缝里，老百姓又在偷偷议论。
老车夫经常走这趟路，每次都是算准大门开启的时辰才从后门出发。等他来到坊门时，守门的卫兵正击鼓推门。
金吾卫对这种事早就见怪不怪，看到公主府的“死人车”出城，还要凑上来调笑几句。
“早啊，老哥！山上阴气重，好歹等太阳出来啊！”
“这不是‘香满园’那‘三千两’吗？公主府用人也太费了！”
老车夫没理这帮年轻的小崽子，佝偻的身躯拉着平板车缓步出城。他走了快两个时辰才爬上乱葬岗，又从车上抽出铁锹开始挖坑。
时辰还早，他也不着急，一下接着一下刨地。差不多能埋下一个人了，他连带着粗布一起把人拽进坑里，往回填土。
把土回填完后，老车夫左右看了看，伸手从树上折下一条树枝插在地上，用脚踩了踩松软的泥土。做完这些，他拉着平板车慢慢悠悠往回走。
老车夫走后不久，树上跳下一个人来。那人用宽口刀在地上胡乱扒拉几下，泥土里露出一只脚。脚踝向上一寸的地方，醒目的烙印猩红刺眼。
…
公主府。
凌霄阁的寝室里，帷幔轻动，帘子后面的人影从床上起身，“什么时辰了？”
“殿下，巳时刚过。”春萍上前拉开帘子。她迟疑了一下，不知要不要禀报，便听见安定长公主问，“怎么了？”
“昨晚那人…没了。”春萍尽可能说的委婉些，不想一大清早触长公主的霉头。
春萍扶长公主下床，两名侍女过来给她更衣。衣服穿到一半，长公主面不改色地问了句：“审出什么了？”
春萍立马跪倒在地，主动领罪，“奴婢将人关押在地牢中，想着到了后半夜他扛不住的时候再行审问，结果…”
“哦，人还没审就死了，谁干的好差事？”安定长公主从春萍身边走过，走到妆台前坐下，“人是怎么死的？”
春萍赶忙爬到长公主身后，“…是中毒。都怪奴婢不查，请殿下降罪！”
“起来吧！”安定长公主瞧了眼镜子里的人，“你是我的乳母，平时处理些内务还算擅长，这种事儿不该交给你去做。我昨晚喝多了酒，忘记交代。先把那个下毒的人找出来，这应该不难吧？”
“殿下放心，奴婢已经在查了。”
侍女将一侧窗户打开通风，微风裹挟着树上的花瓣飘飘悠悠落进水盆中，安定长公主看向窗外的桃树，说：“本宫想吃核桃酥。”
春萍道了声“是”，立刻去厨房准备。
…
郑府。
宰相郑成礼之子郑意，正在家中焦急的等消息。
门外，一位身手矫健的年轻人大步流星走进来，尚未进门便开始禀报，“公子，是我们的人。”
郑意一掌拍在门上，“岂有此理！”
“这已经是第二个了。看来，公主府比我们想象中的更难以探查，说是铜墙铁壁也不为过。属下认为，这个长公主很不简单！”
郑意冷哼一声，“她既然不打算过问朝堂之事，又何必…”
“何必不做个草包，对你送去的奸细视而不见？”郑成礼背着手从后堂走出来，打断了儿子的气话。
郑意回身行礼，“父亲。”
郑成礼抬手一摆，“无论长公主是无心朝政，还是明哲保身，她都不会容忍别人在她眼皮子底下监视她。”
“这可不关孩儿的事，人是她自己从香满园买回去的。”郑意不以为然，自鸣得意地说。
“混账！你以为我不知道，要是没有你暗中操作，为什么她偏偏选中你的人？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脑袋是用来长着显高的吗？”
郑意不服气，嘟囔道：“那她还不是把人带回去了…或许是那没用的东西自己露出马脚，才惹来杀身之祸，我的计划是没有问题的！”
“你选错了人，就是大错特错！更何况，你就不该去招惹长公主！”郑成礼指着不成器的儿子，气的眉毛胡须乱颤，“明日，我就要联合朝臣上奏，请太后临朝称制。这个时候你去招惹她，是想让她横插一脚吗？”
郑意哼哼唧唧的强辩道：“您刚才还说，长公主不问朝政呢！”
“她是不会插手，但不代表她不会为了泄愤惹事。居然把内阁的折子送到公主府去，你长了个猪脑子吗？从今天起，你给我待在家里，好好反省。没我的命令，不许踏出家门半步！”
…
长安城外，一队人马飞奔入城。守城的军官并未拦下查看，已将城门大开，把这些人全部放进去。
“老大，那是谁啊？不查吗？”
“雍王之子沈诤。他刚从西域都护府巡视而归，风尘仆仆的肯定脾气不好，拦他是找死吗？”
“巡视就带这么点人？”
“大部队还在后头呢！等着吧，最迟日落前就会进城。那时，我们再好好查查这位爷有没有夹带私货。”
士兵跟着守城的军官一块大笑。
天下人皆知，西域是出美人的地方，就连商人都要带上几个胡姬作伴，更何况是以风流著称的沈家四郎。只怕是沈四郎的花车太重，所以才走的慢了。
沈诤入城后没有回府，直接冲到安定长公主的府邸。
门口守卫进来通报时，长公主正在用膳。一听是她这个便宜侄子来了，先让人把饭菜撤了，才不紧不慢地请他进来。
“姑母！”沈诤刚进大门，便高声喊叫起来。
安定长公主望着殷勤上门的侄子，内心毫无波动。她屈身相迎，热络地拉住沈诤的手，问：“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去西域了嘛！”
“姑母知道我去西域？”沈诤一个高大的小伙子笑的竟然有些腼腆，“我在西域游玩时，途径大宛，见识到当地一种绝妙的舞姿。侄儿花重金将舞姬等人买下，回来的路上忽然想起姑母精通法曲，于是我入城后直奔您这儿来了。等胡姬入城，能否请姑母指点一二？”
“我说你怎么一脸的灰？先在我这儿洗洗，吃点东西。”因着他所说的歌舞，长公主对这个陌生的侄子生出些奇怪的亲情，忙吩咐下人去准备洗脸水和膳食，又拉着沈诤的手一同入座。
“不见可欲，不乱人心。你既有好东西，应该藏着掖着才是，为何要与我分享？”长公主望着眼前的侄子，似笑非笑地说道。
沈诤捧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大口，“乡野之人若是能入姑母的眼，便是赠予姑母又如何？哪天我想看了，来姑母府上就是。”
“我岂能夺人所爱？”安定长公主坐直身体，笑着问，“你什么时候来，我让他们去准备。”
“马车尚未入城，约摸要等到傍晚，我是提前回来跟姑母商量的。姑母若不同意，我还要另寻其他地方安置那一帮子人呢！”
安定长公主握住杯口，轻轻转动，“莫非，你是害怕你父亲，想把人藏在我这儿？”
沈诤难为情的低着头，“算是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