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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上元节(一) 他的卿卿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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狝猎过后,沈令禧被户部尚书赵康年的朋党弹劾,理由是清理围场不周,误将狼群放入,令太孙等一众皇族陷入危险。
但因为此次狝猎顺利且并无人员伤亡,加上安王力保,所以圣上只是象征性的罚了一个月的俸禄。
但,借这次弹劾,身为世家之首的赵康年,明确的向一众官员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并不欢迎这位升迁速度极快的沈大人。
某些没有立场的官员决定对沈令禧敬而远之。
根基薄弱的人想要在朝堂上向上爬,从来都是举步维艰的,
桑落在花房里挑拣着迎春花,骤然听到沈令禧被弹劾的消息,她的神思有些游离,围场清理过多遍仍出现狼群,明眼人都知道是某些人故意放进去的,但都推到了沈令禧的身上。
户部这位赵大人,她是听说过的,他在朝堂上根基深厚,夷白哥哥怎么会得罪了他?
桑落慌忙间掐掉了一只迎春花,沈令禧有自己的理想抱负和想完成的事,而自己似乎并不能帮上他。
她突然觉得也许他和祥康县主在一起,仕途会更顺利一些。
这时,不远处传来宁姨娘慈爱的呼唤,“落儿,别再花房里发呆了,快来用午膳了。”
桑落终于回过神来,害!自己一个小女子瞎想什么朝廷上的事,她放下手中的花枝,含笑答道:“娘,我知道了,这就来。”
说罢桑落提起裙角,轻快地向宁姨娘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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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流水,转眼间几日过去了。
桑落盼着盼着,总算盼到了上元佳节,她顾盼神飞的坐在镜前,让絮儿和彩缨帮她一起参谋今天的穿戴。
上元节就在正月十五,这是一年中第一个美满的月圆之夜,所以亦叫元宵节。
这一天没有宵禁,到了晚上整个上京城热闹非凡,东西两市都有盛大的灯会,小商小贩也都出来做生意,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三三两两的结伴而行,脸上洋溢着欢乐与满足。
朱雀街一个买首饰的小摊旁,站着一个披着玫红色杭绸面散花白狐毛昭君兜,头戴轻纱帷帽的少女,她攥着丝帕,微微踮起脚尖,似乎在寻觅着什么人。
她掀起帷帽露出一个眼睛,朱雀街灯火通明,她大约没走错啊,他怎么还不来?
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掀开纱帘。
头戴冠玉的英俊公子瞬间映入眼帘,他丰姿如仪,眉目含情,他神情专注的望着她,让周围的灯火阑珊都成为了背景。
这样的一幕让小摊旁卖首饰的大娘都看呆了。
“乖乖,这一对小儿女莫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大娘惊羡的小声嘟哝道。
街道上人群川流不息,沈令禧下意识就将桑落往他身前护了护。
他低头含笑道:“好姑娘,我派人跟着孟府的两拨人,都没看见你,你是怎么单独离开的?”
桑落眉眼弯弯,得意地冲着他笑了笑,“我二舅舅带着月枢呼朋引伴,去玉带湖的画舫上游湖去了,小舅舅和乐华组织武馆的众人一块儿去吃元宵了。我就和二舅舅说我在小舅舅那里,和小舅舅说我要同二舅舅走,然后就单独跑出来了。”
沈令禧温柔的眉眼中带着些无奈,他很自然地抓过桑落的手,护着她挤进了人群。
他在她耳边小声的说道:“那我现在就让护卫通知宁馆主,说你在我这里,桑落妹妹生的美丽,单独跑出去难免让亲人记挂,以后要带个人跟着你。”
桑落被他牵着的手有些发烫,“没有单独跑出来,絮儿一直在不远处跟着呢。”
“好了,别说我了,咱们去逛灯会吧,你瞧,朱雀街上的姑娘们手里都有灯了”,桑落摇着他的手臂,仰头望着他娇嗔道。
沈令禧轻轻摸了摸她的鬓发,神情愉悦,“好,咱们现在就去灯会赢一盏。”
“牵好我,不要被人群冲散了。”
桑落雀跃的点点头,任由一只修长的大手紧紧包裹住她的小手,
东市的街道上停满了权贵们的香车宝马,平康坊的姑娘坐着花车轻歌曼舞,他带着她穿过人山人海,漫天的烟花一簇一簇的绽放着,就像她剧烈跳动的心脏。
在这一刻,他们就像一对游戏人间的神仙眷侣,虽然他从未向她表达过他的心意,但今夜,她似乎能够感受到,沈夷白大约喜欢上自己了,她的心跳很急促,这一切来得太好,就像一场美梦。
在观灯赏景的人群里,户部尚书赵大人的家眷们格外的显眼。
三位锦衣华服的少男少女,围着乌泱泱一大群奴仆护卫,公主游街,也不过是这个架势了吧。
赵二小姐正兴致勃勃的看着烟火,一扭头便瞧见了人群中一对容貌优越的年轻男女,她惊讶的她拽了拽赵大小姐的衣袖,嘟着嘴幽怨的说道:“大姐你快瞧,那不是沈大人吗?怎么身旁还牵着一个女子啊!不会是祥康县主吧。”
赵若思顺着赵二小姐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沈将军似乎怕那狐媚子被人群冲撞,无声的将她护在身前。
赵若思的心口一滞,她有些难以置信,她又踮着脚仔细打量了一番,不对,那不是祥康县主,县主要比她瘦一些。
赵若思的表情有些狰狞,“咱们离得远看不清她的样貌,不过看她的装扮应该也出自有头有脸的人家。”
赵二小姐叹了一口气,“她可真幸运,能和沈大人一块儿过上元节。”
赵若思嘲讽的笑了笑,“也没听说沈将军和那家小姐订过亲事,可见她是个没皮没脸的,没名没份就喜欢和男人鬼混,沈家又怎会瞧上这样的姑娘?”
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严肃的插话道:“若思,莫要在街上胡言乱语!身为赵家的姑娘说话要分场合,要有分寸”,赵大公子不满地瞪了她一眼。
赵大公子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满脸不忿的赵若思,赵家在朝堂上刚弹劾过这位沈大人,他的妹妹却望着他满脸倾慕,她到底长没长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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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人群的方向走,不一会儿,就到了永达街,今日的灯会就在这里举行。
长长的御街上挂着各式各样的灯,有五颜六色的宫灯,有做成小动物形状的小提灯,还有什么荷花灯、细纱灯、棱角灯等等,看的人眼花缭乱。
沈令禧一只手提着一盏小桔灯,一只手牵着桑落,他们漫无边际的走在大街上。
“转了这么久,眼都花了,到底瞧上了哪一盏?”,沈令禧耐着性子说道。
桑落脸上一热,她确实挑花了眼,觉得哪一盏都好看,却又都不算满意,她转念一想,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东西啊,往往是稍有缺憾才更显真实。
她见前面有个摊子上挂着一盏虎头灯,那灯细致精巧又憨态可掬,便随手一指。
“就是它了!”,这时,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这个声音多么的耳熟,桑落向前望去,果然是香琼,香琼一脸惊喜的望着他们,挥手示意他们过来,曲淮源则双臂交叉,阴沉着脸直视着沈令禧。
好个沈令禧,居然敢悄无声息地勾搭自己的妹妹,他得找他要个说法。
桑落他们刚走近摊子,那头发花白的摊主就笑道:“哎呦,两位姑娘都看上这盏虎头灯了,可这灯卖得好,现下只有一盏了,你们二位谁猜对了灯谜就卖给谁。”
“老人家请出谜语吧,我们各凭本事。”
曲淮源温和地笑了笑,只是那笑意并不达眼底,香琼则摩拳擦掌道:“对,各凭本事。”
桑落瞧着堂兄的神色不太对,她心中揣揣,堂兄虽然和沈令禧是至交,但他似乎并不乐意她和沈令禧在一起,桑落将手从沈令禧的手中挣脱,默默背在了身后。
沈令禧发觉了她紧张的情绪,给她递了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挑着眉,随意的说道:“摊主,开始吧。”
“好,谜语共有三道,先答对两道者获胜!第一题,一把刀,顺水漂,没有脚,没有毛,打一动物。”
摊主的话音还没落,桑落就抢先说道:“鱼,是鱼吧!”
周围围观的百姓,纷纷感叹道,这也太简单了吧,香琼抿嘴笑道:“我们明明都想到了,就你长了一张快嘴。”
桑落则讨巧的拱拱手:“承让,承让。”
“答对了,好,第二题,圆寂打一成语。”
这道题就有些难度了,桑落斜了一眼沈令禧,示意他悄悄告诉自己,沈令禧却敲了一下桑落的脑袋,懒洋洋地说道:“动脑子,自己想。”
曲淮源则低头宠溺地对香琼说了些什么,随后香琼得意的说道:“谜底就是坐以待毙。”
桑落气恼,她用力地掐了一下沈令禧的腰,果真还是堂兄靠谱,某人到了关键时刻就是个不中用的。
摊主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正是坐以待毙。”
“接下来是第三题了,这第三题是一个对子,这次两位公子不能帮忙了,要姑娘们独立完成。这对子是国子监的监生亲自出的题,上联是天心阁,阁落鸽,鸽飞阁未飞。”
猜灯谜本就容易引人围观,现下突然出现了国子监出的对子,人群就沸腾了,将这个卖花灯的小摊,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人越聚越多,他们的视线纷纷集中在正中间两队年轻男女身上,他们四人皆外貌卓越,尤其是披着玫红色昭君兜的少女和她身边风神绝艳的锦衣公子,只怕满上京城都很难寻到第二对。
桑落怕被人认出来,就将帷帽的帘子放下了,她绞尽脑汁的想,感到有些烦躁,像这样的千古绝对,自己估计是没戏了,可她看见香琼抓耳挠腮的样子,顿时就乐不可支,彼此彼此嘛。
沈令禧则气定神闲,沈家家学丰厚,像这样的对子,于他来说轻而易举,他看着身旁喜笑颜开的桑落,也不禁莞尔一笑,她是个内心丰盈的女孩子,即使想不出对子,依然很达观。
“仔细思考,往你擅长的方向靠拢”,沈令禧的眸子里噙着一抹鼓励的微笑,他似乎相信,她最后一定能对出来。
桑落微微一怔,其实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对出来,但是他的肯定仿佛有种魔力,让她再次鼓起勇气,不就是个对子吗?
就在人群窃窃私语之时,几个黑衣女卫将一位衣饰华贵的少女护送到人群的中央,那少女云髻高梳,气度高华,显然门阀高贵。
她优雅的朝沈令禧打了个招呼,“沈大人,没想到在这里遇见您。”
沈令禧只是微笑颔首并不接话。
祥康县主气定神闲的笑了笑,“摊主,我能对出来,下联是鹦鹉洲,洲上舟,水推舟流洲不流。”
真是什么冤孽,桑落今日最不想见到的就是这位小县主,她也不希望沈令禧见到她,她一上来就截胡了自己的对子,她可真是讨厌。
她的话音刚落,人们就纷纷称赞道,对的妙啊。
还有人认出了这位小姐,她就是福安郡主家的小县主啊,满上京最识礼的姑娘,原来这位祥康县主才学也是这般的出众。
而隐匿在人群中的国子监学子们则并不惊奇,上联和下联都是陈年老对了,百信们不知道,所以觉得精妙,其实没什么新意,而且这位县主若真的懂礼数,就不该突然插进来,看来她不过是名头响亮罢了。
一脸肃色的郑谨也在国子监学子中间,他有些疑惑的盯着沈大人身边的女子,她的身材有些像桑落表妹。
不对啊,不是说桑落表妹和乐华表妹还有宁四爷在一起吗?他大约是眼花了。
香琼已经放弃了,她和曲淮源正在小声嘀咕着什么,而桑落则还在沉思。
摊主有些为难的说道:“这三位姑娘,分别答对了三道题,那这盏虎头灯到底该卖给谁啊?”
人群中有人大声说道:“当然是给第三位姑娘了,前两个灯谜那么简单,这个对子才真正的考验人。”
大家也都起哄说,对!该给第三个姑娘。
就在这时,那个带着帷帽的姑娘,声音清亮的大声说道:“我也对出来了,下联是杜康酒,酒引鸠,鸠醉酒不醉。”
“这个对子比刚才那个更妙啊!不仅对仗工整,字数也刚好对上啊!”
人群中喝彩不断,纷纷猜测,这位姑娘是哪家的小姐?
国子监的学子们也微微点头,这副对子,最起码有些新意。
而祥康县主的脸色则有些挂不住了。
她表面上风轻云淡的恭喜桑落,暗地里却恨她抢了自己的风头,桑落带着帷帽,所以她并未认出桑落的身份,她只是暗自吩咐自己的女卫,让她们务必查清楚这是哪家的小姐。
摊主则是高兴的大声说道:“今日这盏虎头灯的买主,就是这位带着帷帽的姑娘了!”
桑落激动的面色绯红,她压抑住自己心中的骄傲,接过那盏虎头灯,爽朗的向摊主道谢。
他的卿卿果然聪慧,一点则透,沈令禧从袖子里拿出一锭银子,欢愉地递到摊主的手中,然后在众人的惊叹和注视中,紧紧地攥住了桑落的手,带着她冲出了人群。
白胡子摊主还在他们身后大喊道:“公子别走啊,还没给您找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