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疗伤之叶》深蓝色的梦

1、少年少皋 雁

　　雁国边陲外就是广袤沙漠。苦涩的土地上拂过的砂粒带着暗红的光泽，据说是因为战士的鲜血流了又干，干了又流，渗透了砂石的脉络。雾重的早晨，还可以闻得到些微的血腥味，呼啸而来的是采雁两国祖祖辈辈的悲伤和眼泪，一粒砂就是一个四处飘零的灵魂。
　　少皋守望城墙已经将近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了，他有一双锐利的眼，永不懈怠的精神。乌黑的长发在黄沙间飞舞，他纹丝不动地遥望着。
　　两名士兵登上城墙，唤少皋换班，叫了半天没反应，只待他是一不小心打了瞌睡，未想到他头拗过来，骨节处发生咔嚓咔嚓的作响声（就像经久运行的机器擦少了机油），顿时把这两名小兵吓到不轻，低低咒骂着：“你是个机器人吧？”
　　少皋迟钝的神经根本就塞不进其他的闲言碎语，他径直指向阳光灼灼的东面：“要注意丘陵带，傣国军现身过两次。”
　　“虽然现在还没有任何动静，但是恐怕这签订的停战协议将在不久时段就会被打破。”
　　士兵眺望远处，少皋所谓的丘陵带已在百里之外，重重障障的风沙遮掩得模糊不清。
　　“居然看得见那么远，简直就是老鹰的眼睛。”
　　“等他上了年纪，肯定得配老花眼镜。”
　　话语为落，只听到一连串机械的嘎嘎作响，少皋急速逼近（鼻梁贴鼻梁）。只见一双布满血丝的双眼在自己的鼻梁出咕噜咕噜地转，士兵吓出了一声冷汗。少皋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思忖道：“原来如此，近处的东西我反而看不清楚。”
　　“你靠得未免太近了些吧！”士兵颓唐地抱怨道，跟少皋相处，简直比应付敌军偷袭还要疲倦。

　　守望边疆的将军静默地坐在大本营里，四角的火堆噼里啪啦地燃着正旺，可是屋内逐渐黯淡下来，只留下将军一对犀利而又溷浊的双眼。
　　自半年前少皋衣衫褴褛地逃亡至边陲，他风尘仆仆负伤连连，身上的血痂都层层叠叠地裹着漫天的风砂，将军自楼塔望住他的时候，他已经因为体力不支地垂倒在城墙外，不消半柱香的时间呼啸的风砂就会将这个疲惫的男人当死尸一样活埋掉。可就在少皋倒下的那一刻，将军看见少皋望见了他，露出了欣慰而爽朗的笑容，然后厚重的身体就扎扎实实地跌落在黄沙间，烟尘四起。将军就此动了恻隐之心。
　　将军惊奇地发现少皋习得一身功夫，舞得一手好剑，就连一手娟秀的阁台体都不是寻常庶民能力之所及，可是将军相信自己的直觉，相信少皋湛清的眼睛，视他为亲子。可是就在昨夜京都快马加鞭传来旨意，钦点委任于少皋。将军隐约察觉事件的重大，该任务或许关乎着国家的盛衰存亡，为什么非得派遣少皋呃？

　　果不其然，少皋也是大为诧异：“要我去守护圣者？”
　　圣者，就如同这片神秘的大陆流传的许多的神话一般，深不可测又是那么栩栩如生，他的历史据说和天一样老，他的知识据说和地一样广。他会予战乱的百姓以和平，予饥殍的小孩以食物，予垂死的老人以希冀。据说他挥一挥收手，灰色的天空恢复湛蓝；据说他叹一口气，兵戈中的战士休止荼毒；据说他皱一皱眉，圣域的河流送还了失踪的人流。
　　将军言简意赅地布置了任务，要求少皋在采国（中立的小国）迎接圣者。
　　“护卫不仅由我们雁国国派去，是由四个大国协议各派一人前去，和我国友好往来的夏国，商业都市恭国，另外还有宿敌傣国都会各派一名护卫。”
　　为了回应少皋疑问的目光，将军只能将他所知的悉数抖出来。圣者的古老同古朴的自然一样神秘莫测，不是人类语言能够囊括。
　　“我所知道的是，那名叫做渊临的圣者自圣地带来的疗伤之叶。”
　　古书中曾有记载，疗伤之叶生于圣地，可治伤痛止罪恶休战争。可圣域的故事在吟唱歌手的余兴节目中逐渐衰落，困顿的百姓宁肯相信白花花的银子，宁肯承认君主的昏聩暴戾，也不再胆敢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传说。
　　“听说它拥有比传说中更加不可思议的力量。但是疗伤之叶究竟是什么，还有圣者带着它离开圣地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我希望你能查出来……无论如何，千万别让傣国给抢先了。”
　　少皋心中一沉，原来这名义上的守卫，不过是为了更加方便监视圣者罢了。
　　“我明白了，我以我少皋之名。”少皋铿锵有力地立下军令状，“不论何时何地，不论圣者是在上厕所在浴室在卧室，我都一定会死死粘住他的。”
　　少皋以机械步伐逐渐走远，留下吭当吭当的声音……上帝的眼睛睁得圆鼓鼓的，这是一场精彩绝伦的闹剧，名义上的圣者，究竟是如他们所想的年迈还是……或许浪荡不羁？无论他是谁，被“机器人”少皋盯住，那绝对是个折寿的活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