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榆树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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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冬。
2022过的太快了。年末时言柊趴在桌子上，模糊不清的想着。
确实，他还恍惚觉得去年夏天都没过完，现在已经穿上羽绒服了。
初三了啊
他们现在很忙，一天恨不得掰成48个小时来用。
窗外天灰蒙蒙的，冬天的空气又干又冷。
“热水接多了，你那是不是还有半杯凉水？兑一下”汪絮仗着胳膊长把桌子另一边角的水杯捞过来，不由分说地往里倒了半杯热水
“记得喝完，珍惜淡水资源”汪絮拍拍他脑袋，头发软乎乎的。
“……”
初三这一年，言柊感觉除了累就是困。
冬天早上六点食堂暖白色的灯，夏天早上没有一片云的操场天空，做不完的习题和资料，周六只剩下初三略显空荡的学校。
好像每天都在抱怨累，每个人的愿望是能睡个好觉，平时班里对学习不上心的人好像忽然醒悟了一样，成绩进步飞快。
绿化池的叶子一天绿过一天，物化实验，体考，一模，二模。
临考前两天，紧紧管了他们两年的贺芳比他们还急，告诉他们别学了，好好休息。
放假前一天下午，学校安排了放松活动，初三生都聚在操场，一年来头一次能以旁观者的身份看初一二背书。
班里所以人都穿着自己的衣服，握着手机，女生都在拍照，裙摆被夏风吹的微微摆动。
“拍不拍？”言柊感觉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
转身，汪絮握着手机，冲他笑笑，身后是开始出现一丝紫色的天。
汪絮很好看，他一直知道，但今天，他觉得这人有点不一样
是看到，不知为何心会一颤的感觉，随后就会炸开细细小小绚烂的烟花。
“行啊”
学霸显然也有不会的东西，汪絮拍照和小学生拿妈妈手机乱拍一样，随意的咔咔咔，角度，光线都烂成一片，言柊挑了几张能看的，传到了自己手机上，打算留个纪念。
毕竟，以后见面次数会越来越少的。
当天晚上，晚自习闹成一片，班主任忙着分蛋糕水果，白花花的班服半袖在杂乱的教室里像一只只鸽子一样，转来转去，不一会儿都会有一堆名字在上面。
“帮我签一个？嗯？”眼前递过来一直碳素笔。
“你半天怎么一个都没签？”言柊抬头，看见他还是雪白的短袖愣了一下。
“啥啊我们都抢着签，结果他就让你一个人写”前排的王伟扭过头来嚎着，班里不少人一一附和。
“就是，他眼里就言柊一个”
“关系好也不是这样吧，我承认我酸，签了说不定能考好点”
言柊拿着笔，讷讷地不知从何下笔，他觉得耳根子有点发烫。
“签啊，夸了我6，700字了，连个著作署名都写不出来？”汪絮扯了扯衣服，笑得肆意。
言柊起身，凑在汪絮前边，拔开笔帽。
两分钟后，班服上多了一只尖耳朵小狐狸
“絮狐狸，再飞高一点”——言柊
汪絮往他衣服上就地回复“嗯”
三年真的很快。
言柊还记得开学第一天，汪絮接过他书包那会儿，九月的太阳很好，衬得少年愈发耀眼。
所有人都意识到，过了今天，可能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人人都在说话，无论是什么，都能聊好久好久
人类的语言很复杂，也很浪漫。
三节自习后几乎每个人眼眶都发红，一群人，一起回宿舍，这是初三生第一次提前下晚自习。
汪絮和言柊落在队伍后边。
言柊眼尾还是红的，仰头看向汪絮。
后者好像没有泪腺一样，哭都没哭。
“汪絮”言柊开口叫他
“嗯”
“汪絮？”
“嗯”
这样的句句有回应，以后还会有吗？
“我们高中应该考不到一起了，没发做同学了”言柊开口，染上了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哭腔。
又该让他笑话了，男生哭什么哭，言柊想
“嗯，我知道”汪絮停下来，转身面对着他，被绿化池里白色的石头灯衬得模模糊糊，好像抓都抓不住。
“那以后你要常出来，我们还能一起打篮球，吃饭…”言柊一口气说了好多，自暴自弃地垂下头。
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也觉得离不开这个人了。
“我们今天下午拍了47张合照”汪絮忽然开口。
言柊不明所以，抬起头盯着他，男生好看的唇瓣再一次张开
“言柊
我拍照技术其实没那么烂，我拍了那么多张，是因为每一张，你的表情都不一样，生气的，笑着的，发呆的，都很可爱
我会把这些照片都打印出来，随时带一两张在身上，夹在课本里
在学校的时候，累了就看看你，尽量好好把书念完，再让你和我考到一个大学去
你本身就是太阳，我希望被照耀的时候，光永远在我身旁
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所以我喜欢你，和我谈一辈子恋爱，好不好？
后来的话当然没说出来，汪絮清楚，说了也不会有结果。
这两年的夏天越来越热，木城中考这几天却连续下着雨，23届学生甚是幸运。
三天，七门，考点是八中
说不上来多累，说不上来多轻松，考完那一刻言柊感觉整个人都是放空的，站起身等老师收卷时他向窗外望，忽然意识到某次考试，汪絮也是这样在门外等他的。
同样也在一个靠窗的地方，十五六岁的少年提前交了卷，披着一身热烈的太阳光，笑着对他说“除了你我还能等谁”
不同的是，那天虽然是冬天，却罕见的出了太阳，如今盛夏，窗外还下着断断续续的绵绵雨。
红框素白的答题卡被收了去，言柊探出身子，在窗外几乎要探进来头的榆树上揪了一片树叶，离开考场。
等他到大门口的时候，前边已经有了一圈又一圈人，各种颜色样式的口罩，言柊左右看着，眼神飘忽。
然后就被一只大手拉住。
言柊一下子怔住
几点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雨丝飘到他另一只手里，给刚刚摘的树叶沾了去，他的手心也感到一点凉意，吹来的凉风混杂着些草木的香气，灵动的，飞扬的…各种奇奇怪怪，不可言说的感觉一下子涌了上来，把整个心脏填的满满的，被签着的手是热的，带着汪絮的体温
让他悸动。
“毕业快乐，言柊”汪絮看着他，郑重其事的说出这句话。
“毕业快乐”言柊下意识回了一句，想要补些什么，前边一片躁动。
校门开了
无数黑色的脑袋一脑股往前冲，言柊保持着一个被拉的姿势，和汪絮一起跑出了校门。
家长一批一批迎上来，手里是一束束小手捧花，被雨点打湿了花瓣，显得更漂亮。
言柊妈妈率先找到了人群里被人拉着的儿子，一把将花塞进他怀里。
言柊敷衍的搂着，眼睛不依不挠的看着汪絮短袖上的logo，出了神。
“怎么了？还不走”言妈妈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
“妈，我有几句话要给同学说，你去那边等我好不好？”言柊回过神。
言妈妈说去给他们买饮料。
周围还是吵吵嚷嚷，言柊睫毛不安的颤了颤，心底无端烦躁。
好奇怪，一想到可能很少见到汪絮，他除了烦还是烦，以及自己都没察觉的一点点慌张。
言柊眯起眼看汪絮。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好像越来越离不开这个人了。
“你要说什么”汪絮鬼使神差的把手轻轻握拳，似乎上边还留有言柊的余温。
他用着最无用最笨的方法，想要把那残留的温暖留住。
“我们每个夏天还要再见”言柊神色认真的盯着他，说完后松懈下来。
“要说再见了，抱一下？”后者开口。
言柊上前，头埋到了汪絮肩颈处，汪絮反手搂住他，察觉到人情绪不对，和哄小孩一样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贪恋着言柊身上的气息，
又悄悄的，把人抱的更紧些
以拥抱的借口，再度沦陷。
直到言妈妈从校门口的奶茶店出来，汪絮放开他，谢过饮料，目送言柊和越走越远，最终变成一个小灰点。
奶茶店在放歌
“爱/是一场浩大的冒险
没能说出是对你和夏天的抱歉
那些/与你有关的画面
也想有我的出现”
雨又下大了些
汪絮低头，手上是那边沾了六月雨水的那片榆树叶。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榆树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