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UARTET（四重奏）》云漪希仁

1、QUARTET

　　《QUARTET》

　　*OVERTURE VIVACE*

　　“今天凌晨2点左右，因为海底地震，英属福蒂斯岛沉没，福蒂斯石油公司拥有这个岛的使用权，岛上所有人员全部遇难，不过福蒂斯油田安然无恙……”
　　半躺在铺满了软垫的沙发里，还穿着睡袍的拉塞亚接过得力属下凯拉递过来的茶点，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凯拉禀报那场灾难，一边往嘴里送烤得又松又脆的巧克力小饼干，而后含含糊糊地问道：“拉瑞尔那只懒鬼到底说哪天过来啊？我们这儿都快要爆满了！”
　　“回盟主，里鲁康已经传话过来说，拉瑞尔之君今天下午会来喝茶的。”无论何时何地凯拉总是笑眯眯地。
　　“他为什么不现在就来？”拉塞亚喝了口红茶，随手把一只顺着沙发腿爬上来的金毛小狗狗给扔了下去，于是这个看似金色小毛团的动物拱拱爬走了，但事实上只要是妖魔都能看透这小东西的本来面目——死灵殿的特产，小饿鬼。
　　“回盟主，因为拉瑞尔之君上午首先要去圣劳伦斯街，莱亚斯正在等他。”
　　“哼哼…他一准是去吃人间美味的！”拉塞亚搁下茶杯命令道，“凯拉，去准备一下，我们也到圣劳伦斯街去。”

　　英国中部，北海沿岸，阿伯丁市区最热闹的街道之一。
　　圣劳伦斯街61号，金毛猎犬专卖店。
　　正是午餐时间，没有客人上门，只有一窝小狗在店堂里爬来爬去啃东啃西。
　　店堂中央摆着一张办公桌，但是桌子上除了一盘子热气腾腾的牛肉煎包什么都没有，似乎是负责照看店面的两个年轻男人各坐一边，专心致志地扫荡香喷喷的煎包。
　　看上去只有两个月大的小狗们吱吱呜呜地叫着，围在那两人的脚边转悠，伸出爪爪企图去扒拉其中一人垂过椅背的浅色头发。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凭空响起了热情的招呼声：“亲爱的煎包~~我来啦~~~”话音未落，一个有着蓝色长发的人影乍现，飞扑向桌子上牛肉煎包。
　　“盟主，小心脚下！！！！！”跟着出现的另外一个人急切地提醒道，但是——已经迟了。
　　拉塞亚眼看就要踩到某只金色毛团了，忙不迭改变着陆地点，踉跄地向前跌倒，前方偏左是拉瑞尔偏右是莱亚斯中间是桌子，拉塞亚果断地选择了折向左边。
　　“盟主！”“我君！”在各自属下的叫声当中，拉塞亚和拉瑞尔撞到一起。
　　拉塞亚迅速站稳，眼疾手快地捏起一只煎包，欢呼道：“安全降落~~吃包子喽~~”
　　可是拉瑞尔却似乎一点都不高兴，他手里那只刚咬了一口的煎包在冲撞之下飞了出去，不满地道：“歪歪歪……你不请自来抢我们的包子吃还敢撞我……”
　　“因为我不撞你的话就会撞到桌子上撞到桌子的话包子就会掉到地上那我不就没得吃了吗所以我只能撞你了谁让你有包子吃也不通知我活该！”拉塞亚说话的速度和他吃包子的斯文样子完全不相称。
　　（莱亚斯内心：自从拉塞亚之君开始跟我君联手做生意，他的语速也快和我君有一拼了）
　　“明明是你自说自话跑来蹭饭，还扰乱店内安宁……”
　　“不知道是谁一个星期前就说要到我那边去拉货结果到今天还没有出现的哦，死灵殿的厨房里到处都是小狗狗怎么可能烧饭…你给我老实交代，上个星期你到哪里去鬼混了，你要是做出什么对不起里鲁康的事我一定要替天行道吊民伐罪！莱亚斯啊~~你要负责看好你家主子啊，不能让他这么生活不检点……”
　　“不准教唆我家的小莱。我肯定让里鲁康通知凯拉让他告诉你，我要先到福蒂斯岛去收租。凯拉啊~~作为一个好管家应该知道，你主子健忘，重要的事情必须反复提醒他才行。”
　　……………………
　　“他们两个好象又要吵起来了。”凯拉一滴大汗，小小声地说，“要阻止他们吗？”
　　“不用的，按照惯例他们见面一直是这么打招呼的。”莱亚斯司空见惯地说，“来来~~这边坐，给你吃煎包。”

　　*MODERATO CRESCENDO*

　　英国的冬天还是那么沉闷，阴雨霏霏的下午几乎不见行人。
　　云层压得更低了，最厚实的皮衣也挡不住风中的湿冷，仿佛是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寒意，简直能把血液冻结。
　　阿伯丁，圣劳伦斯街61号的店门忽然被推开了，雪花刚被风卷进店里就化成水渗入了门口的垫子。
　　“欢迎光临金毛猎犬专卖店，请进，请坐到壁炉这儿来，我想您的大衣很快会烘干的。”
　　一踏进店来就感觉到暖意融融，而预防雪盲而戴的墨镜上迅速结了雾气，来访者听到清朗的招呼声立刻摘下了眼镜。迎上来的是个年轻的黑发男子，带着彬彬有礼的微笑，那双具有洞察力的眼睛多少使他显得有些神秘。
　　来访者脱下了被雪珠打湿的大衣，交给那个年轻男人，沉声说道：“我是埃文·福蒂斯，一个生意伙伴说我能在你的店里买到想要的金毛猎犬，两天前我曾经预约过。”
　　“是的，福蒂斯先生，我正在等您。我是这里的店主，莱亚斯。”黑发的莱亚斯挂起大衣，向壁炉里丢进几根木柴，“您需要喝点什么吗？咖啡、牛奶或者热巧克力，因为店里有很多小狗的关系，并没有准备酒。”
　　埃文·福蒂斯看了看正在桌子底下追着彼此的尾巴打闹的三、四只金毛幼犬，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跌坐在壁炉前的沙发上说：“给我一杯温水就可以了。”
　　“看起来您很累，也许我不应该约您在这种天气特地到店里来。”莱亚斯递过去一杯温水，“但是您说过，希望尽快为您的儿子买到一只宠物……”
　　“正如你知道的那样。”埃文·福蒂斯抬起头，说话的态度忽然变得十分坚决，“我的确希望能尽快办完手续把我要的那只狗带回去，必须赶在苏克雷订婚之前。”
　　莱亚斯察觉到了对方态度的细微转变，说道：“苏克雷·福蒂斯先生吗，听说令郎要与石油巨贾的千金订婚了，我想应该恭喜您。”
　　“不……嗯…嗯…”埃文·福蒂斯支吾着，指了指桌子底下那几只玩闹不休的小狗说，“我是不是应该在这几只里挑？”
　　“这几只虽然是纯种的金毛猎犬，但并不是您预订的。”莱亚斯的唇角浮起微笑，使得他的话语更显神秘，“在给您那种最特别的小狗之前，按照规矩我必须首先确定您真的需要它，并且有能力履行一切作为饲主的义务。您不反对回答我一些问题吧？”
　　埃文·福蒂斯虽然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却还是点着头说：“介绍我来的那个人已经告诉我这个规定了，你可以开始问了。”
　　莱亚斯保持着微笑，温和地问道：“那么请您告诉我，您为什么需要那种金毛猎犬。”
　　“这……”埃文·福蒂斯好象有点措手不及，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想您没有必要迟疑。”莱亚斯的语气仍然很温和，似乎早已洞察对方心思的眼睛注视着福蒂斯，“想要得到那种幼犬的人，一旦签下誓约并且许下愿望，就将会终身受到约束。遵守约定的人，无论许下什么愿望都可以实现；但是如果有朝一日反悔了，那可是会遭报应的。作为店主我把这些坦诚地告诉您，您愿意坦诚地回答我了吗？”
　　埃文·福蒂斯回避着莱亚斯的目光，并且用压抑的声音说道：“我所创办的福蒂斯公司主要经营的是度假酒店，虽然经济实力相当雄厚…但我的姓氏并非来自古老的世袭家族…在英国的上流社会，即使到了今天，人们依然是很看重家族历史的。就像是柯林斯那一家人，他们拥有英国最大的油田，可以说是再纯粹不过的生意人，可是上流社交圈从未排斥过他们完全是因为他们家曾是受封的侯爵，甚至如今还有人称呼柯林斯的女儿为侯爵小姐。”
　　“柯林斯小姐，就是您未来的儿媳吗？”莱亚斯给自己倒了一杯热巧克力，“您的儿子苏克雷娶了侯爵小姐以后也不得不进入现代英国所谓的上流社交圈，但您所能给予您儿子的姓氏却和贵族完全沾不上边……您是在为这个烦恼吗？”
　　埃文·福蒂斯颓丧地喝了口水，继续说道：“不仅如此，柯林斯小姐将来能够继承的那部分遗产远远高于我所能留给苏克雷的，而且苏克雷前些年也雄心勃勃地想开采石油，甚至负巨债买下了一座据说可能蕴藏石油的岛屿，但是一无所获……”
　　“原来是这样，我想我能明白苏克雷先生的窘境了。”莱亚斯毫不在意地叙述着福蒂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事实，“正是因为这些原因，苏克雷在那些贵族后裔中得不到尊重，在姓氏方面如此，在生意方面还是如此。即使和柯林斯家的小姐结了婚，这种情况还是不可能有所改观，也许还会被嘲笑说他想通过婚姻来过过当贵族的瘾。”
　　抿紧嘴唇的福蒂斯脸色更加阴沉了，几乎要把手里的被子捏碎。
　　而莱亚斯却还是一面享用着热巧克力，一面闲散地说着：“所以，你才想要到这里来买一只小狗。现在我已经完全了解了，并且觉得可以给你想要的东西……”
　　“真的可以卖给我吗？”福蒂斯突然仰起头来，迫不及待地打断了莱亚斯还没有说完的话。
　　“我可是诚实守信的生意人。”莱亚斯把剩下的热巧克力倒在墙角的盘子里，嗅到浓香的金毛小狗狗们立刻围了过去，凑成一圈满意地舔着，而莱亚斯则向着店的最里面走去，“那么请你再坐一会儿，我去把你的宠物带来。”
　　店里面的那个方面看上去似乎并没有另外一扇门，那面墙上只是画了一幅巨大而怪异的画，但当莱亚斯伸手去触碰那幅画的时候，墙好象突然裂来了一样开出一道门来，莱亚斯跨进去后又迅速恢复原状，福蒂斯似乎只看到门后面有条漆黑的长廊，不知通向何处。

　　*RONDO CADENZA*

　　客人，请你立下誓约
　　从本店将金毛猎犬带回家之后
　　真诚地许下一生只有一次的愿望
　　永远爱护并且善待你所选择的金毛猎犬
　　而后你的愿望将会实现
　　你必须发誓永远保守这个的秘密
　　对于你许下的愿望永远不反悔
　　对于从本店购买的宠物永远不遗弃
　　永不责打，永不怨恨，永不凌虐

　　“客人，签名吧。”
　　“如果将来我做不到呢？”
　　“会招来灾祸。”
　　“灾祸，为什么？”
　　“因为是向妖魔之王承诺的誓约。”

　　*SONATINA BRIO*

　　“这么说来，今天凌晨福蒂斯岛之所以会沉没是因为你……”拉塞亚吃饱了以后心满意足地霸占着拉瑞尔的椅子。
　　“确切的说那是因为福蒂斯没有遵守约定。”拉瑞尔一手撑在桌子上，一手环着莱亚斯的肩，莱亚斯还在慢条斯理地享用着他的午餐，“从两年前他就已经开始把那些祸事怪在小金毛的头上，最近更加变本加厉，既然你不去拯救你家的小可爱，只好由我来代劳了。”
　　“嗯…嗯…”拉塞亚支着下巴，“是埃文·福蒂斯没错吧，我记得他抱小狗回去好象也没多少年吧，十年有没有？这么快就反悔了，真没品！”
　　凯拉微微笑着说：“盟主，请不要用妖魔的时间观念和人类的相比较，人类的寿命是很短暂的。”
　　“说的也是，但他还是很没品！”拉塞亚顺手拎起一只爬到脚边的金毛小狗狗当面团捏，“枉费我那时候还帮他达成愿望，让他儿子风风光光地结婚。”
　　拉瑞尔的身体忽然略微前倾，道：“诶诶～你没记错吧？当初帮他找到油田的明明是我好不好，不准抢功劳。”
　　“什么找到油田，你只不过是把附近油田下面的石油硬行转移到福克斯岛旁边而已。”拉塞亚扭头看向凯拉，“那个后来突然开采不出石油来的油田叫什么来着？”
　　凯拉毫不迟疑地答道：“柯林斯油田，埃文·福蒂斯的儿子苏克雷·福蒂斯娶的就是柯林斯的女儿，她的朋友都称呼她为侯爵小姐。因为柯林斯油田在侯爵小姐结婚前不久干涸，柯林斯家的财政状况很快就岌岌可危。而苏克雷却忽然发现，他负债买下的福蒂斯岛旁不远开始出产石油，结果福蒂斯一家逐渐成为上流社交圈里的新贵胄。”
　　“说起来，这么多麻烦事都是那些莫名其妙的人打破了头都想当贵族。”用雪白的餐巾抹了抹嘴角，莱亚斯甚是轻蔑地发表着看法，“能不能当上贵族还不都是一样的，执着于这样一个空洞的头衔真是可悲……”
　　话还没有说完，莱亚斯就察觉到拉瑞尔和拉塞亚都用诡异的目光在看着他，而凯拉却掩着嘴笑出了声，莱亚斯严重迷惘地问道：“我的脸上有肉屑没有擦掉吗？”
　　“你似乎忘了一件事。”好心的凯拉提醒道，“我们之中有某个家伙可是首席贵族哦。”
　　“诶～～”莱亚斯头顶一滴大汗，有点尴尬地抬头去看着授予他首席贵族头衔的拉瑞尔，而拉瑞尔却哈哈乱笑。
　　拉塞亚更是煽风点火地补充道：“要是你哪天觉得当拉瑞尔的贵族是可悲的事情，你可以去我那儿和凯拉做搭档，哦呵呵~~~~”
　　“呜呜哭……我君，拉塞亚之君嘲笑我……”莱亚斯扯扯拉瑞尔的袖子，做哭诉状。
　　“哎呀～讨厌啦～欺负人家不会撒娇～～”拉塞亚用他那双水灵的眼睛盯着拉瑞尔，“你是看到的，人家是无辜的嘛～”
　　（拉瑞尔严重黑线中）
　　凯拉适时地转移话题，道：“据我所知后来老柯林斯自杀是因为破产的关系，但柯林斯小姐和苏克雷几年以后也相继卒死，就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当然是因为埃文·福蒂斯没有遵守承诺。”拉瑞尔简短地作答。
　　“我们卖给他的金毛猎犬是你，拉塞亚之君，用小饿鬼易容而成，再由我君施加时之封印，永远都保持着8个星期大的样子，当然就会有人感到疑惑，而柯林斯油田的突然断产和福蒂斯岛油田的突然出现都会引起别人的猜测。”直接经手买卖的莱亚斯详细地分析道，“柯林斯死后有一种猜测说是因为柯林斯把女儿嫁给了苏克雷，同时也把自家的财路给送出去了，所以有人把柯林斯小姐说成是灾星，也有人把苏克雷说成是灾星。”
　　“所以苏克雷和他老婆慢慢就开始互相敌视、相互怨恨了，是吗？”拉塞亚又从脚边抓起一只小狗放在膝盖上捏它的耳朵，“苏克雷不再喜欢这个突然变得一贫如洗的妻子，而柯林斯小姐则后悔嫁错了人，又觉得是自己选择的婚姻害死了父亲，无法忍受精神上的折磨于是也跟着自杀了。”
　　莱亚斯点着头道：“这里面的细节我也无从得知，但基本上差不多就是这样吧。妻子死后苏克雷就变成了舆论攻击的对象，而那时候埃文·福蒂斯违反了永远保守秘密的誓约，告诉儿子原本勘探不到石油的福蒂斯岛忽然产油，是因为他买了那只长不大的金毛猎犬并且向它许下愿望，说他自己希望得到像柯林斯家一样的油田。但苏克雷接受不了，他一夜间成为贵族的新宠，一夜间又沦为指责的对象，而这样多乖的命运竟然是由一只小小的猎犬所决定的，喝了个烂醉如泥，砸翻了烛台引火自焚。”
　　“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拉瑞尔改变站姿，斜靠在桌子上，任由莱亚斯继续拉着他的衣袖，“自从那时候起，他对金毛猎犬的态度就完全变了，他想当然地把儿子的死归咎在小狗的身上，虽然没有丢弃它也没有虐待它，但是怨恨却在一天天积累，一天比一天更加后悔所许下的愿望。到最后他终于还是把小狗关进了笼子，丢在废弃的车库里，完全不管不顾。”
　　凯拉插话道：“应该是上个星期的事吧？那时候盟主恰好不在死灵殿，所以那个小家伙向妖魔王告状的时候是拉瑞尔之君把它救回来的吧。”
　　“而且他还去拜托水魔之王，把整座福蒂斯岛都给弄沉了。”拉塞亚当然知道，拉瑞尔和他一样虽然也有能力办得到，但还是宁愿把这种事交给做擅长的那个妖魔王去实施，“你怎么不干脆把福蒂斯油田也一起毁掉呢？反正那个埃文·福蒂斯还是会把所有的灾祸都怪在宠物头上，恐怕他永远也不明白正是他的贪婪招来了灾祸，而不是其它。”
　　莱亚斯代为回答道：“我君已经改变过一次海底石油的位置，再强行改变一次的话海底上层岩石会塌的，到时候那些石油直接流到海里就没办法控制了。”
　　“嗯嗯，拉瑞尔啊～你果然是好人～”拉塞亚放下抱着的小毛团站起来，拍拍拉瑞尔，严重诚恳地道，“这些牛肉煎包很好吃，明天午饭时间我再来。凯拉，我们回家～”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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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UARTET 四重奏
　　OVERTURE VIVACE 活泼地序曲
　　MODERATO CRESCENDO 渐强的中板
　　RONDO CADENZA 回旋曲装饰奏
　　SONATINA BRIO 活泼的小奏鸣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