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酒则久》人间谪慕谪

56、绝情的梦

　　“这个以后再教你。现在先学简单的。”

　　说罢便随手从书柜里抽出一本书，然后扔给了他。书本有一个巴掌那么厚，书页有些发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从现在开始，你每天背穴位，然后我来教你行针，先把穴位都记住再说。”

　　伊单点了点头。

　　然后随手翻开两页，每一个穴位具体的位置都被标得清清楚楚。穴位的名字还有作用，旁边都有批注。

　　“弟子尽力。”

　　忽然一封千里传音飞了过来，陈坤单手接住。打开信封，迅速的读了一遍。

　　“又有其他的事让我忙了。我先走一步，你好生记记。”

　　“是。”

　　一整个上午，伊单背书背的眼睛发疼。看到密密麻麻的图文，一瞬间竟然想把书扔开。

　　他正盯着书上黑白的图片发呆，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之前在落雁楼听到的那个声音。安国，空海，九州湖……

　　他眉头一皱，这个地名到底有什么用。

　　“穆韫?”

　　他轻声呼唤着，可是对方依旧睡得很沉。伊单不想打扰他，看着毫无动静的穆韫，他也没招了。

　　穆家派来的还是上回那三个。不出一周就又出事，这频率也太快了些。在几人的帮助下穆韫换了一套新衣服还顺带洗了个澡。

　　其他新生还在做任务，这三天内没有人讲课。

　　“这是什么？”

　　穆韫躺在床上指着对方手里拿着的书。伊单把书举到他面前，穆韫这才能看清上面的内容。

　　“那位老前辈找出来的。他大概也是师父的故交。走之前给了这本，还说要教我医术。”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你学吗？”

　　穆韫把头摇成拨浪鼓。

　　“罢了罢了，劝人学医天打雷劈。我没那个耐性端着书看一整天，更何况这书上密密麻麻的。看着头疼。”

　　伊单哪儿也没去，在穆韫身边待了一下午，就只记完了手上的穴位，以及脸上穴位的二分之一。

　　穆韫百无聊奈的拿出一本新书标题是《十年考核八年模拟》。是上回穆韫住院时穆尘拿过来的题册。

　　“真是疯了……”

　　穆韫写了两道题房间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陈坤替脚崴的学生包扎好伤口后就回了医仙殿，一进门就看到两人人手一本书。

　　“前辈您回来了。”

　　“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伊单闻言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然后将自己的目光转向医书。

　　“没什么。”

　　“现在记得多少?”

　　伊单心虚的别过脸，陈坤当然知道他是个什么情况，也就没再追问，两人一阵沉默。

　　陈坤拿出一包茶，然后独自提来一壶热水，不紧不慢的沏茶。

　　“那边那个小伙子，要不要跟他一起学？你俩一起有个伴儿，多好。”

　　“我？咳咳……我这脑瓜子不聪明，不适合学这些东西。根本记不住。”

　　“技多不压身，很多人求我教我还不一定教他们呢，今天你小子倒是幸运。真不学？”

　　“真的。您饶了我吧。真心学不会。”

　　陈坤只是笑笑。年轻人有自知之明是好事儿。

　　伊单忽视两人的聊天集中精神看书，又把刚刚记住的东西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天会，中冲，风府，至阳……手上的穴位密密麻麻，看得伊单都有些迷糊。

　　就这样不动不摇坚持看了一柱香。

　　现在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劝人学医，天打雷劈。”他强忍着困意，可是眼皮还是很沉。不一会儿他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陈坤看着他笑了笑，这小子跟自己当初一模一样。他当年也是看到医书上密密麻麻的穴位图就困得不行想。他伸手拿来了一条毯子盖在伊单的身上，任由他沉沉睡去 。

　　不知过了多久，梦里出现了一个人影，他定睛一看是穆韫。

　　潇洒的少年郎身上穿着一身素白，脸上是能够融化一切的温暖笑意。

　　“穆韫，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的身体控制跑过去，结果对方直接掐住他的脖子。身上的白衣浸染上大片的血液，一脸的冷漠，似乎从来不认识他。

　　“你别想拦我。”

　　陌生的让人心慌。伊单猛地睁开眼，心气慌乱，良久发现是梦后他深呼一口气，单手扶额。

　　睁开眼却已是清晨，天是半暗的，看不见什么光。自己身上有一条毯子，趴在桌子上睡了一晚上，脖子有些酸痛。

　　现在醒了，也睡不着了。

　　他简单的洗漱，拿出蓦阴就去了医仙殿旁边的空地上，这里应该是没什么人来的。旁边的架子上晾晒着说不出名字的药材，散发着一种属于草药的苦香。

　　伊单集中精神，从首序剑法练起，从前往后一个动作不错，流畅中又具有气劲。剑身带动的风将地上的落叶击飞到了天上。……一直练到最后的鸿鹄十二剑，脑海里竟然浮现他刺伤穆韫时的情景，想到这里他默默的收了剑，身上出了汗，风吹过，有些凉意。

　　伊单没有吃早饭的习惯，练完剑法后就直接回了医仙殿。穆韫还是躺在床上没有半点动静。

　　此刻穆韫的梦境是黑暗的……在伊单没有看到的地方，病床上的他眉头紧皱。

　　在看不到光的黑夜，脚边雾气腾腾。这里是哪里?不是落雁楼，也不是莫猜学院，穆韫打量着眼前的景象。

　　天上的云散开，月辉透过云层飘飘洒洒的落在泉水上，视野变得开阔。眼前是一汪清澈的水池，连接着细水长流的瀑布，水中有人在洗澡，穆韫靠近看着，那人正是伊单。

　　他走上前，想问问他这里是哪里，他们又为何会来这儿。那人是伊单但却不像伊单，对方眼神很冷，看到他来眼底没有一丝感情，只是漠不关心的漂了一眼。此刻的眼前人给他一种很陌生的感觉。

　　这是怎么回事?

　　“伊单?”

　　穆韫疑惑的出口喊道。

　　“我们不是在住院吗？怎么会来这里，来这里做什么？”

　　对方好像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自顾自的穿上一层红色的外衣，他大腿外露着，有青色的暗纹盘踞在大腿根部，衬的他肌肤更加雪白。

　　穆韫咽了咽口水，别过脸去。

　　对方系上腰带，头发湿漉漉的披散在后背，低头轻叹一声然后抬眼往穆韫的方向望去。

　　穆韫愣住了，他知道伊单长的好看，只不过没想到这人竟然可以这么好看。月光虚无缥缈的印在他的肩膀上，让人看呆……

　　可是伊单的目光却并不曾与穆韫交汇，而是一直在盯着穆韫的身后。

　　嗯?

　　穆韫疑惑的往身后看。

　　与自己九分像的脸出现在眼前，只不过不过眼前的“穆韫”比自己高半个头一袭黑袍，他不得不抬头看他，“穆韫”比自己更加俊美，不过少了几分年少的潇洒多了几分岁月的深沉。

　　什么情况?

　　月光越来越亮，视野更加清楚。黑色袍子上透印出血色红光，“穆韫”的手上拿着剑，剑身上染满血液。他一步一步的走向伊单，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穆韫愣在原地。

　　忽然，“穆韫”冲向伊单，速度之快让穆韫根本没办法看清他怎样冲过去的。

　　只是几秒钟的事，“穆韫”就跟伊单面对面的站着。

　　看到他已经站住身影，水声才随后传来 。剑光寒冷，可是水中的伊单看起来很平静水滴透过黑袍，斩晴就已经捅入眼前人的身体。

　　“伊单！”

　　穆韫慌了，自己怎么可能会伤伊单?!

　　“你倒是停手啊 !”

　　他朝着穆韫大声喊着，可是没有用……两人似乎都听不到。

　　转头看向水中的人，他还是很平静。好像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穆韫”拿剑的手更加用力，剑刃沾满血液从背后穿过。

　　穆韫的心，好像也随之被捅穿。让人战栗的疼，伊单很强，可为什么不反抗!?

　　他冲上去想要阻挡“穆韫”的下一次进攻。可是没有什么用，他无法阻拦只能在原地呆呆的看着，就跟当年的情景一样……当年的他也无法阻止那些人的进攻，只能眼睁睁的看见娘倒在血泊中……

　　伊单的嘴角流出鲜血，苍茫无力的滴着。“穆韫”却没有丝毫动容，这场死亡就像是已经提前被计划好了的。

　　在最后……

　　水中的伊单伸手紧紧的抱住刺杀他的人，脸上露出的是释然。“穆韫”闭眼，一行泪在刚刚还冷血无情的人眼眶中悄然落下。

　　伊单的血染红了潭水，“穆韫”也跪在潭水中无声的流泪。在此经过中，两人没有说一句话，可是却已经心知肚明。

　　穆韫看着这一幕，心中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只觉得难受的要命。

　　“...是我，杀了他?”

　　此刻的伊单已经擦干了汗从屋外进来了。

　　他靠近穆韫，对方的额上有了一层密密汗，脸色惨白。

　　伊单没忍住倒了一盆水把穆韫的脸洗了一遍又一遍，直到人家脸上被毛巾擦地泛红才停下。

　　就着穆韫的洗脸水把毛巾洗干净了搭在毛巾架子上。接下来了凳子坐在穆韫身边打开医书记穴位。清晨脑袋很清醒，不一会儿就把手上的穴位记完了。他轻呼一口气，然后床上的穆韫竟然猛地咳了两声。伊单赶紧回头看他。

　　下一秒，对方咳的更厉害，吐出一口血，血沿着嘴角流在床单上。伊单慌了，想把人从床上扶起来却又不敢轻举妄动。万一扯到骨头上的伤就不好了。

　　“咳咳…扶…扶我…起来咳咳咳……”

　　所有的话都夹杂着难受的咳嗽声，一句话断断续续的全是气音。伊单还是愣在原地。

　　“你肋骨上有伤，我不敢把你扶起来啊”

　　“你……”

　　最后是穆韫咳的快窒息了伊单才小心翼翼的把他扶起来，生怕又让人受到二次伤害。整个人的动作都十分轻柔，可是穆韫依旧皱着眉头。

　　“有哪里疼吗？”

　　“水……”

　　穆韫并没有回答伊单的问题，只是声音沙哑的喊着想喝水。伊单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喝吧。”

　　伊单单手撩起穆韫额前碎发，然后将茶盏送到穆韫嘴边。穆韫喝了一大口，嗓子里舒服多了，他有些贪婪的喝完一杯。

　　“还喝吗？”

　　穆韫轻轻的点了点头。伊单便又给他倒了一杯。喝完水后穆韫的脸色也不再像之前那样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