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酒则久》人间谪慕谪

5、应护清兰

　　“可是你自己说要带我到处玩玩，怎么？这就反悔了？”

　　穆韫看着一旁嗤笑的人。

　　“那我可以勉为其难带你再玩一小会儿。”

　　“……”

　　伊单无奈的怂了怂肩。穆韫对着他笑了一下。

　　“京城这么大，怎么能缺有意思的东西？”

　　穆韫眼睛微眯，就这样看着他，伊单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你知不知道落雁楼？”

　　“什么地方？”

　　伊单斜着眼睛看他，初到这里，一切都很新。穆韫只是轻松的点头一笑。

　　“我觉得……那里的酒还不错。”

　　“走吧。”

　　伊单最大的爱好就是喝酒，没有之一。看到他的反应，穆韫转身歪头笑了笑。伊单冷着脸，看不出来什么表情。

　　穆韫轻哼了一声，摸了摸自己侧腰的钱袋，袋子已经扁下去他钱花的差不多了。

　　他抬头瞅了一眼还在一旁沏茶的余老，嬉皮笑脸的凑上前去。

　　“余爷爷，去给我拿两千两银票呗。”

　　余掌柜看着这位少爷，脸上的皱纹那在是忍不住的往下沉。

　　“您刚还说把家具的钱记在您的头上，这还没到半个钟。”

　　这位年过八旬的老人看向穆韫一脸无奈。

　　“哎呦……那些家具又不值钱，不过就几十两银子嘛！”

　　“一分钱也是钱，您还是节俭一些的好。”

　　见余老还站在原地没有动静，穆韫又开始死缠烂打。

　　“哎，你放心我会还上的！赌坊坊主不会计较这几千两的对吧？”

　　穆韫站在原地扭着手腕，余老轻轻摇摇头，自家的坊主他能不知道？唉……年轻人手里钱就不可能剩下来。

　　他又叹了口气……随后还是转身拿出暗格里的钥匙，犹犹豫豫的打开了盒子拿了二百两银票递给穆韫

　　“余爷爷，你这…?”

　　余老看着穆韫，语气十分坚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少爷，听我一句劝，喝酒伤身。”

　　穆韫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没有了商量的余地，他无奈的偏过头：

　　“好好好……我知道了。”

　　穆韫接过钱扭头对着伊单，装作失望的挥舞手中孤孤单单的银票。

　　“就这些也够了，蚊子再小也是肉。”

　　这又是哪里来的比喻？伊单还没有听过魔乐有人这样说话。

　　穆韫转身就走，长长的发丝飘在脑后一摆一摆的十分潇洒。伊单紧随其后走出了赌场。

　　大街上是繁盛之景，人群熙熙攘攘，摩肩接踵，阁楼目不暇接。穆韫的背影已远去他也收回目光跟上他。

　　穆韫对这繁华视而不见，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热闹的京城。京城里楼多的让人眼花缭乱，跟着他左拐右拐才终于来到目的地。

　　伊单抬头，这里穆韫所说的落雁楼。

　　一个青衣女子，身姿飘摇的依靠在门前柱子上，看到穆韫之后立马喜笑颜开。她长的清秀，眉眼弯弯。

　　“呦！这不是云老板嘛，今儿个怎么就想起来到我这小地方逛?真是稀客！”

　　“我闲了就来算不得什么稀客。倒是你，都这个点儿了还怎么在这里看大门。”

　　青娘笑着轻叹：

　　“落雁楼可没啥轻松工作，提前下班要扣工钱的。”

　　“七九哪里去了，你们两个不是一天到晚黏在一起吗?”

　　穆韫轻笑了两声。

　　青娘轻摇扇子，指了指二楼回答道：

　　“楼上，给人拿酒呢”

　　“……”

　　伊单看着两人相谈甚欢，便将手轻轻搭在穆韫的肩上。穆韫脸上的笑容不变，回头瞥了他一眼又转回去。

　　“这位是？”

　　青娘这才看到穆韫身旁还有一位公子，穆韫用大拇指指了指伊单。

　　“我朋友，姓烟，叫烟火。”

　　青娘听到这个名字立马失笑，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儿竟然叫“烟火”？烟火？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莫名其妙的戳中了她的笑点，她弯着腰笑的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至少笑了三分半…单手撑着柱子，看着让人忧心她下一秒就会倒下去。等到两人都开始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她时，她才渐渐收了笑容。

　　“公子莫怪，您的名字实在是太独特了！”

　　她抹掉了自己的眼泪，云老板带过来的人八成也是个做生意的贵客。于是她笑对着穆韫说。

　　“云老板这里您挺熟，就先带这位新客里边儿请吧。”

　　“行。”

　　穆韫向她挥了挥手便径直走上楼梯，伊单一脸冷淡的跟着穆韫。这楼里女人不少，长的都较秀气，一个个的都画着各种各样的妆容，戴着各式各样的首饰。

　　“刚刚那是什么破名字。”

　　穆韫回头，用手挑起了伊单的下巴，颇有调戏之意。

　　“我就觉得烟火这个名字好听。”

　　伊单冷眼拍开他的手，又想起了赌场门口的装饰，实在是忍不住给他来一句：

　　“没品位。”

　　穆韫摇头晃脑的在前面走，伊单的话他也听的一字不差。他笑着闭上眼睛：

　　“那是你不懂欣赏～”

　　两人在场子里绕了一圈终于找到一处空桌，两人于空桌两侧坐下，楼上的侍女见到有客人来连忙凑上前招待。

　　“两位公子，您要听曲儿呢？还是陪酒?”

　　穆韫看向伊单摇摇头。

　　“都不要”

　　侍女见怪不怪的又问到：

　　“那您要什么？”

　　“只要酒就好，我看你们这里的仙人醉不错。”

　　“公子好眼光！”

　　那侍女笑的甜，她们这里按交易次数发工钱，又接了一单她当然高兴。

　　“给我来一坛”

　　“好嘞！贵客稍等！“

　　那侍女飞快的跑去酒窖，头上的铃铛叮叮当当的响，不一会儿她就拿着一坛酒小跑过来。

　　她的身形娇小，身上的裙子似乎有些不合适，裙摆太长。往前走的时候不注意踩上了裙边，眼看着一个不稳就要摔在地上。

　　伊单不紧不慢的抬手将她扶稳，小姑娘正值芳龄，此时脸上已是一片羞红。

　　“抱歉！公子……”

　　“无伤大雅。你顺便去拿些下酒菜 吧。”

　　穆韫摆了摆手让她下去，小姑娘递过酒就飞速逃离现场，下酒菜是另外一个姑娘送上来的。

　　穆韫脸上笑意不减，下酒菜端了上来他直接拿了两个碗倒满了仙人醉，端起碗来便一饮而尽，咕咚两声过后又不顾形象的擦了擦嘴角流出的酒水。

　　伊单盯着眼前清澈的酒水，犹豫一会儿后也拿起碗来猛灌几口，这仙人醉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好酒，入口刚烈却有清爽的回甘……不像是这种地方能酿出来的品质。

　　“好酒”

　　两人什么菜都没点，只是在喝酒，一坛酒片刻便饮尽，两人却并未尽兴，只不过是穆韫喊人来结账。

　　“公子，您刚刚点的仙人醉一坛三百两银子”

　　“哈？”

　　“你们什么时候涨价了？这……翻了十倍不止吧？”

　　“公子，刚刚给您的那坛是上好的酒，自然是比其他的酒水更贵一些”

　　“讹人呢？”

　　“姑娘，你看看能不能打个折？”

　　那侍女皱了一下眉头

　　“公子可是付不起钱？”

　　穆韫有些尴尬的揉了揉头发，嗯……可能还真付不起。

　　“我今天钱没带够，现在可以回家取吗？”

　　“不行”那侍女双手环胸一脸坚决，“万一你赖账怎么办？”

　　“我不会欠钱的。”

　　“这是落雁楼的规矩啊，您见谅。现在必须付钱啊。”

　　穆韫真是欲哭无泪，捂着脸闭上了眼睛。

　　“把你们老板娘喊过来，我亲自跟她说说。”

　　那侍女见他付不起钱，于是便应他的意思把老板娘喊了下来。老板娘见了穆韫，自然是认得的便将那侍女叫退了。

　　“呦，云公子，稀客。”

　　穆韫一脸笑意的看着她，但是笑意不达眼底。

　　“几日不来，楼里的东西就变的这么贵了？是所有人都是这个价呢还是单我一个？”

　　“云公子说笑了，东西涨价了自然是所有人都一个价，怎么能光逮着您呢对吧？”

　　“更何况，不是我七九不给你面子，我这落雁楼向来是不允许任何人欠钱的，这是立楼之初就立下的铁打规矩，违背了可是要天打雷劈的。”

　　“我是赌坊的老板，你不会不知道，我还不上钱那是无稽之谈。今天……出了点儿差错，是带的少了点儿。”

　　七九走上前去，摸了一下穆韫的肩膀。

　　“是吗？”

　　七九眼睛微眯，她看着他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说不欠就是不会欠，老板娘何必如此不给面子？”

　　七九拿扇子挡住了脸，笑意盈盈。

　　“阿三儿，把他们刚刚的酒钱免了。算我请云公子的！”

　　穆韫双手环抱低头看她。

　　“说吧，你又有什么事儿？”

　　七九无缘无故的消了他的酒钱，八成是有事求他，这已经屡见不鲜了。

　　“您就当帮我个忙吧。”

　　七九挥了挥手让周围的人都退下了，看样子真的有什么事要求他。

　　“这位公子……？”

　　七九给了穆韫一个眼神，穆韫会意转头对伊单说到：

　　“麻烦你等一会儿了。”

　　伊单轻轻点头，七九担心怠慢了穆韫带来的客人连忙安排了人去给他说书听，待到一切妥当后才关上房门。

　　两人刚坐下七九就说出了苦衷。

　　“哎呦，我这落雁楼可是摊上事儿了！”

　　她眉头紧皱，还没说出了什么事就先叹了一口气，穆韫细细的听着她说。

　　“云老板也应该知道我这里有个头牌才女，名叫楚清兰。”

　　“上个月的妗娘舞会，她一曲红尘舞拔得头筹。给她投红绡的富家子弟不少，就是那一次庆公子也对她一见倾心，每次只要她有表演就一定来看，每次都赏一堆金银财宝。这可真是不得了……！！”

　　穆韫皱眉。庆公子是玄乐四大家族之一庆家的五儿子，也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

　　若是说他穆韫把穆家的脸丢尽了，那庆家五公子就是把庆家的脸丢尽了。

　　两人虽然认识但并不对付。那庆家五公子——庆默，为达成目的什么手段都能用。

　　被他看上的无论是人还是物都必定要拿到手，拿不到的……就用龌蹉的手段毁掉。有多少姑娘因为他而被满门抄斩，如果他身后没有庆家的话早不知道被诛杀多少次了。

　　七九挥了挥手中的扇子，眼泪汪汪的仿佛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可是清兰早已有心上人，所以就委婉的拒绝了庆公子。”

　　“但是庆默那畜牲东西……竟然！竟然转头就把清兰的心上人捅死在山路上！”

　　“害的我家清兰天天以泪洗面，昨天庆公子的人已经放话了，今天楚清兰再不跟他走他今天就要砸了我们这小阁楼，所以。”

　　伊单抱着手坐在一旁默默的听着，穆韫自嘲的笑了一下。

　　“老板娘，你不会以为我能解决这个事情吧？”

　　七九摇头而后又点头。

　　她知道穆韫身后是穆家，想要庆家的那位知难而退……穆家的大公子就是最好的选择。

　　“你直接把楚清兰交出去不就行了吗？”

　　“清兰是我女儿，岂有把女儿往狼窝里送的道理? !”

　　听了穆韫的话，七九怒上心头，纤细的手拍在桌子上，桌子发出一声闷响。穆韫则是一愣，他倒是不知道两人是母女，刚刚的话似乎失礼。

　　“多少平民想尽办法把女儿往高处送，你倒是想为她谋个好出路。”

　　见七九没有说话，穆韫撑头继续道：

　　“老板娘想让我做什么？”

　　“我想让你跟庆公子谈谈，看看能不能打消他强要清兰的心思。只要你帮我这个忙，我酒窖里的仙人醉十年往上的给你拿二十坛，往后在您在我这儿的消费全免！我七九说到做到！”

　　“这恐怕……不行吧？老板娘求人帮忙就得拿出点诚意来。我可是个商人”

　　七九愣愣的盯着穆韫，这明摆着是要狮子大开口嘛。她想了想还是咬了咬牙。

　　“云公子，开个价吧。”

　　“以后的消费免单还是算了，我要你酒窖里十年往上的仙人醉一百坛。”

　　七九闻言将手里的扇子捏断了五根扇骨，“咔吧！”一声特别清脆响亮，为了掩饰尴尬她哈哈一笑，撑开扇子挡住了脸。

　　“我这人不喜欢强人所难，老板娘不割爱的话我怕是……”

　　“别说了，成交！”

　　七九闭着眼睛打断他，说不肉痛是假的，但她还是咬着牙答应了。

　　“哈哈哈哈，老板娘就是大气！”

　　“酒给到位，云老板可要帮我把事情办妥啊！”

　　“那是自然！”

　　伊单默默的听书，这说书先生口齿算得上清晰，讲的故事也还新奇，他倒是能坐的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