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酒则久》人间谪慕谪

14、初登誓源楼（中）

　　他比苏不论好一点，没有直接跪下，只是膝盖微弯，脚下更重罢了。

　　他慌乱间伸手扶住栏杆，稳住身形。

　　众人看到如此场景不免一愣，纷纷上前想扶两人一把，结果没想到——除了伊单其他人纷纷跪地，幸亏这台阶够长，要不然还跪不下他们几个。

　　“哎呦! 俺滴波棱盖儿 ! ”

　　穆韫硬生生将自己的腿扳了过来，然后站起来往上走了两个台阶。听到了那独特的方言猛地转头，低头一看，差点没笑出声来。

　　现在所有人都跪在地上，从他这个角度来看，就像是在给自己行大礼 。他与那个说方言的男修士四目相对，莫名戳中笑点。他的嘴角简直比AK还难压 。

　　“压力变强了，你小心点。”

　　这话是伊单说的，此时伊单正站在穆韫身边，手撑在栏杆上。那个与他四目相对的修士也蹲在楼梯上笑。其他人的脸色却满是怨念，果然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穆韫完全没管其他人的不满，笑够了便往下走了两步把所有人都扶了一把。有人在默默讨论着：

　　“这里的压力真的不是五六层楼能比的。”

　　“玄师好像说越往上，压力越大吧？”

　　“好像是的”

　　众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尽力的让自己站稳。往上走几步就间接有光亮起，剩下的人屈指可数。除掉刚刚下去的，这里仅剩五人。压力越来越大，原先在一二楼穆韫没感觉到什么压力，如今到了第八层，压力骤升。每上一层压力就变大几分。众人硬挺到了第九层。

　　胜利就在眼前。

　　苏不论撑起身子往前上了一步，忽然一道光亮了起来。眼前出现的是一把扇子，没走几步龄九面前也出现一支毛笔。而顾晴的面前出现的然是一把伞。这意味着三位都被法器认定了，不一会儿便都消失在了眼前。

　　事情发生的有些突然，穆韫跟伊就在原地单看着他们消失，现在就只剩下他和伊单两个人，楼里显得格外安静。

　　“走吧。”

　　“嗯，好”

　　穆韫数过了，这誓源楼，每一层都有八十八级阶梯，每一层都不多不少刚刚好。

　　而他们现在处于第十四个阶梯上，所以必须往上走，还有七十六阶等着他们 。到现在还没有法器的光亮起，那么属于他们的法器应该不在第九楼。

　　两人互相搀扶着往上走，毕竟越往上压力越大，待在这里时间长了，两个人的呼吸都变的困难。

　　一步，两步……

　　两个人就这样走到了第二十六级阶梯前。膝盖传来刺痛，连带着小腿处的痉挛。让人受不住。穆韫已经出了一身汗，脸上的笑容没有半点浮现的意味。现在跪着太痛苦，根本笑不出来。

　　伊单的额头上也出了一层汗。原本波澜不惊的脸上都被憋出了红晕。压力大的呼吸都困难 。

　　他不是没有登上过誓源楼。作为魔乐的弟子他没有理由不去誓源楼接受法器的认定。说来也奇怪……魔乐三千弟子都登上誓源楼，唯独他，走上了第十层都没有法器与他缔结。所以他二十七年来用的剑都是经他人之手锻造的，而非自己的法器。

　　这与他之前登上第十层的压力不一样，明显感觉到压力翻了几倍。

　　之前他登上第十层时压力确实大，但绝对不像现在这般压的人连呼吸都困难。五脏六腑都被挤压着的感觉让人畏惧。果然还是使用传送阵被视为不诚了吗？伊单心想着，尔后转头看向穆韫。

　　对方已经跪下了，紧咬嘴唇，唇上带血。这也算是自作孽不可活吧，他扭过头：

　　“还差三步就是第十层了。”

　　伊单的声音颤抖着。说话很费劲。干脆聚集力气向上，他撑起身体：

　　“你还没到第十层，可别在这里，一跪不起了。”

　　穆韫强硬的咧嘴笑了笑。对方难道以为是他想长跪不起吗？他那是起不来。他无奈的喘了一口气问道：

　　“男儿膝下有黄金，你可知道下一句是什么？”

　　伊单没想到穆韫在这种压力下还有心情跟自己唠嗑，他皱着眉。

　　“什么?”

　　“迫不得已可违心。”

　　“……”

　　听到这个伊单沉默了。穆韫动了动身子，想站起来，可是身体根本就不听使唤，动了好久都站不起来。

　　“等我先歇会儿”

　　“在这样的压力下歇久了，怕是…不妙。”

　　穆韫听他这样说心里一抽一抽的，他收回了右腿然后猛的发力，颤抖的站起身子然后伸手将地上的伊单也拽了起来。穆韫手心里都是汗。这不诚的惩罚未免太过超标。

　　“那就，继续走……”

　　未曾想，两人还没走两步就又因为身上的压力跪下了……抬头看了看那几十阶的楼梯，明明只有几十步的距离，明明就在眼前，却比天边还远。一种无力的感觉在心中升起。不到一会儿，两个人的膝盖上已经磕出了血。

　　破皮流血其实不怎么疼，真正难受的是膝盖破皮出血却一次又一次的在没有任何阻拦的情况下跪在坚硬的楼梯上，膝盖处的皮肉一次又一次的与布料摩擦把膝盖前的布都磨出了两个洞。

　　再一次跪下，穆韫疼的闷哼出声。膝盖骨与楼梯碰撞，有一种骨头被崩碎的撕裂感。他不敢再动，忍得脸上一片红，头上是密密麻麻的冷汗。

　　伊单尝试着能不能从栏杆上借力。他伸手抓住栏杆，下一秒原本能勉强跪着的身体“噗通”一声趴在了地上。手肘磕在楼梯的转角处。压力直接压得脑子里隐隐约约有翁鸣声。他吓得赶紧松手，脸色惨白与来路上判若两人。反重梯，越是借力，所受压力越大。怎么就疏忽了这一点呢？伊单感受着手肘的痛感在内心懊恼。

　　“没事吧？”

　　穆韫担心的问着。伊单咬牙轻轻摇头。光没有出现，两人只能往上走。都走到这里了，干脆硬着头皮继续。

　　就在他们登上第七十八阶的时候，台阶开始崩塌。穆韫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身后，台阶在不停的坍塌……身体已经很重了，腿几乎不听使唤，根本动不了。

　　“走！”

　　身后的台阶已经崩塌过半，想往回退是不可能的。现在压力太大灵力被压的所剩无几，掉下去八成会被装在盒子然后被埋进一个不知名的菜地里。伊单忍着膝盖上的撕裂感，拉着穆韫，拼了命的往前…穆韫被抓着，不得不往前冲。就这样两人一口气冲上了第八十七级阶梯。

　　“喝啊！”

　　此时穆韫脚底的台阶断裂，身体猛的往后倾斜，失重感无限，无限放大。眼看着他马上要掉下去，伊单毫不犹豫的转身，一手拽住了穆韫的衣服伸出另一只手托住穆韫的背，使出浑身上下仅剩的力气与灵力。

　　“灵力……爆破！”

　　强大的推力将他顶了上去。腰间一阵疼痛让穆韫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在穆韫的身上施力注定掉下去的是他自己。他看着穆韫回头脸上写满惊恐穿过第十层。而穆韫却眼睁睁的看着对方飞速向下坠落，像是一颗失重的石头没有任何阻拦直直的坠入深潭。

　　“伊单！！”

　　穆韫转身伸出手，差点碰到了那人的指尖可终究没有抓住。登上第十层，身上的压力全全消失不见，周身的压力恢复如常。眼前青光骤现，随后便出现两把剑。楼内没有灯，最后的一丝光亮在伊单坠落时也消失不见。在黑暗中，他看不清，眼前一片模糊，灰尘在眼前飘散，慢慢地显出淡淡的白光

　　在那一瞬间，白光骤然变强。穆韫被光幌的眼前一黑，好不容易聚焦后才看清法器的样子 ——双剑。

　　光线太暗，穆韫没办法完全看清。只见其中的一把剑融入了他的身体，另一把却停留在了空中，再没了动静。

　　忽然，身体失去了浮力，极速下坠，他心里咯噔一下。似是生来就有的求生欲迫使他一把抓住了眼前的剑，速度之快就像是在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登楼时的劳累加上拿到法器坠落的感觉让他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掉落在地上疼不疼他不记得了。再睁开眼时，陆擒鸢的脸就出现在眼前。穆韫被吓了一跳赶紧往后挪了一步。

　　“玄师 ! ”

　　此时的陆擒鸢一脸凝重。

　　“你感觉怎样？”

　　穆韫听了他的话动了动手臂，现在的身体有些重，除此之外一切正常。膝盖上没有疼痛感也没有任何印子，仿佛在誓源楼里跪的满膝盖都是血的人不是他。确认身体无恙后他回答道：

　　“还行，没什么奇怪的感觉。”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很是干净整洁，隐隐约约还能闻到一股药草的苦涩味，他下意识的询问伊单。

　　“这是哪儿，伊单呢？”

　　“在这儿……”

　　穆韫闻声转向他。只见顾晴站在一旁扶着伊单。伊单忍着身上强烈的酸痛，坐起了身，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位穿着月白色罗裙的姑娘。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眼前的人前襟上带有血迹。

　　“这是怎么了？！”

　　穆韫大步走上前查看。只见那人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对方察觉了他的目光，对着他笑了笑表示安慰。

　　“我没事。”

　　“这里是医仙殿。医仙在这里。不需要担心。”

　　陆擒鸢这样说，穆韫才放心的一屁股坐在身后的床上。可算是能安心的歇一歇了。他动了动自己的腰，然后掰过腿，酸楚瞬间袭来，从后背一直到脚尖。

　　“痛痛痛 ! ”

　　“你别乱动，乱动的话肌肉会越来越酸痛。”

　　那位身着月白罗裙的姑娘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在誓源楼呆太长时间了，压力的副作用还没完全过去。我刚刚只把你身上的伤口修复了一下，剩下的需要喝药调养才能完全没事。”

　　“哦”

　　穆韫乖乖的放下腿平躺在床上，身上瞬间舒服了很多。果然人生最舒服的事情就是躺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