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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失忆 您也是,来 ...
容城睁开眼的时候,内心其实慌得一批。
忘了自己是谁,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耳边有觥筹交错的声音,自己的意识却模模糊糊,忽而心底有个声音说“你也该醒来了”,把她从茫茫混沌里一把拉扯出来。
这才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宴会中,众人分作两列,皆席地而坐,每个人面前都置了一张案几,摆放了几碟菜品和一壶酒。
在北的主位上坐了一个着华服的中年男人,应是这次宴会的主人,看他服饰,应是王侯公孙之列。
不过也许是伙食太好,中年男人模样有些许痴肥,坐时腰腹的赘肉被紧紧勒住。中年男人面色有些许凝滞,但还是挺了挺腰,清了清嗓子,拿捏出了一番王公贵族的派头来:
“近来大延局势看似平静,实则姬王衰微,平静之下隐有暗潮涌动。众卿为今世之贤人,故得吾礼遇,见奉为上宾。吾虽为中立侯,也难以在乱世中保全众卿,还望卿不遗余力,助吾侯府长盛不衰。”
翻译一下就是说呢,现在形势不好,朝廷不稳,我养你们这些人,就是为了让你们给我出谋划策,让我在乱世中得以保全。
当然呢我也是怜惜你们这些德才兼备的人的,给你们一口饭吃,一个屋檐居住,不让你们居无定所——
不过这种客套话听听就好了。
容城脑子飞速旋转,根据眼前的信息,可以知道如今身逢一个朝廷式微的乱世,刚才说话的貌似是个闲散权贵,席上众人都是他为明哲保身而豢养的门客。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我等必定为侯爷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大家皆是铁中铮铮,佣中佼佼,我们定不会辜负侯爷的期望!”
“对!侯爷不必忧心!”
接下来就是门客们向领导表忠心的环节了,听这一片赤诚剖白,容城在心中暗暗鼓掌,全是领导爱听的,果然门客个个是人精。
众人纷纷举起酒盏,向宴席中央的中立侯敬酒,中立侯也回敬众门客,还算满意地露出一个笑容,一时间整个屋子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果然,无论什么时代,无论什么行业,领导都唯爱奋斗逼。
容城对面的筵席上却坐了个不怎么响应领导的年轻公子,着一身赭衣,黑发束成马尾,冠上缀一颗宝珠,和他精致冷傲的面容相得益彰。
他身形修长挺拔,却姿容散漫,把玩着手里的青铜酒盏,喃喃道:“姬延式微……中立侯却妄图长盛不衰。”
似乎是注意到了容城的目光,他抬起下巴,冷冷地盯了容城一眼,随即又转开目光。
容城心想:很拽。
既来之,则安之,在哪里都能苟住不慌的容城迅速地代入了自己身为门客一员的角色,笑嘻嘻地向中立侯的方向举起了酒盏,轻抿一口,哭了,好酒!
再一看手中的青铜酒盏,夔纹精美,巧夺天工,不禁感叹了一下上流社会的幸福奢靡,再看中立侯时,觉得他脸上的褶子都慈祥了起来。
酒入喉中,浓香馥郁,在座的门客纷纷露出欣然陶醉的神色,席间众人开始高谈阔论,满口“纵横”“阴阳”“中庸之道”,都想在中立侯面前表现一下自己的学富五车。
席上骚动起来,有的人甚至站起身,慷慨激昂地抒发起对中立侯知遇之恩的感念。中立侯抿紧嘴唇,深有所触地点点头,上前拍了拍眼前这位年轻人的肩。
席上的众人瞬间就坐不住了,也紧接着上前,把中立侯簇拥在其中,你一句我一句,都想在中立侯面前刷下存在感。
只有容城和她对面的那位冷面公子坐定不动,那冷面公子还自顾斟起酒来。
“你别挤呀!明明是我先来的!”
“谁踩我脚了?”
“哎呀?谁的鞋子掉了?”
一时间宴席混乱不堪,挤进中心圈的门客,得了几句中立侯的赞赏,洋洋得意,而被堵在外围的有志者则愤愤不平地卷起袖子,更用力往里面挤,也有一些人觉得实在是挤不过了,脸露不甘地回了自己本来的位置。
而容城呢,则缩在角落里,一开始就没离开座位,毕竟早已被筵席上的酱炖肘子夺去了目光,趁大家都在献殷勤的空隙,偷偷执玉箸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救命!
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猪肘!
入口即化,胶质丰厚,肥而不腻,咽下去的一瞬间身体里的每个细胞仿佛都得到了滋润,连皮肤也变得胶原蛋白满满呢。
坐在容城左手边的是个身材矮小的男子,因为过于瘦弱,所以没能挤到中立侯脸上去,正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己的筵席前。
容城又夹了一筷子猪肘塞进嘴里,咀嚼时得空侧头瞄了他一眼。那男子本面有颓色,见容城看了他一眼,突然挺直了上身,夹紧臀部,缓缓地坐在了脚跟上,一套“跽坐”的动作完成得十分端庄,还有些许做作。
容城专注于眼前的猪肘,没再看他,又夹了一块猪皮,还特意放在酱汁里蘸了蘸,一口包进嘴里,顿时只觉得满口生香。
啊!猪皮!
炖肘子的灵魂和精华所在!
皮厚、筋多、胶质重,吃下去的是热量炸弹,绽放在胃里的是幸福烟花!容城在心中默默流泪。
等了一会儿,那男子见容城没有朝他搭话的意思,就主动开了口:
“这位……女君,我似乎以前没有见过你。”
看来自己从前也是个在侯府没什么存在感的人,不错,方便自己往后继续摸鱼。
“侯府中门客众多,群英荟萃,我只一介泛泛之人,兄台不记得我也是应当的。”容城依依不舍地把嘴中那口猪皮咽下去,十分客气地回答道。
“不可能吧,你长得这么好……咳!总之我若见过你就肯定会记得的!”那男子急急地说道,脸色涨得通红。
容城只回以微微一笑,把头偏回来后,又伸筷子想夹块猪皮吃。
那男子没有再得到容城的回复,见她夹起一块饱满剔透的猪肘皮子,也不知道是第几筷子了,遂说:“厕中豕群出,故猪豕腥臭痴肥。况且这猪豕排六畜之尾,最为低贱,所以我等清雅之士从不食猪豕,只食鱼虾那类鲜美之物。”
“噢。”容城夹了酱色最重、滋味最浓的一块猪皮放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然后呢?”
男子见容城不把他的话放在眼里,微微有些懊恼,说:“我大延以匀称为美,女君最好少食猪肉,女郎若胖了,便不再得那郎君喜爱。”
容城扫完了那一小碟酱猪肘的最后一块肉,心下感叹“分量好少”,面露遗憾地叹了一口气,随后神色复杂地从上到下打量着这个喋喋不休的邻桌。
身高165,最多不超过166,瘦小身材,头大肩窄,体态不佳,驼背明显,说话时脖子前倾也很严重。
归类为“残废”。
容城替他未来的择偶问题感到焦虑,斟酌着规劝说:“呃……如果还想再长高一点,郎君还是要多吃猪肉,补充蛋白质和油脂。”
邻桌男子被容城这一句给梗住了,张了张口愣是不知道说什么好,有点尴尬,觉得自己被阴阳了,但是又说不上来。
于是有些讪讪地转移话题说:“既不相识,我便自我介绍一下,我名‘秸浮’,祖籍齐鲁,师承鲁国陬邑孔儒派创始人大道至圣文宣王先师孔丘后人的邻居的亲戚的隔壁书院里的孔学讲师。不知女君师承何处?”
容城:肺活量还不错哦。
“额……我学无师承,以天地万物为师。”容城确实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师承,或者师承何处,毕竟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对过去一无所知。
秸浮眼睛瞪得宛如铜铃,用一种看村姑的眼神看着容城,突然觉得自己又自信了起来,慢悠悠地开口:
“学术纷繁,纵横交贯,应就正有道,像我一样向贤德之师求学请教。若一味坐而论道,只怕是歧路亡羊,难免成那见识浅薄的白面儒冠。”
容城感到一阵扑面而来的优越感。
只是大家都是侯府的打工人,打工人何必为难打工人。
“就连那司羿世家的琮陵公子,即使有那般显赫的出身,也依旧停辛伫苦,求道于卞和圣贤,得卞山雅号‘饮和君’后,方才出山入世,实乃吾辈楷模。”
似乎是怕容城又像刚才一样不理睬他,秸浮搬出了“饮和君”的例子试图佐证自己的观点,语气里有藏不住的钦佩和艳羡,“那可是卞和圣道啊……大道无穷,尽洁静精微之至,得卞山认可之人,纵观百年,也不过半百之数。若能得卞山之学,祖宗十八代都要以我为荣啊……”
卞和山,饮和君,容城在心中默默记下了这两个名词,听起来好像很牛的样子。
“吾深谙众卿一片丹心,只是上一次的论道考核成绩公布了,众卿的成绩未免太不理想!”
正被门客们哄得笑呵呵的中立侯突然想起这件事来,嘴角一耷,面色一沉,突然发话了,声如洪钟,中气十足,大家的恭维之语还挂在嘴边,然后就卡壳了。
原本喧闹嘈杂的宴席突然安静下来。
“啊,郑简,吾记得你……”中立侯揪住了刚才离自己最近,彩虹屁吹得最厉害的门客,“这次的考核你只得了五十九分,吾堂堂侯府豢养的门客居然连论道考核都不及格,传出去真是让人笑掉大牙!成天不学无术,只一张嘴皮子利索,实在是令吾痛心疾首!”
中立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怒气加身,觉得腰间衣带更勒了些许。
“啊咧~”那郑简却溜得飞快,一下子就退出了人群的中心圈,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混入人群不见踪影。
“还有你!李家的儿子!”中立侯又随手抓住了身边的一个门客,咬牙切齿地说:“《春秋》三传之一的《谷梁传》,你竟在那考卷上答了《谷粱传》!这样简单的文化常识你都能写错,吾看你是饱食终日,做那膏粱子弟的美梦去了!吾心愤恨,吾心愤恨啊!”
那李家儿子本来也想学张生溜掉,却被中立侯眼疾手快地揪住了衣领,只能垂头受训。
中立侯又顺手抓了几个门客,骂骂咧咧了一阵。
一时间众人草木皆兵,深怕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本来以中立侯为圆心的人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后退。
一开始没有挤进中心圈的门客们则在心中暗暗窃喜,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
“这次的考核只有公子亡一人的成绩还算令吾满意,也是众卿里的最高分九十九得主,离满分只一分之差,文章殚见洽闻,有运筹帷幄之势,不愧是吾青睐有加的英才,堪为侯府药笼之物。”
数落了一片人后,中立侯方才收敛愤恨神色,清了清嗓子,换了一种亲切平和的声线,如是说道。
哦哦,公子亡,是学霸,容城在心中又记下了这个名字。
这时候,坐在容城对面的那个冷俊公子却放下手中酒盏,不屑地嗤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是容城清清楚楚地听到了。
容城心中默默竖了个大拇指:哇,真的好拽!领导讲话时敢给领导甩脸子,是不可多得的反内卷人才。
听闻公子亡的九十九高分,宴会上的众人一时又窃窃私语起来,人声嘈杂,有的艳羡,有的叹服,有的懊丧,还有的有那么一点酸——
“也就还好吧,从未听说公子亡出身名门望族,或是簪缨世冑,那他师从定非正统,想来也不过是些闾巷草野的辞鄙意拙之道。”秸浮在容城耳边大声地说道。
果然在学术界的鄙视链里,学院派都看不起街头派的吗?
“假以时日,我也定能…”秸浮正想向着容城吹嘘一番,容城却急匆匆地起身,径直走到了对面冷俊公子旁边的一张空出来的筵席前面坐下。
隔壁桌实在是过于聒噪,不如换个位置。
果然世界都安静了。
容城伸展了一下由于久坐有些许酸软的肩颈,发现对面的秸浮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满脸受伤地盯着她,于是容城回复了一个友善的抿嘴笑。
那冷面公子竟也挑眉偏头看着自己,容城心想,不打个招呼就坐到别人旁边,会不会有点冒犯?本着和平友好的处世之道,容城决定社交一下。
想到这位公子之前对酒桌文化的不屑,以及后来对领导的嗤笑,容城觉得自己对眼前这位的行事作风已有大致的勾勒。
接下来,放松脸上的肌肉,慢慢咧开嘴角,露出八颗牙齿,容城朝着这位公子绽出了一个标准的和善至极的笑容:
“您好,我是容城,请问公子如何称呼?”
“……”
“请容我冒昧地问一句,您也是,来摸鱼的吗?”
第二章引用注释:
1、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
——《老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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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失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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