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落》今夜多云转晴

1、第 1 章 那天，春雨

　　那天，春雨淅淅沥沥，他执着伞，站在江春雨身侧。
　　他问，愿不愿意。
　　当然是愿意的，江春雨那时想，愿意同那人一同听雨。

　　江春雨抬头，信鸽从天际线边掠过。信鸽成群北飞，一只信鸽却与众鸽的方向相反，在南归的路途上遥遥行进。
　　又是一年春好处，岁岁年年人不同。
　　可是，飞出这里，她又该飞向何方。

　　一．
　　走到冷宫，院内有颗柳树。
　　入宫这七八年，当初的感觉，江春雨又能回忆起几分。
　　想起与他初见时，并未有异样的感觉。
　　后来慢慢熟络，觉得浓眉大眼，甚是好看。
　　喜欢看他舞刀弄剑，纵身飞驰的潇洒，喜欢他转头向她一笑的爽朗。
　　她喜欢做梦。
　　梦想站在戈壁黄沙中，也梦过隐居田园，孤独终老，与哥哥偷溜去揽梅楼时，也曾惊叹于艺妓的风姿，看摆渡人泛舟于江上。
　　柳枝将要生芽，丝丝缕缕，一枝新生的碧色染绿了江水。天色阴沉，将雨不雨，枝条被风晃得飘摇。
　　与他偷溜去望春楼喝酒。
　　喝到浓处，两人意识涣散
　　她望着他泛红的脸，不自禁用手触碰上去。
　　窗外雨滴打湿了柳枝，一阵凉意袭来。
　　他握住江春雨的手。
　　“喜欢？”
　　江春雨低头不语。
　　郎情妾意，顺理成章，好像人人都说这是天作之合。
　　二
　　郎情妾意，顺理成章，也不是人人都说这是天作之合。
　　能进入宫廷，父亲自然欣喜，母亲却担忧。
　　“此番离家，我自然不能日日挂念你，你自小顽皮，那些规矩你又能否应付，陛下是陛下，夫君是夫君。”
　　“母亲，春雨如此聪慧，一定会处理妥当的。“
　　江春雨顺势躺入母亲怀中。
　　“你哪里……”
　　母亲止住了声音。

　　“小姐。”碧枝走来。
　　“陛下走了吗。“
　　“他这几日繁忙，走也应当。“江春雨躺在摇椅上，双眼微阖。
　　“想吃姜太妃做的青团。“
　　“碧枝，走吧。“
　　江春雨睁眼。
　　清明前后，春雨正纷纷。江春雨撑着把油纸伞，贴着宫墙缓缓前进。
　　年少时话本子里常常写冷宫阴森幽暗，在亲眼见到之后。
　　其实和别的宫殿相比也没什么不同。
　　江春雨初次见到姜云，是在冷宫门前，哦，是姜太妃。姜太妃一身素色，坐在冷宫门前的石椅上，手中握着针线，沐浴着午后的阳光。
　　岁月好像并未在她脸上留下痕迹。
　　江春雨看向她手中。
　　一顶未完成的虎头帽。
　　她是绣不出来的。

　　女子伸出白晢的手，握着生出点点锈痕的铜绿色把手轻敲。
　　江春雨与碧枝二人在门前静立。
　　片刻，门被缓缓拉开。
　　“你们来了。“
　　姜太妃侧身，两人进去，门被关上。
　　“过几日就到寒食了。“春雨笑道。
　　“可有何想法?”太妃道
　　“想吃青团。”春雨咧嘴一笑。
　　“好。”
　　三
　　初六，寒食，宜祭祀
　　“在想什么。”皇帝偏头望向她。
　　“只是看这梨花格外艳丽罢了。”她望着落花怔怔出神。
　　“梨花落后清明。”他轻笑。
　　“梨花用艳字。”
　　“不好。”
　　社祭之时，新燕正飞来。
　　她低头浅笑不语。
　　侍从守在一旁。
　　二人相顾无言。

　　四
　　傍晚的风中夹杂着一丝清凉，在苦夏空气中交织着的闷热里，撕开一道口子。
　　二人正坐在凉亭下对弈。
　　他执黑子，春雨执白子。
　　春雨笑着看着他把黑子在棋盘上放定。
　　“陛下。“
　　“您还是执黑子呀。”
　　她边说边拿起一颗白子。
　　“下棋罢了。”
　　他回道。
　　“可我却不知道，这盘棋应该如何下呢。”
　　春雨把白子扔回棋罐。
　　“是啊，河南道大旱，今日能坐在这里。”
　　“已经是上天对我的恩赐了。‘
　　他叹道。
　　春雨为他倒上一杯酒。
　　“天意乎?”
　　她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他。
　　“人力乎?”
　　春雨顿住，继而为自己续上一杯酒。
　　“天命不可违。“
　　但。
　　“人为犹可追。 ”
　　她猛然饮下酒。

　　他静坐。
　　望向池中那含苞欲绽的白莲。
　　没有言语，饮下杯中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