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乾坤》莎罗sarah

75、玉颜不及寒鸦色（四）

　　清晨，绚烂的朝霞将皇宫浸浴在一片红光之中，好似少女绯红的脸颊，司马贵妃的天琼宫也置身于这圈光晕之中，新鲜的色彩在庭院里舒缓地蔓延，花园里花团锦簇，开满了大朵的牡丹和杜鹃。

　　寝殿的外廊上，一名身穿女官服的年轻女子稳步走着，她面容秀丽，举止端庄，正是司马显姿的贴身女官碧巧。

　　只见她迳直来到朱红大门前，轻轻一推，就侧身迈了进去。

　　与阳光明媚的庭院完全不同，偌大的寝殿仿佛是沦陷在地底另一个世界。四周黑暗得看不清任何东西，也听不到一点声音，简直比死还寂静。

　　一丝诡异的气息在空气中散发着。

　　碧巧心中一惊，赶紧走到窗边，将雕花木窗一扇扇用力推开，瞬间，扑天盖地的晨光跃进殿堂，也映照出床前司马显姿苍白的脸。

　　她呆呆地坐在床头，披散着长发，形容枯槁，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碧巧从未见过司马显姿这副模样，眼眸里瞬间闪过一丝错愕，赶紧飞奔到司马显姿面前，关切问道：“娘娘，您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一行清泪缓缓地从司马显姿的眼中滑落，她空洞的眼神一点一点扫过碧巧的脸，又将目光抛向窗外很远的地方：“没有了……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睡在床边摇篮里的小公主似乎听到动静，哇哇啼哭了起来。

　　司马显姿瞥了她一眼，脸上并没有出现母性的温柔，依然僵直地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碧巧只得赶紧起身去抱孩子，一边哄着她一边说：“娘娘根本不必如此失意，奴婢刚刚听说，胡充华当面向皇上拒绝了立后之事，皇上心里也默认了，这会儿正愁着要怎么找台阶，免了‘手铸金人’之事呢！”

　　“你说什么？她拒绝……”司马显姿猛地转头望向她。

　　“是的！只要咱们抓住这个机会，联络几位王爷，上一道折子，也就能够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碧巧笑着说。

　　然而，司马显姿的神情并没有因此缓解。

　　她慢慢地缩紧漆黑的瞳仁，感觉眼前就好像有一层朦朦胧胧的雾气，遮挡着她的视线。

　　混乱的思绪，让她的耳边响起血液流动的“嗡嗡”声，她一点点咬紧嘴唇，从嘴里发出含混低哑的声音：“这女人，她究竟在想什么？”

　　此时的承香殿，元恪已经离开，到光极殿上朝去了，寝殿里空荡荡的，仙真依然独坐在榻上，望着窗外，捂着小腹，脸上静静的，没有一丁点表情。

　　直到这会儿，她仍然不敢相信御医的话，她要做母亲了！

　　不是臆测，不是假像，而是真实存在的事实！

　　从此以后，她将不再拥有单独的生命和思想，而是和腹中这个刚刚萌芽的蓓蕾紧紧联系到一起，她要孕育他，保护他，给他所能给予的一切。而且，这还是她和皇上的孩子，和那个曾经毁掉她宁静生活，使她用尽全部力量去恨的男人。

　　命运，真的是太不可思议了。

　　就在她心底感慨万千之际，一个清脆的声音在房内突然响起：“外面的阳光那么好，你还呆坐在这里啊？”

　　仙真转过头，蓝眸瞬间对上一双幽黑圆润，闪动着透明光亮的眸子，是元昌。

　　望着他稚气的脸，仙真将所有的小心翼翼地隐藏起来，扬了扬唇角说：“谁像你，小跳蚤似的，一刻也不得闲！”

　　元昌不以为然，伸出手，轻轻扯着她垂在榻边的裙摆说：“你到花园，看看我新栽的花好不好？”

　　仙真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我今天有点累……”

　　元昌脸上立刻露出失望的神情：“人家忙活了一个早晨，就是为了要让你看的！”

　　仙真望着他委屈得快要从眼眸里溢出水的模样，心在一瞬间变得很软很软，无论何时何地，这个小家伙的要求她总是无力拒绝。

　　她的手，缓缓地伸向他，摩了摩他的头，“好啦！我跟着你去看就是！”

　　听到这话，元昌转眼间便收起灰暗的表情，露出阳光般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