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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化骨水溶尸案(10) 就是……想 ...

  •   苏魂再下楼时,已是衣冠整洁,焕然一新的面貌。只是相较于昨日,今儿一身藏青色长衫,显得他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儒雅。戴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本老旧的古书,颇有几分私塾夫子的气质。

      按照时下的流行程度,这么穿着打扮,是不受摩登小姐们喜欢的,她们觉得过分儒雅斯文的人,免不了多了几分古板酸旧气。

      原本在餐桌上来回徘徊等着苏魂下来吃早饭的大霹雳,看到苏魂这一身打扮,口中“嘿”了一声,转身跑向客厅后面一个上挂一个写着“办公室”牌子的房间,不片刻就听到那边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舒文则是看着苏魂看出了神,“先、先生越发的漂亮了,宛如从画中走出来一样。”

      苏魂额角跳了跳,对“漂亮”的赞美极为不悦,“漂亮多用来形容女子。”

      “先生这样好看,我……我一时想不到用什么词形容先生。”舒文呆呆地看着他,脑子一片空白,压根没那个脑容量去想出个能够贴切形容苏魂的词。

      “你可以称先生英俊。”凤姨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或者丰神俊朗。”

      舒文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我就是想说先生英俊、俊朗!”

      苏魂无奈地摇摇头,走到桌前坐下,把手里的书递给舒文,“尽快看完,抽空我会考你。”

      舒文接过书,书虽旧,却保存的完好,丝毫没有破损,篆体书名《妙法莲华经》卷一,“先生既已修道,为何又参佛?”

      凤姨见苏魂没有开口解释的意思,便开口道:“道,是为律,制天地万物;佛,修己渡己,以至渡万物。出世修佛,入世修真,二者自然可兼修。”

      苏魂目光看向窗外,神思不知在何处。

      “好深奥啊,我都没听懂。”

      “不需要你懂。”凤姨微笑着,看了眼静默的苏魂,继续道:“照先生安排的去做就好。”

      舒文点点头,“好,我一定好好学习!”

      话音刚落,那厢大霹雳猛地奔了过来,直跳上桌,“可算找着了!”方才大霹雳还穿着一件小西服,此刻又换成了与苏魂一样颜色的长衫。

      只是,大霹雳这身子雪白,穿着藏青色的小长衫,颇为怪异,长衫没(mò)过它两只着桌的脚,原本就有些圆润的大霹雳,现在连脚都找不着了,就跟个团子似的,圆滚滚的,瞧着又可爱又滑稽……

      苏魂说:“很丑。”

      大霹雳恬着脸,“你穿什么,我穿什么,你好看,我肯定也好看。”

      “……”舒文很想戳穿大霹雳,它穿西服稍微好看些,穿长衫就很拖沓,一点都不适合。

      苏魂懒得理大霹雳,“吃饭。”

      却在这时,客厅的电话铃声响起。凤姨放下筷子前去接电话。

      凤姨听完电话说了句“您稍等”,便把话筒搁下,过来叫苏魂:“先生,参政司打来的,要你接电话。”

      苏魂一顿,温毓麟大清早的打电话干什么,难道陆家有什么状况?

      电话那头,温毓麟带着笑的声音:“我在你别墅对面的电话亭里,来请你移驾朝露居,共进早餐。”

      苏魂答:“不必了,我正在吃。”

      “我初来津海,听闻糖氽花藕、甜酒糕、粉蒸酿、桂花糖粥都是朝露居的招牌,你爱吃甜,一起吧。”

      “我不爱吃甜,你自己去吧。”

      温毓麟慢条斯理地:“那你慢慢吃,我就在这里等你。但这天,像是要下雨……我没带伞,手臂上的伤要是淋了雨,怕是要发炎。”

      苏魂朝窗外看了一眼,确实有几片乌云正悬在半空。

      “你等着。”苏魂无奈挂了电话,拿了伞便出了别墅。

      天越发阴沉了,别墅区人本就不多,更显得整条街有几分凄凉。

      可饶是此景,电话亭边的那人仍像自带光晕一般,显得格外明媚。他穿着米白色麻质衬衫,配了条卡其色西裤,袖口挽至小臂中,手臂还缠着纱布,微微偏着头,带着直达眼底的笑,就那么静静地望着朝他走近的人。

      满街的凄凉感,因他的存在而淡去。

      苏魂每走一步,心跳便清晰一分。

      走到温毓麟面前,两人距离大约有个三四步。

      温毓麟看着苏魂直愣愣的目光,笑容更深了:“一夜未见,怎么这么看我?”

      “我在想……你是哪根筋没搭对。”从外滩到和平街开车至少一小时,他是得多清闲,跨半个津海过来吃个早餐。

      温毓麟近前一步,微微低头:“就是……想和你一起吃早餐。”

      苏魂心里“怦”了一下,但他面不改色,镇定的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没有回应,温毓麟又抬了下手臂,“顺便……让你帮我换药。”

      苏魂目光从温毓麟的脸上下移,纱布覆在手臂上,有粉色洇开,一片白中一点红,显得格外扎眼。

      某人这小把戏,三岁的稚童都不屑玩了。

      可谁让对方是因为自己而受伤的呢?明知是小把戏,他还不得不上钩。

      “走吧,朝露居离这不远,顺道路过药铺,买点消毒水和纱布带上。”

      他们之间就是这样——什么都不点破,但谁也没装糊涂。

      两人并肩而行,前往朝露居。

      朝露居里,温毓麟订了个二楼雅间。

      温毓麟给苏魂拉了椅子,伸手示意。

      苏魂只瞥了一眼,绕过温毓麟,在他的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雕花桌上的白色桌布上,一会儿又移开看向窗外,总之目光没有再留给温毓麟。

      两人刚落座,堂倌儿就鱼贯而入,将温毓麟早就定好的早点一一摆上了桌。

      很显然,温毓麟在来之前,就安排妥当了。

      堂倌儿来来回回好几趟,苏魂的目光终收回来,有点震惊地看着丰盛的一桌:“温都督胃口真不错。”

      温毓麟一直大大方方地看着苏魂,目光一寸一寸地从眉骨到鼻梁,再到抿着的嘴角,最后落在那双始终不肯与自己对视的漂亮眼眸上:“不会浪费,我们每个尝一口,吃不完的打包,赏给参政司的兄弟们。”

      “……你倒挺会安排。”苏魂擦了擦手,不客气地吃了起来,他只拣了自己喜欢的吃,大部分都没碰过。

      桂花糖粥被温毓麟推到苏魂面前:“你自小素爱桂花做的甜品,你尝尝这个,吩咐做的三分糖,不是很甜。”

      苏魂放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十年了,温毓麟对他的喜好记得还是那么清楚。

      喝了半碗桂花糖粥,苏魂是真一口也吃不下了,放下勺子,“别再往我面前推了,吃不下。”拿出帕子擦了擦嘴,又说:“陆家保护起来了?丁彩悦在城西缉察司,你要继续跟,就去城西缉察司审讯。”

      温毓麟望着苏魂,盯了好几秒,这才笑着说:“饭桌上,我们可以不谈工作吗?”

      “除了工作,我们也没有什么好谈的。”

      十年的信,三天一封信,雷打不动。

      第一年刚到津海,每封信都有十几页,把新学校那里适合翻墙逃学、食堂哪个窗口的蹄髈肉多、学校里多少只流浪猫都写进信里,末尾总要加一句“盼铃铛哥哥回信”。

      第二年的信纸张减两页,第三年又减两页。第四年变成几句话。第五年成年了,他告诉自己不要做个小气的人,成年人要有格局。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继续写发生过的日常,可末尾“盼复”两个字暴露了他的心境,墨迹比别处重,纸都洇了。

      然而,信就像丢入大海的针,根本捞不上来。

      半年前写下最后一封信,只有三个字:“我累了。”之后再没有给温毓麟写信,只是没想他盼复的人出现在津海,可这个人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

      不是没想过温毓麟可能没收到他的信,可温家从未搬过家,他怎么可能没收到?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收到了压根不想回。

      不想回信的理由苏魂曾经预设过很多,但如今的他已经不在乎。

      可是温毓麟的笑还是让苏魂心里说不出来的堵。

      “怎么了?”温毓麟敛了笑,看着苏魂的眼,想从中看出什么,“脸色突然变差。”

      苏魂看到温毓麟眼底露出真切的关切,让人更堵了,他有那么一瞬的冲动,问对方收到过信吗?为什么不回信?可话到嘴边,被理智硬生生塞了回去。

      摇了摇头:“没事,吃多了。”

      温毓麟把推到苏魂面前的碟子又抽了回来,“我的错,不该一股脑的投喂。”

      苏魂暗暗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温都督,我还要去缉察司,就不陪你吃完了,你慢吃,先走了。”

      转身走了几步,身后传来温毓麟不急不缓的唤声:“苏魂……”

      苏魂顿住脚步,没有回过头。

      “一会儿见。”

      苏魂知道他会继续跟进这个案子的后续,一会儿应该是缉察司见了,“嗯”了一声,接着推开门离去。

      下了楼,苏魂才想起来,忘了给温毓麟换纱布……他回头看了眼二楼温毓麟所在的雅间,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迅速离去。

      ※※※

      苏魂回别墅换了身长衫,就去了城西缉察司。

      苏魂的兄弟文钊璟在城西缉察司做探长,许多案件都会请他协助,尤其是某些涉及五灵精怪的案子。

      文钊璟一见苏魂,笑容就如秋日盛开的菊花,灿烂极了,忙上前相迎,“知行,你今儿这一身长衫,倒颇有文人雅韵,瞧你这风骨惊骇世俗、颠倒众生啊,我差点儿都没认出来。”

      文钊璟,字煦禾,比苏魂大三岁,刚过二十六,性格跳脱。

      如果苏魂是冰,那他就是融化冰的火。

      他身材偏瘦,但肌腱发达,穿衬衫配背带短裤,反倒显得有几分书生气,瞧不太出来年纪;领带松着,十分随意;戴个猎鹿帽,更显得国字脸小;皮肤白净,一双眸带笑,给人和煦阳光的感觉。他就是那种乍看只算得上眉清目秀,但越来越耐看,是经得住看的那一类长相。

      苏魂拍了下文钊璟的肩膀,“我穿什么你都能拿出词儿来说一番,‘文采’倒是渐长。”

      文钊璟哈哈一笑,“哪里话,实在是知行气质过人,每每叫煦禾见了都是眼前一亮。”边说边带着苏魂进了他的办公室,“昨儿你派人送来的那个舞女到底怎么了?”

      “化骨水溶尸案的凶手,把人带出来,我要盘几处细节问题。”

      “她?”文钊璟眉头一蹙,“化骨水溶尸案的凶手就是那个舞女吗?可是……”

      “可是什么?”苏魂蹙眉说:“别墨迹。”

      文钊璟一拍大腿,“真不是我墨迹,今儿早上来了几个拿着参政司温都督调令的人,把那舞女带走了!”

      苏魂一顿,“温都督?”

      “对啊,就是津海市最高参政司长,温毓麟温都督啊!我也是刚明白过来,原来那温都督已经秘密上任了!”文钊璟一脸愁容,“你说,这丁彩悦是不是温都督搁外头养的女人,万一咱们抓错人,丢了这小小官职无所谓,你我要掉了脑袋可就不划算了。”

      苏魂没想到温毓麟竟然真要插手到底。

      “哎,我看你怎么一点也不紧张?”文钊璟纳闷,认真道:“知行,你没故意摆我一道吧?”

      苏魂摇头,“你这脑袋没人稀罕,且安心。”

      “怎么,你似乎知道什么内情。”苏魂说安心,那文钊璟自然是放心的,但八字眉还是倒竖,好奇道:“我的知行啊,你就别卖关子了,快给我解惑。”

      苏魂推了推金丝眼镜道:“我与温都督一起抓获的丁彩悦。”

      文钊璟抬起猎鹿帽,捋了捋油光锃亮的头发,复戴上帽子,斜目,狐疑道:“此话当真?你已见过那人称‘笑面阎王’的温毓麟了?”

      “还交过手。”苏魂勾唇道,“笑面阎王?没这么夸张。”

      “那是你没亲眼见到平津市发生的事!”文钊璟拉过椅子来,让苏魂坐下,他自己则坐到办公桌上,一脚撑地,一脚耷拉着,“我可要与你好好说说!”

      “两年前,温毓麟任平津炮兵第三标第二营管带,曾发生过一桩命案,凶手是一个十三岁男孩。男孩奸/杀隔壁邻居一位刚诞下孩子不久的妇人,在施/暴过程中,听闻孩提哭声,便当着妇人面,将其活活砸死,后又差点将妇人杀害。这凶手父亲为平津高官,有恃无恐,将案子压下来,凶手之母更是恶毒,反咬受害人不检点勾引她儿,要将受害妇人处以绞刑。温都督听闻此等恶人恶行,便救了那妇人,亲手刑了凶手一家。”

      “此等恶徒,自是杀之而后快。”苏魂明眸闪过寒光,冷哼一声,“温都督此举,可鉴。”

      “若是简单的杀了,也便是给这一家三口一个痛快。但温都督没有,而是将这三人钉在平津市城楼的门板上,集了平津市所有百姓在城楼下观看,他每开一枪,便陈一句中岳新律。”

      “你知道他什么表情吗?他是笑着的,那笑简直太瘆人了!重点他的枪法真的无敌了,枪枪避开要害,整整开了106枪,三人这才气绝身亡!”

      “此事一出,整个平津市,上至高官、下至百姓都因其做法狠戾而心生恐惧,当然也再无高官明目张胆压民,再无重大案件发生,‘笑面阎王’之号也随此事名扬平津。”文钊璟说着,身子不由一抖,“只是如今我再回忆起那场面,还是心生惧意。”

      苏魂却由衷地道了句:“枪枪避开要害,好枪法。”语锋又是一转,极为凌厉:“不过才一百多枪就气绝,怎可解恨。理应千刀万剐,刮成肉片,涮锅喂狗。”

      文钊璟瞪大眼,不思议地看着苏魂,“你说得是轻巧,若真要你活剐,你却干不出来的。”

      “以恶制恶罢了,心怀正义之人,不免其责。”苏魂道。

      “我不否认你会除恶,但温都督那种可怕残忍又杀伐的行为,你真做不来。”文钊璟上下打量苏魂,“你这么爱干净,别说做了,大概看都不愿意看。”

      苏魂极不愿意听到别人用不好的字眼去形容温毓麟,“比起那十三岁的凶手,温都督看似残忍的杀伐行为,实则出于正义趋于公理。”

      文钊璟无话可说,心里也是信服苏魂所言,但毕竟,两年前在平津亲眼目睹了那一场面,正义和公理委实无法抹杀那印在脑海里血腥又震撼的场面,尤其是温毓麟的笑容。

      苏魂见文钊璟沉默,站起身来,拍拍文钊璟的肩膀,“陆锦芳有什么消息吗?”

      “陆锦芳没消息,但是陆家……”

      苏魂一顿,“陆家怎么了?”

      “陆家上至八十老妇,下至三月稚儿,一夜之间被人毒害,死相极其可怖。”

      苏魂惊愕:“什么时候的事情?”

      “袁玉婷死的当日,六月十二日。”文钊璟沉沉呼出一口气:“说来也巧,这事儿是参政司发现的。就是昨儿个半夜,参政司派兵前往陆家,结果发现了满地开始腐烂的尸体,那情景说是渊狱都不过分!不过,我更好奇的是这新上任的都督,怎么大半夜派人去陆家?怎么,旧朝的‘抄家’又时兴起来了?”

      苏魂说:“参政司原是要去护陆家的。”

      他昨晚离开温毓麟住的饭店时已经很晚了,而他离开后,温毓麟竟然还去处理陆家的事,这一折腾怎么也得到后半夜了……而今一早,他还从外滩赶过来,就为了跟他一起吃早餐。

      这人的精力,可真是旺盛得离谱。

      “可惜,看到的是一地的尸体。”文钊璟不由啧声,“我看过照片,死太惨了。”

      苏魂摩挲着手指,小孔雀妖连丁彩悦都控制不了,自然不可能分/身再去陆府,而那个所谓的“神主”需要的是“修为”,并无理由杀害陆氏一族,而恨陆氏之人……

      安晴!?

      苏魂蓦地眸子一睁,又是一眯,安晴如此痛恨陆氏,灭陆氏全族之后……她下一个目标,必是陆锦芳!

      “陆锦芳是化骨水溶尸案的关键人物,务必把他找出来保护好。”

      安晴修为大损,纵狡猾隐匿,近日不敢明目张胆地出来行凶,所以陆锦芳暂时性命无忧。但他们必须先安晴一步寻到陆锦芳,以防万一。

      “我办事不曾颟顸(mānhān),你放心。”文钊璟转念一想,“话说回来,丁彩悦不是被温都督带走了吗,这位爷意思很明显,就是要接这个案子,你怎么还去插手。”

      “只许他温都督抢我的嫌疑人,我的案子?”苏魂转身欲走,“我这就去找他。”

      文钊璟忙拉住苏魂,“知行,你别冲动!且不说你只是一个小小的私家侦探,就算你父亲是缉察厅厅长,那也还在参政司的管辖内,只要参政司一声令下,谁敢说个不字?”

      苏魂拂开文钊璟的手,“他不是不讲理之人。”说完大步往缉察司外走。

      文钊璟在他身后大喊,“知行,你真去招惹温都督啊!你若招惹了,回头别说咱俩睡一张床长大的,从现在开始咱俩楚河分界,你若遭殃了,千万别殃及我!”

      苏魂轻哼一声,径直出门上了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化骨水溶尸案(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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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停更几日,调整一下剧情节奏~ 连载文《被迫和大佬强制组队后!》 完结文《说好的协议离婚呢?》 接档预收《微臣不是良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