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海浮沉》浪桃仙

7、心悦君兮 董毅表白醉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李老师声情并茂的朗诵，没能把学生虏获，却成功的俘获了自己。手持课本，踱开方步，透过那迷雾般的花镜，李老师的灵魂仿佛站在了曹孟德的身旁，一起把酒言欢吟辞作赋。
　　然而现实世界，同学们都在忙着自己的事，金鹏时不时的观察着董毅，董毅则目不转睛地盯着穆左，穆左正百无聊赖的在随笔本上记录着瞬间即逝的灵感、词句、曲调等等，而他的同桌——“言情小王子”王凯，正在做黄粱美梦，口水流了一桌。
　　进入四月，人更容易困倦，然而困倦之余，随着春的到来，恋爱的气氛也日渐浓郁。才经过一个学期，班上已经出现两对小情侣，其中一对学霸组合，两人均位列年级前五位，已经相约北清，连汪叔都鼓励他们共同进步，实现理想。
　　“小左，小左。”董毅小声的叫着。
　　穆左回过头，看见董毅手上拿着一个纸飞机，正要向他飞过来，连忙摆手，示意他别闹。
　　可是董毅怎么会听，哈了一口气，就飞了出去。可能是用力过猛，飞机从穆左的头上划过一条弧线，咣！坠机了。坠落的地点让穆左倒吸一口气，正撞在李老师的光头上。
　　这一突发事故自然把李老师从诗文的沉醉中唤醒了。他捡起纸飞机，若有所思的说：“这真是一个令人怀念的瞬间，曾经也是在教室，这样的纸飞机飞来飞去，传递着那懵懂的情话。”
　　说着，便打开了那个纸飞机，“让我们看看这位同学的文采如何。”李老师兴致勃勃的看了一眼展开的纸飞机，刚刚还挂着恬淡微笑的脸，瞬间僵住了，慢慢变得铁青、愤怒，继而揉碎了那张纸，暴怒道“你俩给我出去面壁！”
　　董毅双手合一，嘴里不停地sorry着出去了。
　　穆左心里直喊冤枉，恨恨地瞪了一眼董毅，又来跟李老师道歉：“我是很喜欢您的。”说完也出去罚站了。
　　“你到底写点什么啊，把老师气成那样。”穆左好奇地问。
　　“没什么啦，就是一副李老师版的‘大卫像’。”董毅轻描淡写的答道。
　　“你可真无聊。”穆左简直被这哥们给打败了，特优A能发生这种事儿，简直闻所未闻啊。
　　“我就是觉得太闷了，想跟你出来透透气。”董毅看着穆左说。
　　穆左心里猛的跳了一下，慌张的低下头看着鞋子，结果看到了两双一模一样的篮球鞋，又是一阵狂跳。
　　“难道他是……”穆左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可是他的行为太反常了，若真只是把我当弟弟惯着，干嘛总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穆左的大脑飞快的运转着，试图理出个头绪，可是越想越乱，头都快炸了。
　　董毅不知道穆左的纠结，看他好像在想什么事情，便默默的吟出一句“山有木兮木有枝……”。
　　“你刚才说什么？”穆左以为是在跟他说话。
　　“没什么，刚才翻到一首诗，觉得意境不错。”董毅笑着说。
　　“哪首啊？”穆左奇怪的是，董毅这个美国长大的运动男孩，还能读懂古诗的意境？
　　“山有木兮木有枝。”董毅又念了一遍。
　　“下一句呢？”穆左也觉得不错。
　　“忘了，你回去查查看吧。”董毅冲穆左飞了个眼儿笑着说道。
　　下课后，两人被李老师带去办公室训话，又叫来了汪大春，又是一顿教训。
　　晚上上自习的时候，穆左突然想起了诗的事情，于是在语文书里翻找，可是翻来翻去也没找到有这么一句。
　　同桌王凯见他找的这么认真就问他在找什么，听说是“山有木兮木有枝”这一句，便拍拍他的肩膀说：“早说啊，这种诗词我拿手啊，你忘了我是言情小王子啦。”
　　穆左这同桌平生就一个爱好，那就是看言情小说，最爱的电视剧是《新白娘子传奇》，你一定觉得这没什么啊，大家都爱白素贞，那你就错了，这货的变态之处在于，能背出所有许仙和白娘子的对白和唱词。
　　“那你赶快说吧，别卖关子了。”穆左催促道。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啧啧，多美的句子啊。”
　　“原来是‘心悦君兮君不知’，君不知，啊~”穆左心里又是咯噔一下，“他，他这是在表白吗？”
　　穆左脑袋嗡嗡直响，重逢以来的种种，不停地在穆左眼前闪现。
　　“我该怎么办，我是个男的啊，怎么会遇到这种事，天啊。”
　　穆左脑子乱极了，回头看着董毅空空的座位，他感觉自己生病了，而且病得很重。
　　董毅因为是插班生，没有安排宿舍，所以可以不上晚自习的。他此刻正坐在一家酒吧里，一个人喝着啤酒，不时地有人过来搭讪，他也不理睬。
　　他想如果穆左查到了下半句诗，那他一定也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明天究竟是什么状况在等着他，被接纳还是敬而远之，真是太折磨人了。
　　而闹心的人还不只他俩，徐天浩坐在特优B的教室里也郁闷的很。由于是从普通班升过来的，似乎班里每个人都对他有敌意，毕竟是他挤掉了他们以前的同学，所以一有时间，他还是去隔壁的A班找穆左聊天或学习，这更让B班的同学看不顺眼了。
　　除了同学关系，让他焦虑的还有穆左和董毅。自从上次穆左开玩笑说“真的挺喜欢你的”，徐天浩每次面对穆左就感觉怪怪的，特别是看到董毅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就会莫名的烦躁。他也曾试图控制自己的情绪，跟“牛巴四友”保持点距离，可是几天不去找穆左，又会变得更烦躁。再这样下去，估计下个学期，徐天浩就得回到普通班去了。

　　董毅租住的房子就在学校对面的小区里，他爸妈为了监督他，特意找来他的一个表哥陪他一起。不过他这个表哥是个程序猿，基本没空搭理董毅，除了夜不归宿一定会告状，其他事情基本不过问。就像这次董毅喝的醉醺醺的回来，这表哥也只是给开个门，连句话都懒得说，更别提递个毛巾倒个水什么的了。
　　董毅进了自己屋，感觉浑身燥热，扯开了衣领，打开窗，四月的夜晚，风还是有点凉。忽然感觉一阵反胃，便趴在窗台上吐开了，之后便没了记忆。
　　醒来时，董毅感觉浑身没劲，头痛的要炸开一样。勉强起来倒杯热水喝了，还是感觉晕乎乎的，身上直打寒颤。再看看惨不忍睹的窗台，又是一阵反胃，于是眼不见为净，关上窗拉上窗帘又蒙上被子睡了。
　　穆左早上跑步时，既没看见董毅也没看到徐天浩，心理不免有点失落，勉强跑了两圈，就买了早餐去教室自习了。结果董毅一上午都没来，打手机也没人接，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穆左有点担心了。
　　课间的时候，穆左把罗小猫和徐天浩叫到了一起，约好中午的时候一起去他家看看。
　　一下课，三个人便去了董毅那，可是按了半天门铃也没人开门。到底是什么情况啊，几个人都有点着急了。
　　就在这时董毅的表哥回来了，原来老师发现董毅没请假也没来上课就联系了他表哥，表哥当然不能供出董毅喝多了不上学啊，于是谎称董毅生病了，这会儿也是回来确认一下什么情况的。
　　进了屋，一股浓重的酒味儿扑鼻而来，罗小猫赶紧跑到门外大口的呼气，“天啊，这什么味啊！”
　　穆左进了董毅的房间，拉开窗帘，看到窗台上的呕吐物，皱了皱眉。掀开被子，董毅一脸的汗，喘着粗气，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穆左摸摸他的头，好烫啊，赶紧去拧了块湿毛巾给他降温，又出去让罗小猫买点消炎药和退烧药。他那表哥心可真大，看有人照顾董毅，竟然没打声招呼就上班去了。眼看也快到上课时间了，于是穆左让徐天浩回去帮他跟老师请个假，罗小猫送来了药也回去上课了。
　　董毅被穆左叫起来迷迷糊糊的吃了药，就又倒在床上睡了。穆左给他换了几次毛巾，感觉董毅平稳一些了，就去找了个拖布，把窗户外面的秽物收拾干净，又用扫帚套上抹布反复擦了好几遍，窗户才算是干净了。
　　再看看董毅的屋子，美国电影里单身汉的屋子啥样他这就是啥样，衣服、杂志、袜子扔的满地，几个哑铃倒是整齐的排在一面穿衣镜的旁边。墙上的海报是权志龙，书桌上一台笔记本，边上是杯子、散落的纸笔和一些没收拾的书。
　　收拾完杂乱的屋子，穆左见董毅还在睡觉，便坐到书桌前看看有什么好看的书。无意中瞥到一本《只为遇到你》，貌似是本小说，便拿出来看，刚一翻开从里面掉出一个书签，书签上是手写的两行字“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书签所在是第六章，细读之下讲的是赵小布在音像店遇到曾经搭救过的徐正熙，使点小手段要来了正熙的电话，但此时正熙还暗恋着发小陶然，陶然虽然疼爱着正熙，也会做出一些超过兄弟情义的举动，但他真正喜欢的还是他的校花女朋友，在一次暑假旅行中，陶然当着正熙的面跟女朋友亲热，深深的伤害了正熙，得知这个情况后，一直默默关注正熙的赵小布拜托朋友牵线，正式认识了正熙，并展开追求攻势……
　　穆左正看得入迷，听见身后有动静，赶紧把书放回原处，好像做了什么心虚的事情一样。
　　董毅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你没去上课啊？”
　　“你知道我来？还以为你一直昏着呢，怎么喝了那么多酒啊，睡觉还不关窗，活该烧死你。”穆左拿掉他头上的毛巾转身去重新投一下。
　　“怎么，心疼啊，咳咳。”董毅笑着说。
　　“病了嘴还那么贫，吃点东西不，中午小猫给你买药的时候还买了粥，我去给你热一下。”穆左把投好的毛巾放在董毅脑门上。
　　“一会再吃吧，替我谢谢他们。”董毅看着穆左，说“你，怎么想的？“
　　穆左听得出董毅的语气里有点忐忑，大概也知道他喝酒的原因了。但他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哥，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有些事我还没想好，对我来说学习是第一位的。”穆左只好先搬出学习这个挡箭牌。
　　“嗯，我知道了，你不讨厌我就好。”董毅有点失落但还是轻松了许多。
　　“怎么会，其实这段日子，我也挺疑惑的，还是顺其自然吧，毕竟多想无益。”
　　“那，徐天浩呢，你怎么想的。”
　　“他可能是对我上次开的玩笑信以为真了，哈哈。”穆左便把那天的来龙去脉给董毅讲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不过我看得出来，不管起因是什么，入了戏后面的行为就都是出自真心了，他是真的对我有敌意。”董毅淡淡的说道。
　　穆左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以为过段时间徐天浩只要一谈恋爱，自然就回到正常生活轨道了，毕竟喜欢他的女生那么多。联想到刚刚看的小说，他不禁有了某种代入感，我们三个，究竟谁是赵小布，谁是陶然，谁又是徐正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