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残云》笼风

12、邀约 白瓷碗中朝

　　白瓷碗中朝下挖下一勺，起来的时候在那勺上就有了两颗白汤圆，跟着在汤水里漂浮着的是白玉般的米粒。

　　是云落最喜欢的，一勺子全都送进嘴巴里，米酒裹挟着甜与酒的微辛七三分开，舌尖忍不住再把汤圆从中间顶破，芝麻馅的味道比她想的还要浓郁，流出的那一刻是软糯的，接着就跟着化开在口腔中，每一寸腔肉都开心的动着，感受这来之不易的美味。

　　这可比那腊东西好吃，云落低头再去的尝的时候，眼神偷瞄着顾城风又伸筷子上去到那挑黄澄澄的猪耳朵去吃。
　　云落看的嘴里发麻，赶紧自己又吃了几口汤圆，这甜的才好吃嘛。

　　一桌子的荤菜基本都给扫荡光了，只有那个汤蛊上的腊肉没有怎么动，全程云落只吃了一片。剩下的都是顾城风一个人在吃。
　　汤是萝卜根和一些素菜熬的，感觉就是个嘘头，并不怎么好喝，有那么点点咸。云落勺上来小半碗，喝完后就再没有朝右边那个汤蛊看过一眼，拿过白瓷碗自己吃了起来。

　　“很喜欢吃汤圆么？”

　　“嗯。”

　　语调中微扬透露着不可忽视的高兴，也许是因为尝到了她喜欢的东西。

　　顾城风想起来她给自己送的答谢礼物也是汤圆，当时她还以为是因为一时找不出什么可送的，现在看来其实云落是真的喜欢吃这个东西。

　　甜甜的东西其实顾城风都不是特别喜欢吃，一个就是因为不怎么喜欢甜食，另一个则是要控制体型的原因。

　　她喜欢吃肉，大块的那种，比如那种切的拇指大小的红烧肉，淋上汁，然后一口全都给带进嘴里。这光是想想就让她流口水。

　　“顾老师喜欢吃什么？”

　　“肉。”

　　刚好想着这个事情，所以顾城风答得飞快。

　　“叫我名字就好，我现在也不算是老师。”
　　顾城风又补上一句，老是被人叫老师自己也挺不好意思的。

　　云落碗里的汤圆已经给吃了个干净，只不过吃完就又乖乖坐着了。

　　“一会回家吗？”
　　“嗯，你回去吗？”
　　“我想去这附近走走，听渡坞说这里有座桥，跨在河上，晚上去的时候还会亮灯。”

　　顾城风手腕抵着下巴，两眼闪闪地看着云落，像是在对她发出邀请。

　　“不是说晚上会亮灯么？为什么不晚上去？”被这么看着，云落忍不住拿手去搓自己的发丝，身子朝里侧靠了靠，眼神再一次躲开了顾城风的视线。

　　“晚上那地方情侣多，我一个人去总觉得有些尴尬。”

　　说出口的时候顾城风总觉得那里不对，最后却也没有细想。把靠在手边的酸梅汁拿起喝着，一边继续看着云落。

　　她是不是想跟我出去？她说这个话是不是有什么企图？特意说晚上情侣多不好意思然后又有邀请我的意思所以她是不是想把我当成她的女朋友而过去只是一个借口？又或者她真的只是因为刚到这里不久想过去看看所以才这么说的呢？话说我也没有去过所以是不是应该也去看看呢？

　　不行了，再想下去头上该着火了。

　　手背摸上脸，烫的可怕，而且顾城风还在看着自己。

　　“晚上去吧，那里晚上应该好看些。”

　　声音小小的，顾城风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去听才听清楚云落在说什么。

　　“我也想着是晚上去，你跟我一起去怎么样？如果你有事的话我就自己去了。”

　　顾城风算是留了两个选择给云落，她希望云落能依照自己的想法去做，这样也许云落能好受些。

　　她觉得云落活的很累，只是觉得，她现在所做出的每一个举动都像是在跟一个规则而死板的自己抗争。明明是想要去更好的，更远的地方，但是又囫囵的站在自己的小世界，每跨出一步都是痛苦。

　　但现在至少云落已经开始往外走了，顾城风觉得自己可以帮她一把。

　　“你找其他人去吧，我晚上不方便。”
　　头低低的，又侧着，顾城风看过去只有头发，鼻尖，还有一点熟透的小耳朵。

　　会不会是自己有些急了，今天云落过来找自己顾城风就已经很意外了，这个邀请本来也只是想要试试。

　　“没事。那我们就走吧，一起回去？”
　　“你不用再去舞蹈室吗？”
　　“你忘了我接下来一周没课，不过要是你晚上想上课的话我可以教你。”

　　顾城风都差点忘了这个人是在自己这里学舞的，那晚上可能还真没法出去看夜景了。

　　“如果你想的话，再跟我联系就好了。”

　　之后两人再回去的路上都没再说什么，入春的凉意丝毫不能让她脸上的红霞因此而降温，贴在衣领上都只觉得快把自己给烫着了。

　　这都算什么事啊！

　　已经躺到在床上的云落想着顾城风的邀请，捂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个大圈把自己给包起来，然后又自己绕个圈给绕开。

　　那江边到底有什么好看的？云落好奇地打开手机想要去查来看看。

　　嗯，情侣多，晚上能见着游轮，桥上两边还会亮灯，中间是四车道，远处是这的地标性建筑，晚上也是黄暖色的光，跟大桥上的灯光几乎一个颜色。
　　照片上有人在相拥而吻，这也算正常，毕竟是情侣去的地方。

　　草草地看完那些图片和文字介绍，云落觉得也就那样了，自己在精神上已经去过了，就没必要让自己再走过去受罪。

　　可是这次是别人想去，来邀请自己的。

　　啊啊啊啊！烦死了！根本就不想多动，但同时又不想让人失望。
　　谁对自己好云落是能察觉到的，自己身上也没什么好图的。顾城风应该也不是没钱的人。思来想去，云落还是不明白顾城风为什么要来帮自己。

　　她还是不相信真的有人会主动为一个陌生人帮到这个程度，她又不是心理医生，干嘛要来做这些。

　　嘟着嘴在床上坐着，蒙着被子到自己的头上，手机放到腿上凉凉的，两手抓着被子到自己脸前收到一块。

　　顾城风收到云落消息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这个点本来她应该已经睡了的，但听到手机上特别关心的人叮上一声，于是她就又把手机拿了起来。

　　看到是云落发过来的，半眯着的眼睛中马上亮起光。

　　[你真的很想去吗？]

　　没过几秒钟，当顾城风按在屏幕前的手还没有从对话框里缩回的时候，对面又把这话给撤回了。

　　可是这时候顾城风刚打上几个字，虽然还没有发出去。

　　于是云落就看到了最上面的[对面正在输入中]。她当即就想拿着这部手机跟着一头撞死在被子上。

　　手机嗡嗡的震动声传来，云落又赶紧抬头去看，屏幕上落下了两个字，还有前面一句显眼的撤回提示。

　　“嗯。”

　　嗯，嗯你个锤子！她都能想象到顾城风在对面有多开心了，有个人能陪你去了，这样你心里就好受了，不会在一堆情侣中觉得自己是个例外。

　　云落懵懵地想着这些事，却又觉得哪里不对，只是陪朋友出去而已，又不是没有过。
　　自己这一次怎么就想的这么多呢？不应该啊。

　　盘膝而坐的小指头抠着空气，好像是要在空中挖出朵花来。在又是一阵自我联想后，云落灯都没关就呼呼睡了过去。

　　而在另一边的顾城风半天都没有得到云落的答复。黑灯，又拉着窗帘，顾城风觉得没来由的烦躁，最后从床上爬起来去客厅想接水喝。

　　卧室的灯方斜照出到客厅，加上城市夜晚永不熄灭的霓虹灯，客厅倒也显得微微亮。夜晚里饮水机咕咕的声音等价于到了杯子里的水，顾城风到沙发上去坐了坐，想要吹吹风让自己给冷下来些。

　　背后是一堵墙，往后就是云落的房间，那房间她还没见过。不过照着她的感觉应该不会很大。

　　凉水跟着脖颈的曲线而下，在将落进锁骨的时候停了停，霓虹的灯光闪过，照的水珠晶莹亮闪，在这昏暗的客厅一角像是被藏住的珍宝。

　　低头放杯，那水便落了，在顾城风腿上碎开,然后又再一次从空中落下，点在地上，跟着那斜方的光亮一同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