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明月白》不信诗

2、第二章 鬼脸 小月儿呀小

　　长渊终究是死在他的剑下。
　　也是回到里府里许久，他才了解到“长渊散人”这个名号的分量，他的这位师伯曾在云州连挑五位宗师，名头之大实难想象。
　　与其说是他杀死了长渊道人，不如说是青玉道人借助他这具躯体运用两年时间布局，坑死了他的同门师兄。 本来他也该死的，用剑疯魔，断脉燃血，本是同归于尽之局。
　　多亏了这柄剑，牧方白闭目，好似能“看到”心脏中的一柄灰绿色小剑，剑身用古篆文刻有“青霄”二字。曾经名震天下的至宝啊，长渊道人亲手插入他的心脏中。
　　他现在的状态很奇异，好似得到了青霄剑的认同，但没有完全认同，只是保住了他的命，或许因为他是天生剑体。
　　长渊无法真正使用这把剑，反倒弄巧成拙地救了他。不止救了一时，还救了很久。怀着壮大门派的心思，长渊借着连胜几位宗师的名头曾向天下宣扬，欲招门人弟子，予其独有玉牌为证。继承了师傅师伯的遗物的牧方白发现了这个后自然毫不犹豫地扯起了虎皮，摇身一变成了长渊散人的弟子。
　　当今朝堂与江湖密不可分，甚至所谓天下“拳棍刀枪合锋芒，星罗显圣四大家”的顶级势力中，就包括朝廷势力。而传世宗师的存在更是使得各方势力保持在相对平衡的局面，使得难以出现大规模刀兵相见的现象。
　　传世宗师，青霄派祖师的境界。牧方白摇了摇头，不去想这些遥远的东西。他能安然无恙活下来，除了青霄剑，最大的功劳是她的。
　　牧方白这般想着，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小月儿，却发现小月儿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看，双手左右拿着着一个酥饼在啃，嘴里鼓鼓囊囊的，跟个松鼠似的。
　　你搁这儿拿我的脸下饭呢？
　　原本小月儿发现自家公子又走神了，便偷偷看着自家郎君的帅脸。
　　啊，剑眉星目。
　　啊，顾盼生辉。
　　啊，红颜祸水。
　　啊，....欸，没有了，只偷听过说书先生说过这些，才不管他准不准呢，公子好好看。
　　看得忘我的小月儿，忽然与转过头的牧方白对视到了一起。刷的一下小姑娘双颊飞红，一慌张，一着急，被噎住了，可嗽个不停，这可给给牧方白吓了一跳，连忙把她揽过来倾伏在自己大腿上，轻轻地拍着，抚着给她顺气。好一会儿，小月儿撑着他的膝盖自己起来了。
　　牧方白逗她：“今个儿我可也救了你一命，咱俩扯平了哦。”
　　“呜哇，你你你，不对！我刚才才不会死！呜呜呜，早知道不让你救了。”
　　“有哪里不对吗？”牧方白继续进攻。
　　小月子已经看出来这家伙是在戏弄她，有些牙痒痒，嘴上不认输：“不对不对，你的命，比我贵！”
　　原本正开心的牧方白，心里一颤，小月儿感觉好像自己说错话了，但又好像没错，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呆住的公子。
　　牧方白慢慢伸出手。
　　“呜哇！”正疑惑间，小丫头一下子被抱住，心提到了嗓子眼，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又惊又喜，又急又臊，小脸想烧红的小炉子，都快冒热气了。
　　“我的命不比你的贵，而对我而言，你才是最珍贵的。”高门大宅的庶子出身，牧方白从小就活得很艰难。确实吃喝不愁，但是不为家主所喜，为主母所憎，将近二十年来，各种刁难和欺辱，明明有亲有仆，却如无亲无朋无依无靠，更无一个知心人，或许是天生体质特殊，才没有心理扭曲，活得好似常人。特别是在大夫人年纪越来越大仍无嫡子的情况下，对他的恶意也越来越浓重。特别是在学艺归来后，又成为长渊散人的弟子后，他已经能感觉到，恶意已经变成杀意了。
　　在这种情况下，救了他一命，体贴他陪伴他，能和他推心置腹，信任他依靠他，也让他信任让他依靠的小月儿毫无疑问是对他最重要的人。而且，小月儿还这么可爱，聪明伶俐。
　　他当然是知道小月儿内心隐隐是有着自卑的，觉得他家有钱，还是大官老爷家，自己是个小乞丐。不然以她的性子，为何为隐隐惧怕那个贱人，哪怕自己未曾让她受到欺负。想来是她大抵能知道他的处境。从小流落街头，她的过往必然也是苦难的，心思也不是表现出来的这样单纯的。
　　“嘻嘻，知道了知道了。公子最好了。”小月儿把小脑袋埋进他的胸膛害羞地说。“不过公子也有不好的。”
　　牧方白刚欲说话，忽然被一句话呛了回去。“什么！？”
　　“说好要讨小月儿做老婆的，却把人骗回来做丫鬟！”
　　“咳咳咳...啊..这..你还小啊，再说你也不是真丫鬟啊！”
　　小月儿却是不理他了，挣脱开来，她要继续回去吃她的酥饼了。这小丫头。牧方白摇了摇头，看向天边厚厚灰云。黑云压城啊。
　　若是以前，他的处境未必比流落街头的小月儿好，但是现在哪怕他伤势尚未痊愈，一手功夫也能保证他们两个不被饿死。
　　至于返回这个让他没有分毫留恋的地方，则是因为他学了那门秘术。本来在小月儿救了他之后，两个人便用师傅师伯资助的银钱住在客栈里。本来打算之后两人一起远走高飞，但是或许是因为青霄剑的缘故，在翻看了一眼那本秘术后，他就如受醍醐灌顶般学会了。
　　《望气术》
　　这是秘术的名字，分为三层境界：见气，见神，见我。见气阶段的运用他自然而然地知晓了，辨析祸福，趋吉避凶。心之所想，前程远见。当他回念回到安阳城中时，淡淡金色印入眼帘：大吉！
　　牧方白颇为诧异。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回到安阳城，一方面是为了实验秘术，另一方面则是渊于对自身实力的自信。
　　在师伯打上门来之前，青玉道人就称他已经隐隐有江湖一流好手的实力了，毕竟炼的是邪魔功法。而由于青霄剑的作用，他最终反倒没有入魔，反而能自如地运用红花剑法，或者说疯魔剑。失去了魔性的红花剑法仍然强大，但远远不如当初完全燃血入魔的，毕竟失去了核心的“魔”。
　　但是他如今也稳稳地站在了一流江湖好手的台阶上了。而且，最重要的是，安阳府，没有宗师。所以他自信能来去自如，那怕带只小可爱。
　　而且，他隐隐觉得安阳府将发生大事，可能会和他那永远漠然的父亲大人有关，是望气术的作用吗。
　　小月儿哼着不知名的调调，背着小手一蹦一跳的在止心园闲逛。止心止心，死了这条心，大夫人取的名字真真可恶，我的公子才不稀罕呢。
　　诶，什么味道？好腥臊，好难闻。小月儿顺着味儿绕到后园，瞄了一眼。哎呀，有当差的守门。
　　小月儿想了想，来到另一边的墙，摸了摸旁边的小树，又用力推了推，嗯嗯，结实。然后轻轻的跳起来踩到树上用力一蹬往墙头而去，然后没跳上，幸好两只手攀住了墙头。
　　诶？为什么公子做得很轻松，他这么厉害的？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用力凭借自己娇小身轻的优势做了个引体向上，把脑袋探出墙头，看到了另一个园内的场景。
　　园子里站着几个壮汉，个个带着毡帽，其中一个好像领头的和大管家说了些话就被带入了老爷的屋子里。留在外面几个人，其中一个拿下了帽子，挠了挠头。
　　小月儿差点笑出声，这是一个大光头，头上还画着鬼画符，像鬼脸一样....鬼脸...
　　一段段回忆疯狂的涌入她的脑海......血...到处都是血..哭喊的声音....女人的尖叫....白森森的刀光...父亲没有回来..那个觉得最亲切的女人把她推到一个人身边....带她走...带她走...逃...逃...........冲天的火光映照着染红了视野的鲜血，她看到了一张张狰狞的面孔和一样可怖的鬼脸纹身
　　“啊——！”
　　牧方白正思量着该和小月儿商量取个什么样的名字时，忽然听到一声尖叫，心中一紧。
　　“小月儿！”
　　突然爆发的气流将桌面物品吹得四散而飞，白衣公子以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