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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 ...

  •   天尚未亮时,喜娘便推门进来,带着一众上了年岁的婆娘,施茜被迫从床上拉了起来。

      她从睁眼起就觉得心口闷痛,冷汗直下,喜娘突然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担忧的问了句:“小姐,怎么了?”

      这个喜娘是有人味的喜娘。

      施茜捂着胸口,缓了半天才摇摇头,被强拉着洗漱换好衣服。

      这样的天,太熟悉了。
      今日的琐事繁多,施茜坐在闺房,赶走了全部的婆姨,喜娘担忧的关上门。

      施茜总觉得四周都是阴森森的,她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掏出小镜子,对着四周看了一圈儿。

      再回头时,听见窗口的动静,一股阴风飘过,榻上多了一块儿玉佩,白净的墙上流下血洗的大字:吾妻,方知柔。

      字歪歪扭扭,谢祁晏说过,廖雾星是个瞎子。

      施茜猛地站起来,去推闺房的门,数次被弹回来,叫人也没用,她在这里等,仿佛看到了嫡小姐方知柔,她们都等在这里。

      施茜撑着檀木桌檐,努力克服眩晕的感觉。

      月圆夜,新婚夜。
      外面响起尚未足月小儿啼哭的声音,脚步声,尖叫声不绝于耳。
      施茜努力去推闺房门,她恍惚间,又像是看到了方知柔。

      “廖雾星,廖雾星!”

      乌云掩盖了圆月,血色弥漫,外面重归平静。

      施茜冷汗直下,她颤着手,推开房门,血从门口,一路流到宅外,遍地白骨,张贴的“囍”字飞扬,有一张落在了她脚下。

      她穿着婚服,一路走到宅外,无人生还,门口摆放的辟邪石像碎了一地。

      廖雾星满怀仇恨,他要拿方知柔的爱做筹码,灭方家满门,留下方老爷的嫡女不杀,是因为什么呢?

      他想看方老爷的后人痛不欲生,想让方老爷鬼魂永不安宁。

      头痛欲裂,那些被抹掉的记忆重回脑海。

      那是施茜的生辰。
      她爹是当朝王爷,皇帝的弟弟,她是郡主,是爹唯一的孩子。
      幼时家国动荡,边疆战乱,皇帝常迁都城,常交换质子,皇帝猜忌心重,防了爹爹数十年。

      哪怕不曾生育过男孩都不行。
      为了试探王爷真心,皇帝提出将郡主远嫁西域,当时的可汗垂垂老矣,五子夺王位,嫁过去不是清白不保,就是死路一条。

      是爹追回了送她远去西域的轿子,是爹掀开轿子的帘子,将她搂紧,告诉她:“别怕,佳肴。”

      施茜曾诚心待皇帝舅舅。
      他说佳肴年芳十六,生辰宴要大办,他将施茜留在宫里数日。

      生辰日,月圆夜。
      她打扮得华丽,一路奔回府中,跑乱了发髻,跑丢了金钗,血从爹的寝殿流到府外。

      原来爹说的别怕,咱不嫁,是用命换来的。

      她荣封公主,养在皇帝膝下。
      王府千百人被灭,皆用来换皇帝一个心安。

      什么是天道?
      施茜在书房见到了爹的尸体,叛乱的名头摁在了他身上。
      他身下压着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吾的佳肴,生辰快乐。
      纸下是已经被血染了的糕点,是她前段时间嚷嚷着要吃的。

      “留一全尸,已是恩赐。”
      她敬仰的皇帝舅舅这样说,施茜抬头,看着他无半分心虚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他这样做的原因。

      他要爹灵魂永不安宁,要她永远痛苦,永远活在皇权的卑微下。

      “你怕鬼,为何要做神仙?”顾邵听说她从前是公主,叹:“做公主多舒服,锦衣玉食,傻子才来做神仙。”

      施茜也想。
      从前养在爹爹身边,他又当爹又当娘,病了就不会让任何人近她半步,亲自伺候她。

      远嫁西域一事前,她天真的说永远不嫁,爹还嫌弃的推她:“怎么能不嫁,嫁,还要养一些面首。”

      他永远吊儿郎当,不碰权势,皇帝进一步,他就退避三舍,数年没让皇帝逮到把柄。

      但在远嫁西域这事上,他乱了阵脚,跪了所有能跪的人,最后选择亲执剑,杀退了和亲的使团。

      施茜:“我做神仙才不是为了杀鬼,我有仇要报。”

      后来她封了上仙,回到从前的大殿,站在皇帝舅舅面前,看着垂垂老矣的男人,就差一步,就差一点,大仇就能报。

      是顾邵打飞了她的剑柄,把她劫回了天宫。

      “如果做神仙只是为了报仇,你大可坠魔道,做妖魔,满城全灭也没人拦你。”顾邵没好气的把她推回仙境。

      人是要有执念的。
      她的执念太深,冥顽不灵,是星君下了一道命令,抹了她这段记忆。

      若是寻常小仙,剥了仙号,贬回去重新投胎就是了,她是上仙,好巧不巧官大,星君愿意拉她一把。

      忘却记忆那一天。
      施茜意外的做了一场梦,梦里她的生辰宴,爹爹不情愿的把那盘糕点推给她,没好气的骂:“少吃点,你这样以后谁敢娶你。”

      梦到远去西域的路上,她心如死灰,拿着匕首想好了自尽,忽闻马蹄踏雪声,那一日飘了好大的雪,爹爹背着她,她爬在爹爹的背上流泪。

      “我死了怎么办。”施茜搂着爹的脖子。
      他牵马一步一步的走:“你不会死的。”

      施茜:“你死了怎么办。”
      吊儿郎当的王爷紧抿薄唇,半晌才道:“那你就去做神仙,想办法见我。”

      爹,我做了神仙。
      却再也没见到你。

      神仙做的太久,差点连记忆都被劫走。

      今日也下了大雪,月圆夜,施茜伸手,雪花融进血里,吹的人鼻头都泛疼。

      她泪眼朦胧,头痛欲裂,即将昏过去的时候,看到两个人影厮打起来,见她这边倒下。

      谢祁晏闪现过来,及时揽住了施茜的腰,往怀里一带,眼见廖雾星又要来打抢人,谢祁晏不耐烦的说了句:“她不是你妻方知柔。”

      谢祁晏实在是厌恶这样的戏本子:“何况你与方知柔未拜堂,又灭她满门,你又何必用你妻二字来污她耳朵。”

      廖雾星看不清,只能停手,问:“那她是谁,方知柔呢?”

      谢祁晏俯身,轻松的抱起施茜,尽量不碰她太多肌肤,刚想答,垂眸,只见她眼角有泪滴滑落。

      被吓到了吧。

      谢祁晏瞬间不想答了,半晌才沉声道:“我们误入了你的梦境。”

      谢祁晏:“虽然不想扰人清梦,但我怀里的姑娘被吓惨了,你是自己打开宅门,还是我掀了你这鬼宅,自己选。”

      廖雾星只能靠听力来判断。
      谢祁晏身上的戾气重过他,也远高于孟婆,轻松就能抵挡他全力的攻击,这样的身份,只能是鬼王了。

      廖雾星闭了闭眼。

      天旋地转。

      谢祁晏抱着身穿婚服晕了的施茜出现在鬼宅的时候,站在原地僵持的顾邵阿祺,安煜孟婆四人都傻了眼。

      上一次施茜装病为谢祁晏挡刀,又一个人完蛋,全部重来。

      安煜孟婆趁机闯入了这座宅子,却发现一切并没有重来,但他们也离不开宅子了。

      四个人坐在树荫下,交谈一番,互相嫌弃,最后你一句她一句急了眼,差点打起来。

      孟婆在忘川数万年,早已没人记得她长相,天上的神仙见了也不一定能看出来,她现在已经摘下施茜的脸,贴了别人的。

      “方知柔呢?我们出不去,她进不来,宝物就拿不到了。”孟婆郁闷的原地画圈圈,最后想了个折中的办法,低声告诉安煜:“不过等天帝闲下来收拾我,发现我在这里,他进不来拿我没办法,我还能多活两天。”

      正说着,一声巨响。

      谢祁晏抱着脸色苍白的施茜,他眉心紧锁,打量了四周的环境,知道廖雾星不可能这么轻松就放下执念。

      暗骂了一声,抱着怀里的上仙直奔原先的内殿。

      顾邵吓坏了:“她怎么了?你们去哪了?怎么又回来了?”

      谢祁晏回头看了眼顾邵,简单的说了一下情况。

      顾邵一听方家被灭门的场景,直接打断了谢祁晏:“她见到了,那个场面?”
      谢祁晏不答,默认。

      顾邵太阳穴突突突的疼,他摁了摁眉心:“不行,我们得快点走。”
      得赶在施茜醒来前,让星君再给她记忆上一道锁。

      人心中的执念,有时老天爷做法都没用。就像人人都说谢祁晏会被抹去那段记忆,偏偏他零零碎碎记着些。就像施茜忘了月圆那一夜,却始终记得做神仙是为了爹。

      执念哪那么容易抹掉。

      顾邵要上手,谢祁晏却挡在榻前,鬼王动怒,顾邵现在的资历根本打不过。

      从前的场景全颠倒了。
      当时是顾邵挡在施茜前,谢祁晏使劲浑身解数,打了顾邵半死,也没把施茜抢过来。

      顾邵懒得计较:“我们是真的必须得走。”

      孟婆见场面焦灼,打了个圆场:“必须也没办法吧,谢祁晏都出不去,我们更别想。”

      那就是还得再来一次。

      顾邵这回皱眉:“我不管下回你们会去什么地方,但像上一次那样灭满门的场景,她不能再见。”

      阿祺资历浅,但隐隐约约听人说过,施茜上仙从前是公主。

      皇室的事儿,谁知道呢。

      如果公主真的那么好做,她千里迢迢,挨遍了门派的打,修炼成仙,又是为了什么呢?

      孟婆的视线却移到了榻上的女人,这张脸,不就是她原先贴的那张?

      孟婆曾在一鬼魂记忆里窥见过这样一幕,那时谢祁晏还是少年,初学剑法修炼,被同门师兄弟恶作剧,关到柴房里。

      不知是谁用了噩梦咒。

      谢祁晏的噩梦是什么呢?他爹的正道被一反派污蔑的时候。

      是施茜踹开了柴房的门,冲上前拉住了即将坠魔的谢祁晏。
      一个见谁打谁即将坠魔的少年,在见到她那一刻,敛了锋芒,硬把自己憋得晕了过去。

      谢祁晏对她的依赖,孟婆可都看在了眼里,以为这样的感情,再次也得有个感恩吧。

      没想到谢祁晏的反应,像是记不清这张脸了。

      孟婆搞不懂。
      她偏离主题,突然问了谢祁晏一句:“前段时间你大婚,她是你的王妃?”

      顾邵没好气的看了眼阿祺,阿祺心虚的低头。

      安煜及时插嘴:“王妃啥啊,他克妻,王妃洞房花烛夜就不见了,和天上臭神仙养的幼虎换了,至今下落不明。”

      孟婆:“不会吧,那你和你的那个王妃,拜堂了?”

      安煜:“没有,你怎么这么八卦呢,吾王是被逼婚的,不情不愿,肯定不会拜堂,直接入的洞房,当晚人就不见了。”

      孟婆惋惜:“那你还真是克妻。”

      谢祁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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