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烩》一枚银毫

4、那年盛夏 都说年

　　都说年少时不能遇到太过惊艳的人，如果情深缘浅，那之后，看谁都是曾经沧海，便是入了眼也终究是入不了心。
　　小有名气的服装师顾夏坐在看台下，形形色色的男模穿着她设计的衣服走过眼前复古主题的T台，顾夏偏爱中国风，就像偏爱气质儒雅，举世无双的纸扇书生，这些职业男模的气场、身材或是容貌哪个不是万里挑一，可是顾夏觉得，谁都不如沈墨白，连名字都深得她心的，沈墨白，那个会在球场上挥洒着青春和汗水的沈墨白，那个会把大提琴奏的悠长悠远的沈墨白，那个她从17岁爱到27岁的沈墨白，她的沈墨白......
　　顾夏很漂亮，带着攻击性的漂亮，浓烈的漂亮，在高中校园里，这种冷艳的美是不被接受的，所有人都私下评论顾夏身上带着一股婊气，青楼花魁一样的气质，肥大的校服也掩不住顾夏的长腿细腰大胸，风吹过谣言，顾夏听到很多关于自己“不纯良”的言论，她才懒得理，不过是一群还没有发育完全的小孩子，在童言无忌，顾夏还是照样让纹着花臂的哥哥骑上拉风的摩托车送她上学，谣言再难听跟她有什么关系，不过都是生命中的过客，顾夏喜欢在自习课上翘课，坐在体育场角落的一颗老槐树下背英语，这天，无意间抬头，看到穿着五分短裤和格子衬衫的沈墨白，这个学校或者这个城市谁不知道沈墨白啊，永远考第一名的沈墨白，大提琴演奏手沈墨白，要说她顾夏是臭名昭著，那沈墨白就是芳名十里，流传的不仅是成绩，还有他沈墨白的那张脸，顾夏拿起放大镜看了好久，恩，确实不错，沈墨白刚好就是她喜欢的那一款，但是她讨厌比自己还肤白的人，沈墨白就这样瞬间失宠了，那之后不知道是不是缘分太深，顾夏总能在这里偶遇沈墨白，一个坐在树下目不斜视背着英语，一个在球场上蹦的老高挥汗如雨，故事开始在一个下午。
　　自习课，顾夏照例坐在树下背英语，正值盛夏，四下无人，顾夏的胸太大，汗涔涔黏腻腻的，不舒服极了，她把扣子解开两颗，手伸进去想拂出沟壑中的汗水，身后传来专属变声期少年的略沙哑的嗓音“用这个吧”一张纸巾从她的肩头探出，什么？怎么有人？这个角度，这人岂不是把她胸前的风景尽收眼底，老娘的火气压不住，拿起英语书回身用尽力气甩过去，不偏不倚砸上身后人的额头，书掉落，露出一张通红的脸，不知道是臊的，还是气的，顾夏愣住，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看沈墨白这张脸，真是帅惨了，这简直就是惊天地泣鬼神，帅的人神共愤啊，沈墨白没等来道歉，等来了一句震惊后的感叹“我kao ，真TMD 帅”
　　沈墨白低头去捡地上的书，听到这骂人一样的夸奖，嘴角却偷偷在不自觉中上扬，起身后又马上换一张故作严肃的脸“顾夏同学，你的书，还有我觉得我需要你带我去医务室”
　　那个下午，在校医务室，从来不要脸的顾夏第一次红了脸，甚至有些不好意思抬头去看正在处理伤口的沈墨白，心慌的厉害，越来越慌，怎么还开始有点抖了，她心想这是怎么了，在帅也不至于把人帅晕啊，可是心怎么跳的这么快，这是多少迈啊，快停下，要出车祸了，最后顾夏在接到沈墨白投来，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那一刻彻底陷入昏厥，醒来后，映入眼帘的是葡萄糖，再然后看到坐在身边的沈墨白，见她醒来，沈墨白凑近，
　　“顾夏，你感觉怎么样，你低血糖了”
　　“天啊，他怎么声音也这么好听，糟了，心又开始慌了，不对，这应该是心动，难道这就是初恋的感觉吗”她浅咳两声，收起一贯的大嗓门，柔声细语故作娇羞的说
　　“沈墨白，你的头怎么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是你，她越说声音越小，整个人有气无力，虚弱极了，实际上呢，此时的她早已恢复元气，力大如牛
　　“你还是不太好，等下，我去要杯温水”沈墨白示意她休息一会，并细心地为她调慢挂水的速度”
　　顾夏接过沈墨白递过的温水，好甜，是蜂蜜的味道，甜腻腻的，连窗外吹进的风都是甜腻腻的，17岁夏天的味道，是蜂蜜的味道.......
　　那个午后，沈墨白背着顾夏穿过整个校园，坐在椅子上那一刻，顾夏还在游移，仿佛还能感受到少年背后的温度，火热的，比头顶的大太阳差不上半分，还有他身上淡淡的汗味，怎么都那么好闻，那天之后顾夏在没遇到过沈墨白，倒是校园里流言四起，活脱脱把沈墨白形容成，要被一个叫顾夏的妖怪，啃得骨头渣都不剩的可怜书生，比宁采臣还可怜，惨状真是难以言喻，流言越传越凶，既然这样，那就如你们所愿好了。
　　顾夏等在校门口，踩了好几天点，沈墨白一般周二走的最晚，所有人都已经走的差不多，沈墨白慢悠悠的走出来
　　“喂，沈墨白，你给我站住”被叫的人没有回头，像没听到一样，径直向前走，身后的人急了
　　“沈墨白，你给老娘站住”沈墨白顿住脚步，却没有回头，顾夏两步追上来，站在他面前“我叫你，你装什么没听到”
　　“你有什么事”顾夏觉得沈墨白有些不对劲，又说不清楚哪里不对，管他呢，先把自己要说的说了
　　“这段时间，有关于我们的流言蜚语，你都听说了吧”
　　“听说了，然后呢”，靠，该死，怎么沈墨白拽起来的样子都那么帅啊，她假咳两声，高声道“这个吗，毕竟我是女孩子，你知道的，名节对于女孩子可是很重要的”
　　“恩，我知道，所以呢”沈墨白不直视顾夏，冷冰冰的回答
　　“所有呢，沈墨白同学，你要对我负责”他终于抬起头，看着眼前顾夏漂亮的脸上狡洁的笑容
　　“顾夏，你的名节也不是坏了一天两天了，我需要负什么责任”
　　“你大爷的，沈墨白，你说什么呢，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女孩子，张口闭口你大爷，不怪你名节不好”
　　“哎我去，你什么意思沈墨白，你给我说清楚，你给老娘摆什么臭脸”
　　沈墨白忍着掉头就走的冲动，良好的修养促使他今天一定要教育教育顾夏，他深吸两口气，
　　“如果我没理解错，你要我负责，是想做我女朋友对吧”
　　心事就这样被拆穿，顾夏有些不好意思，难得脸红，微笑着点头，带着17岁少女专属的娇羞，沈墨白看着这样的顾夏就要气背过去气去，终于忍不住大声呵斥
　　“顾夏，作为女孩子你能不能检点一些，你男朋友每天都骑着摩托送你上学，你现在跟我说要做我女朋友”听了这话，顾夏恍然大悟，随即笑出声，看着眼前气到脸红的沈墨白，终于清楚他为什么如此阴阳怪气了，看在沈墨白眼里，更觉得自己的尊严被按在地上摩擦，在被气死之前一定要离开这里，见他扭头就走，顾夏一把抓住沈墨白的手腕
　　“沈墨白，那是我哥，我亲哥”听到这话沈墨白顿住脚步，回过身看向顾夏，顾夏接着说
　　“我知道有很多关于我的不好的言论，可是我希望你相信你自己，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呢”见沈墨白不说话，顾夏逼近
　　“还有，我从来没有过男朋友，我要你做我男朋友，不是什么负责，是因为我喜欢你”
　　路灯下沈墨白已经泛白的脸再次红透，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低头盯着脚尖，不敢看顾夏
　　“唉，你这副样子，让我觉得自己像一个强抢民女的恶霸，那就算了吧，我走了”
　　顾夏装作一脸无奈，松开沈墨白的手腕，转身的瞬间，她感受到自己被牵手，还是十指紧扣的牵法，“天啊，天啊，老夫的少女心”顾夏内心风起云涌，表面强装镇定
　　“沈墨白，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放开”
　　沈墨白有些急，匆匆的站在顾夏眼前，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不知道做了多久挣扎，终于说“顾夏，我很早就喜欢你了......
　　“我同意”沈墨白话还没说完，顾夏一把扳过他的头，踮起脚凑近
　　“你，顾夏，你要干嘛”顾夏能听如击鼓般的心跳声，不知道是她的还是沈墨白的，在这个盛夏，响彻耳畔
　　“当然是行使我的权利，你已经是我的人了”当顾夏嘴唇覆上沈墨白的唇，沈墨白一把抱住顾夏加深这个吻，顾夏觉得，这个吻跟那天下午校医室的温水一样，是蜂蜜的味道......
　　路灯把身影拉长，17岁的盛夏，两个剔透的少年，十指相扣，笑意涌上眉梢，故意将脚步放慢，风吹散他们的对话
　　“顾夏，以后你不可以主动，女孩子要矜持”
　　“可是我只对你主动”
　　“那......好吧，永远只能对我主动......
　　那是一段长长的甜甜的爱情故事，他们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度留下足迹，他们相拥，亲吻，走过那段青涩的年岁，仿佛这座城市里的每一棵树都见证过他们的爱情......

　　走秀结束，顾夏已经习惯了一次次的完美谢幕，也习惯了那些欧美男模抛来的媚眼，一个年轻貌美，事业有成的女人，在男人眼里也是一块肥肉，她脱下八公分的高跟鞋，有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来自同一个人，林意礼，她现在的男朋友，斯斯文文的人民公仆，刚到三十岁的青年才俊，年纪轻轻就在上海这座波涛汹涌的名利场如鱼得水，仕途乘风破浪，美女常有，何况这里是上海，像林意礼这样的青年才俊却不常有，所有人都羡慕顾夏，连闺蜜都说她恋爱运太好，顾夏却想不起自己怎么就跟林意礼在一起了.....
　　林意礼撑伞遮住整个顾夏，自己的肩头被打湿，上海的雨季总是这样，夜里风很凉，上车后，林意礼把暖气开得很大，又上下打量了顾夏，欲言又止的按下启动键，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雨，顾夏把头贴近车窗，下雨了，沈墨白，我又想你了......
　　顾夏觉得自己胸无大志，以后的生活一定是，安安稳稳的读完大学，找一份轻松的工作，然后就嫁给沈墨白，洗手作羹汤，再生两个孩子，一儿一女最好，他们的孩子一定很漂亮，
　　想着想着顾夏会不自觉的笑出声，虽然不知道她在笑什么，沈墨白也会跟着笑，满脸宠溺的问她
　　“顾夏同学，又想起什么高兴事了，快说给你男朋友听听”看着沈墨白深情的眼神，顾夏脱口而出
　　“我在想，以后我们的孩子得多漂亮”两人坐在草坪上，沈墨白揽过顾夏的肩，抱得很紧
　　“我们的孩子一定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孩子，因为我的顾夏同学举世无双”
　　风吹过，相拥的两人发丝纠缠在一起，空气中又泛起那丝丝甜腻的蜂蜜味道
　　顾夏问沈墨白“男朋友，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会不会成为专业的大提琴手”
　　“当然不会，想成为一个大提琴手，我就不会这么拼命的学习，我想让自己的生命有价值，有意义，至于大提琴，我会在婚后每天奏给你和孩子们听”顾夏回抱住沈墨白，在他脸上重重亲一口
　　“沈墨白，我好喜欢你，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知道了，知道了，顾夏同学，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三十遍了”
　　后来沈墨白拒绝保送最高学府，转头去念了警校，原来这就是沈墨白口中有意义的人生，那时候两人分隔两地，沈墨白训练起来没日没夜，顾夏经常坐着一夜的火车跟他见上一面，他黑了，瘦了，结识了，脸上多了凌厉和几分不苟言笑，却依然是那个只会对顾夏笑的像个白痴一样的少年。
　　休息日，顾夏照例去看沈墨白，接到顾夏时已经是深夜，初夏，这座南方城市正值梅雨时节，顾夏抱着双臂，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在夜风中发抖，眼前的沈墨白黑着脸，把外套重重甩在顾夏怀里，顾夏却只顾着开心，拉着他的手叽叽喳喳的说东说西，沈墨白要么不接话，要么淡淡的恩一声，吃过饭回酒店的路上，顾夏终于绷不住情绪，一把甩开沈墨白的手，气冲冲的脱下衣服摔在沈墨白脸上
　　“沈墨白，你什么意思，不喜欢我了你就直说，我压根不会缠着你，你摆什么脸色，你知道八九个小时的硬座有多累吗......顾夏的声音越来越小，委屈越来越大，最后泪眼滂沱的哭出声，看到顾夏的眼泪，沈墨白的心紧紧的揪着，算了，实在是太心疼了，他用长了厚茧的指腹拂去顾夏脸上的泪，把衣服披在顾夏身上，揽她入怀，贴着她的耳边说
　　“顾夏，你给我记住，你要是再敢穿的这么少，你要是再敢把腿漏出来这么多，看我怎么收拾你”顾夏感受着这个怀抱的温暖，听他咬牙切齿的说着话，终于明白沈墨白这一路的别扭都是因为乱吃飞醋，心里不禁有些甜，脸上也藏不住的笑出来
　　“冻坏脑子了吗，又哭又笑的”话音刚落，顾夏仰头看他
　　“沈墨白，刚刚的话你能不能用一样的语气，再说一遍”沈墨白皱眉，去贴顾夏的额头，别是真把脑子冻坏了，顾夏一脸坏笑
　　“沈墨白，你知道吗，你刚说那句话的样子，特别霸道，特别帅，我好像再一次爱上你了”
　　“胡言乱语，快走，回去洗热水澡”沈墨白的嘴角又在顾夏看不到的地方偷偷扬起，抓紧顾夏的手，十指相扣，那是一个漫长的甜腻的夜晚......
　　那是顾夏和沈墨白第一次吵架，冷战了足有一个月，毕业了，这一个月里，顾夏决定留在上海，沈墨白定了一张飞往云南的机票，那时候沈墨白已经提着行李等待登机，两人的通话也已经持续了半个小时，顾夏哭的累了，沈墨白的心疼才缓解些
　　“不哭了，好不好，我保证经常回来看你，每天都给你报平安，夏夏不哭了啊”
　　“沈墨白，你怎么什么都不跟我商量，我到底是不是你女朋友，你知不知道缉毒警多危险”
　　“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我还没娶媳妇呢，这一年实习结束之后，我就回家娶我的顾夏同学，跟她生个足球队出来”
　　再多好听的话，顾夏也笑不出来，最后她要求沈墨白答应她绝对不可以去做卧底，沈墨白沉默，最后在顾夏惊天动地的哭声中败下阵来，答应她这个要求。
　　“对了，你给我多穿点，露腿绝对不行，要是让我知道，天涯海角我都要立马飞回来收拾你”
　　“那我现在就穿上最短的短裤，去大街上跑一圈，你现在就回来收拾我”
　　“你敢.......机场大厅的广播里开始喊人，是沈墨白的名字
　　“夏夏，你男朋友要登机了”顾夏忍住汹涌而出难过和不舍，哽咽着说
　　“沈墨白，你要平安，我等着你回来娶我”
　　......
　　再一次见过沈墨白，是在云南，悼念厅里，沈墨白穿着整齐的军装，脸上是少年时期的白，当棺木盖上红旗的那一刻，顾夏才终于相信，沈墨白永远都不会娶她了，甚至没留下只言片语，沈墨白这个人真的要消失在顾夏的生命中了，他到底还是瞒着顾夏去做了卧底，将一个最大的贩毒团伙一网打尽，做了人民的大英雄，也做了顾夏的逃兵，那一年，顾夏25岁，她的爱情死于25岁的盛夏，那天下着雨，在云南腾冲，她的少年离她而去，再也没有入梦过
　　每年的这个时候顾夏都会去云南腾冲，她的少年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在顾夏眼里墓碑上的沈墨白还是笑的那么宠溺，好像在对她说，夏夏，我们要生一个足球队，我的顾夏同学举世无双......这时候总会下雨，汹涌而至，砸在身上很疼，这是她的少年给她的拥抱，永远无法忘记的伴着疼痛的拥抱......
　　“顾夏，顾夏，到家了，醒醒”车窗外雨已经停了，林意礼给顾夏披上自己的西装外套，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一路上没怎么说话的林意礼脸色十分不好，终于还是忍不住转身看向顾夏
　　“顾夏，你给我记住，你要是再敢穿的这么少，我一定收拾你”
　　那一瞬间顾夏突然想起为什么会跟这个男人在一起，她眼眶一热，抱着林意礼，哭的伤心欲绝，林意礼手足无措
　　“不过是说了你一句，就要哭成这样啊，知不知道今天在餐厅多少人盯着你的腿”
　　“好了好了，不哭了，冷了吧，一会回去洗个热水澡”
　　话音刚落，顾夏哭的更大声，撕心裂肺，同时也把眼前的人抱得更紧，这个怀抱好像跟她的少年一样，一样的温度,一样的温暖，那天晚上，在林意礼宽阔的臂弯中，27岁的顾夏第一次梦到沈墨白，他还是记忆中的模样，他们牵手跑在草地上，顾夏仰头看他
　　“男朋友，将来我们的孩子一定很好看吧”
　　少年时期的沈墨白一脸宠溺的看着顾夏
　　“夏夏，你的孩子一定很漂亮”
　　顾夏不解，满眼疑惑
　　“为什么是我的孩子，应该是我们的“
　　沈墨白在顾夏额头轻轻印下一吻
　　“夏夏，你知道吗，当年在球场我们不是偶遇，是我蓄意已久，在那里打球也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我很早就已经喜欢你了”
　　“夏夏，我要走了”
　　这话音还未落，沈墨白便松开与顾夏十指紧扣的手，像另一个方向走去，最后消失在风中，消散在天边，任凭顾夏撕心裂肺的呼喊也再没回头一次，这个占据了顾夏整个青春的少年，就好像从没有来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