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羽流觞》渡边抓鹅

1、他来了

　　严飞羽百无聊赖地靠在椅子上，周围的全息屏幕正滚动播放蘅芜星第三顺位王位继承人瑟肯到访地球的新闻。民众对这位来自更高等文明的王子显然有着非同一般的热情，新闻视频被数不清的弹幕淹没，并且以更加恐怖的速度上涨。尤其在瑟肯踏出飞行舱的那一瞬，画面更是被各种充斥着无意义音节的感叹句所彻底覆盖。对瑟肯的长相毫无兴趣的严飞羽甚至懒得抬手关掉弹幕开关。
　　那时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会和这个名副其实的外星异种产生某种其妙的关联。他只是随手关掉了投影屏，便再度沉浸于个人终端，努力地完成今天份的知识传输。是的，传输。在脑科学和计算机技术发展的基础上，随之应运而生的Brain-Link技术不断完善和推广，知识在人脑之间传递成为可能，甚至某些较为常见的知识，成为可以在市场上按价购买的产品。对固定知识的学习被无限简化，由此而来的便是信息爆炸与科技的迅速发展。人类以超乎想象的速度不断前行，但正如阳光总是伴随着阴影，与过于快速的步伐相伴的便是某些内容的相对滞后，而当社会运行机制与国家机器变化后，在新一代人们的价值体系中，部分知识被归为无用学科，它们难以掌握且欠缺实用性，在传承中又有严重的断层。而当局唯一能做的，便是成立学科保护局，任命专员学习和整理这些内容。而严飞羽正是这一清水衙门中的一员，并且——主攻文学。
　　随后几天，严飞羽像往常一样埋首于艰涩文字中时，局长鲁本斯破天荒地出现在了他狭小的办公室里。鲁本斯站在严飞羽面前时，臃肿的身材几乎挡住了他全部的视线，而他肥腻的脸因一个僵硬的笑容挤压成一团，几乎要榨出油来，双手更是紧张地搓动着。严飞羽本能地感觉不妙。
　　“飞羽啊。最近工作还好吗？”
　　严飞羽扯了扯嘴角：“还好吧，老样子。”
　　“局里一直都是很器重你，还有你负责的学科，对吗？”
　　严飞羽敷衍着点了点头，暗地里却翻了个白眼。没看这办公室又小又破，还特别偏僻吗？连保洁机器人都懒得路过。
　　鲁本斯心虚地看了周围一眼：“咳，之前不是局里办公室比较紧张么？这才逼不得已让你在这边将就几天。最近C2腾出来一间大的，东西都收拾好了，你下午就可以搬过去。”
　　严飞羽眼睛一亮。还有这等好事？细想又觉得可疑，严飞羽只得僵笑着回说：“这不太好吧。再说我在这儿呆了挺久，都习惯了。我念旧。”
　　“做文学的人嘛，念旧挺好的。尤其是古诗啊什么的，多好啊，是不是？”鲁本斯的笑容称得上是谄媚了。
　　“到底有什么事要让我做的？”
　　“唔……没事没事。只是麻烦你讲个课而已，小事。主要内容是唐诗，你先准备一下。下午我搬到C2那边就-可以开工了。信息处理器什么的那边都有新置的全套，你收拾下个人物品过去就行。”这福利着实太好，严飞羽现在用的处理器都是淘汰款，坏了连替换零件都买不到，申请维修还慢得要死，好几次都是严飞羽自己抄袖子倒腾好的，他眼馋新款已经很久了，是以，他头脑发热地把这事应了下来，把其他人或许不知道，自己却熟悉的古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彻底忘在了脑后，以至于日后他在古长安呆到发霉的时候，曾无数次唾弃自己的物欲。
　　次日，严飞羽在新办公室神清气爽地阅读《唐五代笔记小说大观》的时候，鲁本斯又一次不请自来，但比起见到领导的紧张，严飞羽的注意力完全转移到了鲁本斯身后的年轻男人身上。他很高，目测在192-195之间，匀称的体态包裹在一身严密的制服之下，看款式像是20世纪中期的军装，质料却很特别，碳黑色材质在光线下隐约有流砂般的质感，古朴样式上勾勒着暗金线条，微微的闪烁显示这并不只是体现美感的设计，而是具备非常实用的功能。严飞羽猜测，这不止是外形相似，而根本就是某种具备实战功能的高级别军装。而包裹在军装之下的躯体比例堪称完美。视线向上，微微露出的脖颈纤细白皙，在制服包裹下反而有种禁欲的美感。而青年的面容也异常俊美，即使是在整容技术如此成熟的现在，也罕有人的五官能如此精致。但这种由衷赞叹很快消退，留在严飞羽心中的只有反感。虽然这人的一头黑发很能使他产生某种亲切感，但他妖异的异色蓝绿双瞳中，明白无误显露着蔑视与嘲弄，不把除自己以外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倨傲。
　　一个久居上位的权N代，中二病晚期熊孩子。严飞羽迅速地在心里对青年打上标签，并归入能避多远避多远的类别中。
　　鲁本斯紧张地搓了搓手：“殿下，这位就是我们所负责文学类别的严飞羽了，他对唐诗的研究，可以说无人能出其右啊。”严飞羽暗自腹诽，那是因为只有一个人在研究。
　　“这位，飞羽你应该也听说过。代表蘅芜星访问地球的……瑟肯殿下。”

　　“所以，为了满足您对唐诗的爱好，需要通过数据建模对唐朝天宝元年至天宝十四年间的状况进行模拟，而我要陪同您进入体验舱，协助您在虚拟大唐进行长达十五年的游、山、玩、水？!”
　　瑟肯面无表情：“游览只是行程的一部分，我认为体验生活这个说法更合适。”
　　“这个不是重点！十五年？开什么星际玩笑？”
　　瑟肯皱眉：“我会使用蘅芜星自主研发的时感流差装置，所以等你从体验舱出来，按地球时间计算也只过去了十五天。虽然地球人的寿命普遍偏短，但我认为，区区半个月对你并不算长。”
　　“那数据建模呢？你知道这需要多大的运算量和人力投入吗？说不定等建模完成，我已经老死在地球了。”
　　“事先预料到你们不成熟的技术不足以支撑时空复刻模型的构建，在出发前一个月，我已经向地球方面申请了相关资料，现在模型已经构建完成。我们马上就可以开始。”
　　“不管！我不同意！”严飞羽索性抱着椅子耍赖。
　　瑟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严飞羽冻得一个哆嗦，但还是不屈不饶：“反正我不同意，人权法之下，我不信你们能逼我就范！”
　　鲁本斯对瑟肯谄媚一笑：“殿下，计划按时进行就好。这边由我们来解决。”瑟肯漠然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