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夢情涵心

1、第 1 章：初初見面

　　民国初期，在歌舞升平的表象中，官僚制度越发的腐败不堪，官商勾结，百姓因为各种战争流离失所。

　　然而，战事初平，人们难得享受一丝丝的安稳，生活，依旧是平淡无奇的。

　　但是，在多年的战乱弊端之下，有一项事业经久不衰，甚至越来越繁荣，那就是——赌！

　　“老板，到了，一毛钱。”

　　于振海擦着自己额头上的汗水，看着黄包车上臃肿的家伙，笑着道。

　　那个家伙抬起身子晃了晃，从兜里摸出一毛钱：“喏，跑得还挺快，扶我下车~”

　　于振海点点头，扶着胖子下了车。

　　胖子摇摇晃晃走进餐馆，上了二楼。

　　于振海看着手里的一毛钱，擦着汗：“哎，自己辛辛苦苦跑了能有半个小时了，还不如人家一顿饭钱。”

　　想了想，把钱揣进自己的兜里，拉起车子，又慢慢的跑了起来。

　　“沈胜天，这批货一定要准时办上船，否则的话，把你们全家都卖了也赔不起！”

　　沈胜天拿着手里的签子，递给姚万吉：“快去。知道了吴老板，放心吧，这批货，一定按时出港，要是耽误了，我沈胜天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吴老板笑了笑，扇子扇子走了。

　　姚万吉道：“狗仗人势的家伙！”

　　沈胜天拍拍姚万吉的肩膀：“快点儿干活吧。”

　　姚万吉点点头，拿着签子跑了出去。

　　沈胜天站在船头：“大家都快点儿，还有两个小时就要开船了，完不成任务，大家都没饭吃，抓紧哈！干完这趟，咱们就休息几天！”

　　“天哥，不好了，货仓起火了！”

　　一个搬运工跑过来：“赵老板的那批布还在里面呢！”

　　沈胜天从船头蹦下来，带着人跑了过去。

　　一群人围在仓库边上，来回往里递水扑火，沈胜天道：“怎么搞的？”

　　周围的人摇摇头：“我们不知道啊~刚刚过来查货，呼啦一下子就着起来了！”

　　沈胜天皱着眉头，拿起身边的水桶冲着自己身上一浇，就冲了进去。姚万吉道：“天哥，天哥！？大家别愣着啊，赶紧救火！”

　　沈胜天冲进火场，直奔布匹：“坏了，烧了这么多啊。”想了想，就抱起剩余的布匹，站起身。

　　一根木头掉了下来，沈胜天抱着布匹躲开，摇摇晃晃冲了出来。

　　姚万吉迎了上去：“天哥，天哥~”

　　沈胜天看着手里剩下的布，道：“这下可惨了，怎么交代啊？！”

　　几个人抓着一个人走了过来：“天哥，人抓到了，是他！”

　　沈胜天喘着粗气，抬起头：“阿明？”

　　阿明跪在地上：“天哥，对不起。”

　　姚万吉抓着阿明就要打：“你个混蛋！”

　　沈胜天拦住姚万吉：“住手，阿明，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阿明看了看周围，道：“我，我娘病了，我需要钱。孙老板给了我两百块，让我给我妈治病，让我烧了赵老板的货~”

　　姚万吉道：“你个混蛋，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害死我们的！”

　　阿明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没办法，我娘辛辛苦苦的把我拉扯大 ，一天好日子都没有过过，我不能看着她死呀，天哥，我知道我错了，我求求你，你，你放过我好不好？我求求你！”

　　姚万吉看着沈胜天：“天哥，放了他，我们怎么跟赵老板交代啊？”

　　沈胜天想了想：“放开他。”

　　“天哥！”

　　“我说放开他！”

　　众人放开阿明，沈胜天看着阿明，道：“你我做了这么多年的兄弟，你娘，我一直都当成我娘在看待，既然这样，我也不能说你什么。赵老板不是什么好人，如果知道是你烧了他的货，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你赶紧带着大娘走，越远越好。”

　　阿明看着沈胜天：“天哥，如果我走了，兄弟们怎么办？”

　　沈胜天笑了笑：“放心，我会解决的，赶紧走。大家谁都不要说。”

　　众人点点头。阿明“噗通”一声跪在沈胜天的面前：“天哥，你的大恩大德，我记在心里了，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沈胜天扶起阿明：“赶紧走吧，别废话了。”

　　阿明跑着离开了，沈胜天擦擦脸上的灰尘，道：“大家赶紧干活，别耽误了。”

　　众人忙碌起来，姚万吉道：“天哥，你放走了阿明，赵老板那头儿怎么交代啊？”

　　沈胜天叹了一口气：“自求多福吧！”说着，转身离开去搬货。

　　姚万吉看着手里的签子和忙碌的人们，无奈摇摇头。

　　顾庭宽站在火车站的外面，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一个人从身后捂住顾庭宽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顾庭宽笑了笑：“清华！”

　　顾清华松开手，撅着嘴巴：“诶呀，怎么猜到是我啊？”

　　顾庭宽笑了笑，接过顾清华手里的行李箱：“你啊，这么大个人了，还是喜欢这么捉弄别人，将来嫁不出去，爹可要担心了。”

　　顾清华笑了笑，抓住顾庭宽的胳膊：“爹爹才不会这么担心我呢，倒是你啊，都这么大个人了，还没有谈婚论嫁，爹爹担心你才是。”

　　顾庭宽道：“你这个疯丫头，这次从山东过来，以后要在这边儿好好读书，现在虽然看起来是个太平盛世，但是需要注意的地方也有很多，你要~”

　　话音未落，顾清华看见一旁的糖葫芦，跑了过去：“我要吃这个~付钱！”

　　顾庭宽看着顾清华，无奈地笑着摇摇头。

　　于振海坐在火车站外头，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不是吧，这才八点多，就没生意了？老天爷，掉下个馅儿饼砸死我吧！”

　　顾庭宽和顾清华拿着行李走了出来，一个刚下火车的人挤开他们，招着手，喊道：“黄包车！”

　　一群人拉着车子蜂拥而上，顾庭宽护住顾清华，顾清华道：“这些人干嘛啊？疯了么！？”

　　顾庭宽笑了笑：“小人物的生活，就是这样，为了討口饭吃。我们坐车走。”

　　于振海看了看，摇摇头，自顾自拉起车子，慢慢往家里走着。

　　顾清华看了看火车站周围的人，道：“我也想尝试一下这样的生活，我们坐黄包车，好不好啊？”

　　顾庭宽未等反应过来，顾清华已经跳上了于振海的黄包车：“店家，送我去前街。”

　　于振海愣了一下，回过头：“小姐~您~”

　　顾清华冲着于振海笑着：“怎么，女孩子不能坐黄包车么？”

　　于振海笑着摇摇头：“不是~可以坐，可以坐！”

　　顾庭宽摇摇头，把行李交给下人，也坐上了车子：“走吧，前街顾家大院。”于

　　振海点点头，拉着车子跑了起来。

　　顾庭宽道：“清华，我和你说，明天带你去学校，你得听话，这个名额可是我和爹爹花了不少钱才给你要到的，一般人，都进不来的，知不知道？”

　　顾清华看着四周的景色，有一搭没一搭的应和着。

　　沈胜天和姚万吉来到赵老板的家，沈胜天放下剩下的布匹，道：“赵老板，对不起，这些货，我没有保护好，按照约定，我应该赔偿~”

　　赵老板摆摆手：“我知道，这事儿不怪你。”

　　沈胜天愣了一下：“什么？”

　　赵老板站起身：“我听说，是有人故意放火，是这样么？”

　　沈胜天皱着眉头，不做声。

　　赵老板继续说道：“我知道，有人出钱，要烧了我的货，把人交出来，我就饶了你们。以后有货，还可以交给你。”

　　姚万吉拽了拽沈胜天的衣服，沈胜天甩开姚万吉，道：“赵老板，我已经说过了，有什么事情，我负责。”

　　赵老板回过身：“你负责？你负得起这个责任么？！”

　　姚万吉道：“天哥~别再说了。”

　　沈胜天道：“赵老板，你把货交给我，是信得过我，我的兄弟做出这种事情，我难辞其咎。您要杀要刮，冲着我来。”

　　赵老板笑了笑：“是个汉子，还真是挺讲义气的。”

　　姚万吉道：“赵老板，这事儿怪不得天哥~”

　　赵老板摆摆手：“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剩下的这几匹布，我也用不上了，你们拿回去吧！”

　　沈胜天愣了愣：“您的意思是？”

　　赵老板坐下身，喝了一口茶：“我说我不追究了，难不成，你还想让我做点儿什么？”

　　沈胜天笑了笑：“谢谢赵老板！”

　　赵老板道：“我信得过你，才让你在码头上做头儿，别辜负了我一片好心，知道么？”

　　沈胜天点点头：“您放心，我会好好做的！”

　　赵老板摆摆手，沈胜天和姚万吉退了出去。

　　姚万吉抱着布匹：“天哥，赵老板人真的不错呀！”

　　沈胜天笑了笑，长舒一口气：“这样就好，吓死我了。”

　　姚万吉道：“你说，这两匹布我们怎么用啊？”

　　沈胜天笑了笑：“做几身衣服呗，要不，留着你娶老婆？”

　　姚万吉笑了笑：“天哥你真会开玩笑，我这样的人，哪有人能看的上啊。”

　　沈胜天笑了笑，拍拍姚万吉：“只要你好好做事，总会有女孩子欣赏你的。”

　　姚万吉点点头：“我知道了天哥。”

　　沈胜天点点头，看见于振海拉着车子朝前慢慢的走着，好像在思考什么。

　　两个人快走了几步，来到于振海面前：“振海！”

　　于振海一个机灵：“嗯！？”

　　沈胜天道：“你想什么呢？都到了家门口也不进去。”

　　于振海看了看：“哦，到了啊。”

　　姚万吉道：“海哥，你想什么呢？”于

　　振海笑了笑：“没，没什么啊，我今天拉了一个大胖子，都要累死我了。”

　　姚万吉笑了笑：“都说了，你还不如我和天哥一起在码头做事，虽然钱不多，但是比你这个能轻快一点儿，起码不用到处跑。”

　　于振海笑了笑：“我这身子不如你俩好啊，我这身板，那一大箱子还不压死我？诶，你这是哪里来的布匹啊？”

　　沈胜天道：“阿明为了帮大娘治病，拿了人家的钱，烧了赵老板的货，这些是剩下的，赵老板赏给我们了。”

　　于振海皱着眉头：“啊？还有这样的好事儿？没追究阿明么？”

　　姚万吉四处看了看：“阿明早就走了。”

　　于振海点点头：“那还好。”

　　一旁，几个码头上的兄弟走了过来，大家一起说着笑话，开心的笑着。

　　正说着，阿明的娘亲摇摇晃晃撞了过来：“沈胜天，你给我出来！”

　　沈胜天迎了上去：“大娘，您怎么~”

　　话还未说完，一巴掌就迎了上来，狠狠掴在沈胜天的脸上。

　　沈胜天捂着脸，愣在那儿。

　　姚万吉道：“你干嘛？怎么乱打人啊！？”

　　阿明的娘亲哭着道：“你叫阿明走，我俩还没收拾好东西，他就被人抓了！他被人打死了？！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

　　众人愣在那儿。

　　沈胜天道：“大娘，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我不知道啊！”

　　阿明的娘亲道：“赵老板派人在我们家抓了他，然后，然后就把他活活给打死了！”

　　沈胜天道：“这个混蛋！”转身就要去找赵老板。于振海拉住沈胜天：“胜天，你别冲动~”

　　姚万吉道：“是啊天哥，你别去了，要是你为了阿明和赵老板对抗，你也吃不了兜着走啊！”

　　沈胜天一拳砸在墻上：“怎么会这样的，是谁走漏了风声？”

　　众人摇摇头，都不做声。

　　姚万吉靠在墻上，摸了摸自己的上衣兜。

　　于振海道：“胜天，以后怎么办？”

　　沈胜天皱着眉头：“我去找他。”

　　于振海道：“你们快跟着一起去。”

　　姚万吉扔下布匹，跟着众人一齐跑了出去。

　　沈胜天来到赵老板家：“赵老板，你杀了阿明？”

　　赵老板扣着自己的耳朵：“是，既然你不愿意把人给我抓回来，我就亲自动手，也免得你过不去兄弟的情谊。”

　　沈胜天道：“赵老板，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一条人命，我也说了，这事儿我负责！”

　　赵老板站起身：“你负责，你一个小小的码头工人，怎么负责？我这批货值多少钱你知道么？他那条贱命，根本不值得这么多钱~我没打死他老娘，我就已经是很仁慈了！”

　　沈胜天看着赵老板，喘着粗气，不说话。姚万吉带着人冲了进来：“赵老板~”

　　赵老板笑了笑，拍了拍姚万吉的肩膀：“以后，你们都要学乖一点儿，我可是不讲情面的人，赏罚我都是很公平的。嗯？”

　　沈胜天把腰牌摘了下来：“我不做了~”

　　姚万吉道：“天哥~”

　　沈胜天道：“我沈胜天，不愿意做你赵家的狗，我也不稀罕这个工头儿！”

　　赵老板道：“你为了一个死人和我较真？”

　　沈胜天笑了笑：“在你眼里，是死人，但是在我眼里，他是我兄弟。我虽然不能为他报仇，但是，我也不会在你手下继续坐下去~告辞！”

　　赵老板道：“你要想好了，这个位子，可是多少人挣破了头都没得到的，你就这么轻易放弃了？”

　　沈胜天走出门：“这样的位子，我宁愿不要！”说罢，头也不回走了。

　　岑小津带着岑安，慢慢的下了火车：“爹，我们到北平了。”

　　岑安咳嗽了两声：“小津，以后，我们爷俩就要在这儿好好生活了。”

　　岑小津笑了笑：“嗯，我知道的爹，我会好好努力的。”

　　岑安笑了笑：“来到这儿，你要更加用心读书。”

　　岑小津点点头：“知道了。”

　　一旁，一个人走了过来：“是岑安大叔么？”

　　岑安点点头：“你是？”

　　那人道：“我是顾老板的手下，等您很久了，顾老板最近出去探亲了，还没法招待您。”

　　岑安笑了笑：“这样啊，没关系，我初来乍到的，自己找个地方住就可以了。”

　　那人道：“老爷已经安排好了，不知道~”

　　岑安笑着摇摇头：“不，我既然来到一个新的环境，就要好好熟悉一下才好，深入到这个行业，才能更加了解它。这样，你带小津走吧。”

　　岑小津摇摇头：“不，我要留在你身边~”

　　岑安道：“下等人，鱼龙混杂，你一个女孩子家，始终不方便的。”

　　岑小津摇摇头：“放心吧爹爹，我没事儿的。”

　　岑安爱抚地摸了摸岑小津的头：“好吧，那，咱爷俩就住在一起。”

　　沈胜天回到家，靠在门上，一言不发。

　　于振海递过来一个梨：“吃吧。”

　　沈胜天接过梨子，咬了一口。于振海道：“万吉都给我说了，你也别难过了，阿明做的，确实有些过分了。”

　　沈胜天道：“再过分那天，也是一条人命，怎么可以这样贪赃枉法！”

　　于振海道：“这件事情，就算是报官，阿明也难活下去~”

　　沈胜天站起身：“我懒得和你说！”说着，就走出门去。

　　岑安带着岑小津来到巷子里，一旁的几个人光着膀子，冲着他们吹着口哨。

　　岑小津紧紧的抓着岑安的胳膊：“爹啊~”

　　岑安护着岑小津：“早就叫你别来吧，你不信。”

　　几个人走了过来：“大叔，妹妹，去哪里啊？”

　　岑安道：“我，我是新来的，在前面住，麻烦你们让一让。”

　　几个人笑了笑：“新来的啊？那妹妹，这片儿你还不熟悉吧？哥哥带你走一走呀？”说着，伸手就要拉岑小津。

　　岑小津躲在岑安的身后，惊恐的看着他们。

　　“住手！”沈胜天站在巷子口：“干嘛呢你们！”

　　几个人看了看，道：“走~”就跑开了。

　　沈胜天走过来：“大叔，你们没事儿吧？”

　　岑安笑了笑：“没事儿。”

　　沈胜天道：“这么晚了，还在大街上走，看亲戚？”

　　岑安摇摇头：“不，我们刚搬过来，就在前面。”

　　沈胜天点点头：“哦，那我带你们去，我家也在前面。”说着，拿起岑安的行李。

　　岑安道：“你是做什么的啊？”

　　沈胜天笑了笑：“以前是做码头工人的，以后，不知道。”

　　岑安笑了笑：“为什么？”

　　沈胜天叹了一口气：“多说无益啊，这片儿不怎么太平，你们晚上还是不要出来的好。有什么事儿，可以找我，我就住在这儿。”说着，冲着自己家努努嘴。

　　岑安道：“那还真是巧啊，我就住你对门。”

　　沈胜天帮着岑安放好行李：“那，你们早点儿休息，我先走了~大叔再见。”

　　岑小津問道：“爹啊，你说，他是好人么？”

　　岑安笑了笑：“好人和坏人的区别是什么？别想了，明天送你去上学。”

　　岑小津点点头，看着沈胜天的背影，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