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头戴男主光环》吹彻西楼

3、第 3 章

　　月没参横，北斗阑干。皑皑冷月渐褪去颜色，残余的星光朦胧映照姬娴手中流银剑。
　　她抬手，不断调整剑的位置，以抵御镜海真人压下来的剑。屏息凝神，目光一刻也不敢错过。清澈的剑光带着残影似白晃晃的流光在眼前流窜。
　　她们都未动用灵力，纯粹比的是剑法。
　　晩扶的长剑横来，手腕上带了千钧力道。与镜海真人的剑相触而铮然作响。
　　风声与剑声杂糅喧嚣。
　　镜海真人蓦然抽剑，后退一步，青衣的身影一闪，身形莫测如鬼魅，一霎间已在姬娴身后。
　　她看见身后一晃而过的影子。察觉到危险，却躲闪不及。
　　情急之中牵引灵力，化出无形剑气。
　　身后长剑停滞不动。冰霜一寸寸攀上剑刃，将一柄剑都封冻住。镜海真人指尖的灵力拂过，冰又缓慢消融，冷水沿着剑锋滴落。
　　“一剑霜寒十四洲？”她收回剑，挑眉。“是何时悟的。”
　　姬娴低眉，眸光冷然如古井不波：“就在与陆潮生比试时。”
　　她抬眼，笑容邪魅：“女人，不要试图挑战我。”
　　晩扶：“？”
　　镜海真人：“？”
　　果然天道公正，有失必有得。姬娴领悟了剑法，却失去了正常的脑子。
　　尴尬这个词，姬娴已经说倦了。
　　镜海真人开始在识海中搜寻有什么可配置的丹药了。她思索了会，才开口道：“一株安神草，两株雪莲，两片天花叶，半壶溟海水。”
　　这是蓬莱秘方，治神志不清最为灵验。
　　晩扶与姬娴两脸茫然。
　　“三日后入仙境，取来这些。”
　　姬娴本能地觉得这大概不是什么正经方子，但还是俯首道：“是，师父。”
　　镜海真人颔首：“回去歇息罢。”

　　天已破晓。东方泛着鱼肚白，山脚处金光大作，旭日东升。玉醴泉映着黎明天色，浮光掠金。
　　山腰处的林间，客房外。陆潮生随意披着镂金云纹的织锦外袍，内里是银白的水绸衫袄，似入世的贵族公子。身形颀长，如松似柏。听涛箫抵在薄唇边，信口吹着。
　　像冤鬼夜哭，像大风刮倒的树訇然倒地，像长指甲摩挲着木板，呲啦呲啦。毫无章法，每一个音都不在调上。
　　随着箫声逸散，丝丝缕缕的灵气源源不断地灌入箫中。
　　陆潮生神情专注，竟是轻易入定了。
　　姬娴睡得不安稳，甫一入眠，便坠入了梦魇中。梦里，长相各异的魔物妖兽在身后追逐她。她回身拔剑。却见那群乌泱泱的怪物个个都生着数十张巨口，张着血盆大口，从喉咙里挤出几个不成腔调的音节，咿咿呀呀，魔音贯耳。
　　…刺得她耳膜欲穿，头痛欲裂。
　　蓦地惊醒，她掀开被子坐起身。
　　她没有睡醒，神色恹恹。肤色本就极白，因练了一夜的剑劳累而失了些血色，显得有些沉郁。
　　系统道：“你现在的样子，适合拿病娇男主剧本。”
　　她一言不发，提剑出门。
　　而林中，谢长年已与陆潮生开始斗法。他端着唢呐，修长的手指搭着黄花梨木的管身。
　　一时间，高亢的唢呐声盖过了不堪入耳的箫声。
　　吹得是《百鸟朝凤》。技巧极好，震动林岳，响遏行云。
　　一曲吹罢，谢长年放下了唢呐，洋洋得意道：“道友，百般乐器，唢呐为王。”
　　陆潮生慵懒掀了掀眼皮：“道友，有没有听说过，扰人入定，天打雷劈。”
　　谢长年愣了愣，仔细回忆他方才的模样。原来对于音修来说，制造噪音也能入定吗？
　　自是不能的，只不过陆潮生天赋异禀。加诸听涛箫生了灵识。有灵识的箫，不是那么好吹的。
　　天性好强的陆潮生不肯服输，何况他还是个音修，专业对口。他端起听涛，向其中灌输灵力。刺耳的声音以摧枯拉朽之势响彻山岛。
　　然后挑眉道：“不过如此。”
　　谢长年咬咬牙，亦是往唢呐里灌输灵力，奋力吹响。
　　而百里之外的海上，乘船破浪而来的其他门派弟子听着不属于阳间能有的交响乐，神色惊骇：“这是何声？”
　　甲板上，一佛修拧眉道：“听这声，像是妖邪嘶吼…”
　　一道修接话道：“这声音传得如此远，那妖邪实力应在金丹之上。”
　　但远望那座云雾之中的山岛，却只有盘桓而上的仙气，并无不妥。他们眼中却思虑更甚，忧心忡忡。
　　谢长年的唢呐毕竟是人间凡品，承受不住他的灵力，在吹了一段后，隐隐出现裂纹。铜质芯子和裂开的檀木片哗然落地。
　　他愣住了。将那些残骸拾起，揽入怀中，长吁短叹：“……我的小唢…”
　　陆潮生收起听涛，无语凝噎。

　　姬娴赶到时，正见她的那朵小白花迎风而立，眉宇间满是不耐。
　　她的师弟则捧着一堆唢呐碎片，泫然欲泣，像一朵羸弱的白莲花。
　　她属实惊到了。目瞪口呆.jpg
　　系统兴奋道：“出现了，白莲花女二。”
　　它深情并茂地开始诗歌朗诵：“她出身高贵，自小与他订下娃娃亲。本以为他天生冷情冷心，却没想到他对那个女人另眼相待。她不甘，她怨恨，她要毁了这一切！”
　　果然，白莲花师弟抬眼，端的是楚楚可怜：“师姐……”
　　系统更兴奋了：“那日，她牵着那个女人的衣袖滚下楼梯。但他看在眼中，却觉得是他天真善良的小白花推了白莲。他聪明一世，手段雷霆，竟被那个女人纯良的外表欺骗了，原来她心肠如此歹毒。他怒吼道……”
　　“…发生何事了？”姬娴头大了。
　　陆潮生嗤笑一声：“技不如人，自怨自艾。”
　　他收了听涛，又摸出了万年不变的没骨白绸扇，展开了，有一搭没一搭摇着，宛然一个翩翩浊世公子形象。
　　姬娴有些好奇，他那种用一把丢一把的一次性折扇到底备了多少。
　　谢长年哽住了。他平日里自恃舌灿莲花，一张嘴能叭叭几个时辰。却没想到如今棋逢对手，陆潮生态度倨傲，话里带刺。
　　他嘴硬道：“你身为音修，吹箫却那般不堪入耳。”
　　陆潮生瞥他一眼，道：“你身为剑修，不还是一扇子就没了？”
　　他摇了摇折扇，带了几分威胁意味。
　　卡壳半天的姬娴愤愤甩袖道：“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男人！”
　　陆潮生：“哪样？”
　　他倚树鹤立，日光穿过婆娑树叶投下的稀碎光影，如日照雪山般显他面如冠玉。桃花眼尾捎了三分笑意，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
　　周身的光华像万顷银河倾泻而下，耀目得几近晃了眼。
　　姬娴滞了滞，半晌才憋出一个词：“道貌岸然。”
　　他轻叹一声，垂眼道：“我真没想到，你竟会这样想我。”
　　他这句话亦是不受控制脱口而出的，但意外地不显突兀。
　　姬娴险些以为她拿了负心渣男剧本，抛弃了对她一往情深的痴情女主。
　　她握紧了拳头，为什么陆潮生说的话就这么正常。
　　谢长年叭叭道：“师姐，没想到你平时练剑时对我下手这么狠，现在居然愿意为我说话，我好感动。”
　　他又捧起碎片，叹道：“唉——可惜我的小唢…”
　　“买，”姬娴声音果断，打断他的施法。“买一把供音修用的，刷我的灵石。”
　　虽然谢长年没听懂刷是个什么意思，但他不再哭丧着张脸，眉开眼笑道：“多谢师姐。”
　　陆潮生略感意外地抬眼。虽然他出身碧海龙族，家缠万贯，在昆山素有首富之称，但也不会将这灵石视作土石，随意地这么撒出去。
　　姬娴很肉疼。姬娴欲哭无泪。
　　系统偏生还慷慨激昂道：“出手不阔绰怎么当霸道总裁！”
　　姬娴在心里发出霸总的低吼：那倒是给我黑卡啊。
　　系统：“钱财乃身外之物。尔身为剑修，一心向道，自是要视灵石为粪土。”
　　姬娴冷漠：我不是剑修，我是霸道总裁，瀛洲首富。

　　岸边，船上的修真者逐一上岸。镜海真人携众弟子亲迎。
　　在最前的是那佛修，法号湛明。披着茶褐色袈裟，面容俊美，神态正经。禅杖点地，带着泠泠声。向镜海真人行礼道：“贫僧湛明，拜见真人。”
　　她颔首应道：“大师多礼。”
　　他面有惑色，询问道：“贫僧方才在海上，听到岛上有怪异声，不知是何故？”
　　她方才被噪音扰了清静，早用神识探过，知晓是谢长年与陆潮生所为。她面不改色地将锅全甩在陆潮生头上：“是云霓真人座下首徒陆小真人在修炼。”
　　此话也不虚，若单单谢长年吹唢呐，也算得上仙乐声声。但与陆潮生合奏了，便不知是哪方妖魔鬼怪在鬼哭狼嚎。
　　众人皆知陆小真人陆潮生是金丹期第一音修，擅吹箫，却从未有幸听过。闻言，回忆了一番在海上听到的魔音，一时沉默。
　　镜海真人微笑着换了个话题：“蓬莱仙境不日便开，诸位不妨先在此小住几日。灵鸟会为诸位带路。”
　　她挥了挥袖，流光便带出一群彩翼灵鸟。
　　灵鸟逐一飞去，音色婉转，语气恭敬：“写心道长，请。”
　　“湛明大师，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