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怨憎会（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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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哪儿……”
被扯进墙里的叶拂衣晕晕乎乎地站直身体，抬头四望。但见周围皆是一片枯黄，而青竹兰草无不以水墨而作。
这是，画境？
不对，温师兄呢？
思及此，叶拂衣忙不迭地要去寻人，然后她就看见了不远处的一间竹屋，站在竹屋前的黎别，还有一个……
鬼？
站在黎别眼前的，是一狐妖的魂体。
那魂体大抵一副青年男子的样子，身形颀长宛如玉树，面容一如寻常鬼物那般笼罩着一层雾，令人难以看清，而他的手里正捧着那盏以黎别灵力化成的带着煞气的识灯。
接着，他认认真真地朝黎别恭敬一拜。
看似温和无害，又处处透着一股诡异的违和感。
叶拂衣小声道：“师兄你们认识？”
黎别莫名其妙说：“素未蒙面。”
见那狐狸的视线死死地追随着黎别，叶拂衣只觉得有点慎得慌：“但他看着好像认识你啊……”
黎别回视着眼前的狐妖。
原作中的温无执少时来过凡界，却从未来过江陵，也并未见过什么狐狸……
注意到哪里不太对劲，黎别又向着眼前的狐妖定睛看去。
叶拂衣道：“等等，这是……七魄有缺？”
黎别：“七魄？”
黎别抬手并指，隔空拂过狐妖的眉心。于是笼罩在狐妖脸上的那层薄雾散去，一张玉面随之显露。
看清了狐狸的脸，叶拂衣愣了愣，接着皱眉。
黎别问：“师妹认识？”
叶拂衣回答道：“不，只是……这脸，有些熟悉，我似乎在哪儿见过。”
嘀咕着，叶拂衣又凑近了那一脸木然的狐狸多打量了几眼，然后恍然：“啊！”
黎别眨眼：“啊？”
“我记起来了！”
叶拂衣回过头和黎别道：“他和那名为盈缺的狐妖长得颇为相像——”
识灯中煞气陡然一颤。
不知是因叶拂衣的话有了反应还是如何，面前的狐妖青年眼珠转动，目光就直直地落在了叶拂衣的脸上。
四目相对。
霎时，狐妖那映着灯火的眼中似有凶光涌动，如刀如刃。
但下一息，狐妖手中的识灯飞离了他的掌心。
——旋即，烛火被熄灭。
而宛如暗潮一般汹涌的情绪也于一瞬间伴着凶煞之气从狐妖的身上尽数收敛。
“……”
反应过来的叶拂衣抿唇，朝着黎别的身后挪了半步。
黎别则熄了识灯，抹掉了里面的煞气，道：“你是谁。”
“我……我是谁？”
呆呆地看着余烬飞散，狐妖张了张嘴，而当他再次看向黎别的时候，视线已然变得清明了不少。
狐妖开口，声音沙哑：“我名为……望舒。”
……
水墨竹叶簌簌地飞落，消融在倒映着人影的一方潭水之中。
立于墨竹之下，黎别于不经意间接了一片竹叶，随手捻了捻。
竹叶化成了灵气。
黎别看向坐在石桌边的狐妖，问：“你说，你是盈缺的兄长，这座山庄的大公子望舒？”
不复方才的迷茫木然，长了一双金色狐眼的青年轻轻地点了点头。
“可看你的样子，应是……死了。”叶拂衣认真地道，“但若是如你所说，你是大公子，那天泽楼中的那位大公子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又是这般模样出现在此处？”
望舒闭了闭眼，回答道：“仙长所说的天泽楼中的那个我，应当是我的尸身和另外三魄。”
闻言，叶拂衣一愣。
回想起先前在山庄中的所见所闻，黎别道：“天泽楼中的聚阴阵难不成是为你备的？”
望舒无言，算作默认。
叶拂衣也是明白了二人的未尽之言。
——望舒的尸身和另外三魄成了凶煞。
生者寄于天地，死而为鬼，心怀怨憎的则会成为煞。
煞者，不入轮回。
入不了轮回井而徘徊于人间的煞，多以阴气为续，想要饲煞，须以大阵困之。
叶拂衣道：“我记得凶煞存在得越久，修为越深，越是容易受怨念和血气所控，越是危险凶残……这山庄应该是你的洞府，你为何会沦落到如此境地？”
“此事……须从半月前说起。”望舒垂了垂眼眸，他道：“二位修者会出现在江陵，想来是知晓神人遗府大开的事。”
神人遗府，便是指的神农境。
黎别点头。
望舒缓缓地将事由道来：
“半月之前，仙府洞开，紫气大盛。我与胞妹盈缺无意中得了那位龙主化龙时的灵气，修为大进，得化人形。”
叶拂衣道：“这不是天大的机缘吗？”
望舒垂着眼睛，道：“是如此，但祸福相依。在我等化形没多久，便有一觊觎妖丹，擅长炼尸邪术的人修到了衡云岭。我将他重伤后死于炼尸阵，七魄相离，半数化煞。”
黎别皱眉。
望舒继续说：“盈缺她执意不愿毁去另外三魄，便寻找秘法，借聚阴阵将化煞的那部分我困在天泽楼中，又将这部分的我留在了画里。”
叶拂衣张了张嘴：“所以你才会……”
望舒的声音微颤，他说着：“她此前似乎一直在用她自己的血喂养我为煞的那半身，但正如仙士们所说，这很危险。这样下去，此地或成鬼域……不知可否求仙士相帮，助我等解脱？”
叶拂衣转头看向黎别。
黎别：“……”
若想除煞，方法有二，一为直接诛灭，二则为解其仇怨。
以原身温无执和叶拂衣仙门弟子的立场，断不会对此坐视不理。
眸光澄明，黎别无声地盯着望舒看了一会儿，道：“知道了，我们会看着办的。”
望舒张了张嘴，行礼：“小妖先行拜谢了。”
周遭灵力突然一阵动荡。
只见望舒快速隐于水墨，消失在二人的视线中。
接着，突然有一道声音仿佛从天而降一般落在了黎别耳边：“嗯？”
黎别：“……”
叶拂衣抬头看去：“温师兄，这声音是……”
显然也是听到了叶拂衣的询问，那声音的主人开口：
“师兄？”
短暂的沉默后。
黎别道：“谢宵寒？”
画外音：“嗯。”
*
看不见谢宵寒的身影，黎别站在画境里四望，问：“你在画外？”
谢宵寒道：“嗯。”
黎别又道：“你当下可无碍，处境又如何？”
看着画上那正在四处张望的水墨人影，谢宵寒答：“师兄且放心，我没事，一切安好，刚捡了幅画。倒是你——们？”
谢宵寒的声音稍顿，接着看向了另一个水墨人影，又问：“你是……叶拂衣？”
画中的叶拂衣眨眼，道：“是我是我，小谢师兄。当年昆仑一别，许久未见。”
谢宵寒道：“是啊。许久未见。”
接着，谢宵寒看着画面，又道：“与师兄同行，总能见得奇遇。”
黎别：“……”
许是觉得这情形颇为有趣，黎别看不见谢宵寒的脸，但谢宵寒的声音听着像是在笑。
谢宵寒接着道：“师兄如何会在这画中？”
见望舒好似没有再现身的打算，黎别便道：“之后详谈吧……师弟既在画外，可知该如何离开此处？”
想了想，谢宵寒道：“二位不妨眨眼三次一试？”
闻言，画上的那道墨色人影不疑有他，只嗯了一声，依谢宵寒所说，认认真真地闭上了眼睛。
绢画之前的谢宵寒稍稍退后。
第三次闭眼的时候，黎别只觉周遭水墨褪色，有风声由远及近。
再睁开眼，他已经对上了眼前一双眸色极浅的凤眸。
一边展开的画卷轻悠悠地飘浮着，烛火昏暗，而他眼前的少年人眉眼澄澈明朗。
见他发愣，谢宵寒道：“师兄？”
缓缓眨了眨眼，黎别余光一掠，他注意到那些周遭的阴影中流淌的煞气。
黎别微微皱眉，问道：“这里是……？”
谢宵寒回答道：“天泽楼的地牢，应当是这山庄中那处阴煞阵的中心。”
黎别：“？”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怨憎会（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