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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童年 我的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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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出生伴随着的是母亲生产过程中的昏厥,当时长辈不知道哪里来的土办法,用家里的尿桶盖在头上,敲锣打鼓才把我妈弄醒过来。这也仿佛预示着我与她母女关系的走向,宿命般地此消彼长,相生相克。
祖上家里穷,但越穷越生,婆婆生了四个女儿,直到最后生到我爸这个儿子才肯罢休。但家里实在太穷,我爸讨不了媳妇儿,最后只得去更穷的地方——云南,讨回了我妈。美其名曰:自由恋爱。我妈牙齿暗黄、门牙稀疏、单眼皮儿,谈不上好看。我爸肤白,生得俊俏,九岁时脑膜炎烧坏了脑子,智商谈不上高超,不然估计也看不上我妈。
九岁以前我是奶奶带大的,对于妈妈两个字很是陌生。爸妈和嬢嬢姑爷们都在浙江打工,从旁人口中得知那时候我有一个一岁多的妹妹,一个刚出生几个月的弟弟。那年因为爷爷去世,爸妈都从浙江赶回来了,至今还记得他们回家的那个晚上,我跟着众人好奇地去迎接,见了妈却不好意思叫出口。
童年里没有什么温馨美好母女情深的回忆,哭喊着被她追着打的时刻倒是历历在目。张秀英,我妈,外号“张铁匠”,打得一手好“铁”,其实是村里邻居戏谑的称呼,也就是泼辣、打孩子不手软的意思。夏天下了雨,去积水的小池塘玩,被发现铁定是一番劲道十足的“笋子炒肉”。我小时候敏感、自尊心极强,一次次被我妈击碎,一次次我奋起反击,不曾有母慈子孝的戏码。顶嘴,挨打;赌气,挨打;做事不如她意,拿别人家的孩子对比,永远不如别人;生病,说我没病装病。恨她,恨不得快点长大,远离她,给我造成的心理阴影极大。小时候觉得她偏心,为什么我读书成绩那么好,干那么多家务,别人见我就夸,可在她眼里我永远那么不堪。最后得出结论,她重男轻女,她爱弟弟,我恨她,一并也恨弟弟。我觉得弟弟长得可爱,但我掐过他,不是脖子,是手臂,这是对于我妈的报复。仅此一次。
吵了架,离家出走是必须要有的操作,但不敢走太远,去隔壁五婆的柴堆里躲着,听到奶奶大声唤我也不敢答应,最后天黑也没人找到我,只好做贼似的溜回家,怪难为情的,后来就不干这种事情了。
关于家庭的部分,我的童年一点都不快乐。打扫、煮饭、烧洗澡水、打猪草、喂猪、掰包谷、打谷子、晾晒、收装……似乎有干不完的农活,有时候想,我真的太累了,为什么我读书成绩这么好还要遭这么多罪,为什么我的同学们都不用干这么多农活啊!为什么要生我!
为数不多的快乐是看动画片,那个年代安装的“锅盖”还可以搜到香港和台湾的卫视,那些年看了不少港片、日本动漫、台剧和韩剧。但随时也要担心我妈会冲进房间粗暴地直接关掉电源,因为要催我干活。所以我精确计算每天放学走路回家的时间、每一项农活干完需要的时间,做好统筹规划,确保我看电视不会被打断,或许这也是我成绩还不错的原因?
小学参加过学校的作文大赛,没想到随便写的一首诗歌居然得了二等奖,奖品是一个带锁的糖果屋笔记本,我可珍惜了,毕竟长这么大没拥有过这么好的东西。被选作升旗手,被班主任夸奖,被留下来跟老师一起批阅试卷,去老师家里排练儿童节节目……啊,多么光辉的时刻!最后小学毕业考了第一名,理所当然的就在镇上的初中继续就读,可我不知道,原来以前成绩好的那些同学,直接就去市里的初中读书了。家里人根本不知道原来我的成绩还可以直接去市里读书,我也没想过我要去市里读初中……因为狭隘的认知和有限的信息渠道,我老老实实地留在了镇上的初中学校。
我很期待上初中,因为上初中就意味着住校,就可以一个星期只回家一次,别人都是对家恋恋不舍,只有我,就像是逃离牢笼似的欢呼雀跃。这将是全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