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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落雁冬 ...

  •   砰!

      正中央的桌子被掀翻,他们坐的偏,但还是受到了波及。一根筷子径直像林安因飞来,他刚想侧身躲过去便被劫走。

      胡昼眼都没抬,一伸手中的筷子,夹住那根横空飞来的筷子扔了回去,自如的很:“第二回了。”

      林安因皱眉:“谢谢。”

      胡昼笑了一下,带上斗笠,说:“一天救你两趟,这恩情不得以身相许?”

      林安因想反驳,你要是不帮我也能躲过去。可他到底也没说什么,只嘴角微抽。

      -

      中间桌走出一个丰神俊朗的男子,轻摇手中折扇,挥挥手让围在他身边的一群奴仆走开些。

      他到林安因面前,把打开的折扇重新合上,将扇子调转了个方向,用扇柄托起林安因的下巴,语气轻佻:“哟?出门尝个鲜都能遇到小可爱,我这是走了什么大运?——要不要跟我回府啊小可爱,保你一辈子衣食无忧。”

      林安因:“……”

      林安因一时没反应过来,让那人的咸猪手揉捏了好一会。反应过来时就要往后缩,用了点力甩开那还在作恶的手。

      那人也见好就收到不再继续。

      谁都没注意到戴着斗笠的胡昼握筷子的手紧了紧,手上青筋暴起,竭力忍耐着自己。

      那人将注意力移到胡昼身上,胡昼还是戴着斗笠,但那人还是微不可见的手抖了一下。胡昼边吃着面前的菜边用余光观察旁边刚被调戏的林安因。

      “我叫朱京,小可爱你呢?”那人又把扇子打开在脸前晃了晃。

      林安因听到这名字没忍住嗤笑了一声,朱京?猪精?这什么名字?

      比起林安因没绷住的笑话,胡昼更是直接嘲笑:“猪精转世?”忽而隔着斗笠的白纱凉凉地睨了眼朱京,“也是,你的外貌就像猪精,这点无法辩驳。”

      朱京被他这话气的恼羞成怒,脸憋的通红,举起颤颤巍巍的食指指着胡昼,口吃一样“你,你”了好一阵也没憋出下话。

      “难道我说的不对?”胡昼自然而然夹起自己面前的五花肉放到林安因碗中。

      朱京从鼻里哼出一声猪叫:“你长得很好?怕不是丑的无法见人才戴着斗笠不敢以真容示人吧。”

      挑衅意味十足。

      胡昼倒了杯酒,举起一口干下去:“我那是怕太过亮眼引来小人忌惮,你不会以为谁都像你那般吧?”

      “少扯那么多有的没的,就问你敢不敢摘斗笠?”
      胡昼不回话,自顾自吃着饭,空气火药味满满。

      林安因想开口劝到却被胡昼在桌下拉住了手腕,他是见过胡昼的面貌的,那真是一等一的好。

      胡昼紧紧抓着林安因的手腕,像是要把那处的骨头深深捏碎。

      “不敢?”朱京又开口说。

      胡昼抓着林安因的手重了几分,林安因疼的厉害,伸出另一只手想把那青筋突起的手扒下去,却鬼迷心窍的将手盖在那只比他大了一倍多的手上,握住了。

      林安因被吓了一跳,胡昼也被吓了一跳。

      但后者故作淡定地抽出手:“怎么不敢?”说着便摘下了斗笠。

      朱京:“……”

      胡昼挑眉:“你别抖啊,我这不是如所愿摘了?”

      -

      经过刚的一场闹剧,朱京厚脸皮的问林安因能否让他坐下一同吃,林安因看他身着不菲,衣裳都是找铺子订做的,更不用说那亮眼的满身玉钻,一看就是某家纨绔子弟。

      不好好宰他一笔就可惜了。

      林安因正想着怎样委婉开口才能让这人心甘情愿地结账,胡昼漫不经心地开口:“厚脸皮,不愧是‘朱京’。”

      不出意外,朱京又被气到了,但他这回不敢怒也不敢言,本来垮下去的笑容又重新堆在脸上。

      林安因看到那笑容有些反胃,心里不详。

      他竟觉得这脸在朱京脸上有些突兀,仿佛一件不合身的衣裳。他拼命忍住。

      “那此顿我来结吧!”朱京右手一挥,将银子扔到了离他两桌远正在收拾中央桌残物的小二。

      林安因望着虚空处,耳边却传来狂风的呼啸声、暴雨的下落声、婴儿的哭啼声、鞭子的抽打声、女人的闷哼声,以及一群男人的咒骂声。

      他感觉脑内有两个小人在互相撕扯、啃咬。

      ……

      “郎君?”

      “小郎君?”

      “安因?”

      “林安因!”

      “林安因!醒醒!”

      林安因迷迷瞪瞪地睁眼,赫然看见了胡昼。他感觉自己口干舌燥,头疼欲裂,太阳穴突突不停。

      胡昼递来一杯水,一口一口喂着林安因。

      林安因扭头观察了四周,不是他熟悉的客栈,而是在一辆马车上。

      待到嗓子不再出不了声,他微张唇,问:“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胡昼静默着看着他,他没由来的有些无措。前者盯了他半晌才把视线移到窗外。“往西行。”

      “啊?”

      胡昼又转回来:“小郎君,你不是要去找灵玉?”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林安因艰难地撑起身子,“不是还在和那个什么朱京吃饭吗?他说他要结账。”他用双手比划了两下,“为什么我一醒来就在马车上,且在往西赶了?”

      胡昼盯着林安因歪了歪头:“小郎君知道自己昏迷多久吗?”

      林安因看他那动作没由来想起自己儿时好心救助且养过一阵子的白猫儿,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

      胡昼呼了口气,伸出手大拇指、食指和中指捏在一起,比了个七。

      “七小时?”

      “不,足足七天。”

      林安因:“……”他想问为什么他会昏迷这么久,他为什么会昏迷,还有这七日发生了什么。

      但他一看胡昼那臭脸便没再开口。

      他虚弱的往后靠,靠到马车的板上,感受路的颠簸,回想着自己在昏迷前眼前出现的画面。

      他的第六感告诉他,女人是她的母亲,她怀中的婴儿是他自己,可他一直没想明白,那群男人到底是谁,为什么看见朱京会想起这些。

      他太纠结了,竟然就这样半梦半醒的又睡了过去,眉头还蹙得紧紧地。

      胡昼帮他披上自己的外衣,注视了好一会儿对方的睡颜。

      他看到对方脖子上挂着的灵玉了,他情不自禁的想要伸出手去拿,但这想法很快就被理智一拍而散。

      不可以。

      -

      林安因清醒时马车早已停了,胡昼带上包裹让他下了车便一把火把那马车烧了。

      是的,烧了。

      或是感受到林安因的疑惑,胡昼解释道:“前方不可再用马车,只得自己徒步走去,否则会遇见鬼打墙,走来走去都是这个地点。”

      林安因点点头,鼓起勇气问胡昼他昏迷后发生了什么。

      胡昼定定的看着他,“你真的想知道?”

      “嗯……”

      胡昼看向燃烧的马车:“不过是顺手把朱京杀了罢了,那东西就不是个人。”

      林安因明白了,朱京很可能就是“猪精”,而他现在所有的身份都是从原本的那个“朱京”身上抢来的——简单来说,就是猪精抢了朱京的身份和面容。

      “那……”

      话还未说完就被胡昼打断。

      “你想的无错。朱京的违和感就是因为他那皮是活生生从原本的朱京身上扒下来的,猪妖因为自卑,所以常会去剥夺相貌不错的人肌肤。在他们脖颈处割道伤,慢慢放血,看着他们生不如死,等到他们死亡就会扒下他们的皮,然后穿到自己身上,即使不合身也会硬套。”

      “因为在它们眼里,这人皮对它们太重要了。所以猪妖在诞下下一代时,就会每日每夜在猪妖崽旁低语,将这个想法从小根深固蒂在它们脑海里。”

      “朱京那时主动过来同你搭话就是因为——他看上了你的面貌,什么同他回去衣食无忧,不过是骗你的借口。”

      “人皮也是有保质期的,过期了他自然会想寻另一个来替代。而你正好就是最符合他心意的一个,你为什么会昏迷,就是他的那把折扇。”

      林安因不语,静了好段时间才缓缓说:“你到底何人?”

      胡昼笑出声:“我?你会知道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林安因有个坏习惯,焦虑时会喜欢扣手,把纤细的手扣出血痕,扣得坑坑洼洼。他又白,伤口反而会更加骇人。

      他现在便做着这个无意识的小动作,胡昼的身份太让他提心吊胆,像是个身边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拼武功?凭他那三脚猫功夫怕是得被虐的毫无还手之力。那还能怎样,现在人生地不熟的,从小他就生活在座深山里,出过最远的远门也是京城,见过的人也要么是上山求运拜佛的香客,要么是京城的小贩与百姓。

      他手腕处的红梅又开始疼了,这回只是像针扎一样细细的疼痛。

      马车燃烧成灰烬只剩残破的支架时胡昼向前方走去:“要去找灵猫的话,怕是要行三月有余,期间的食物和住宿都得自己解决,你也可以选择现在和我分道扬镳或者和我一起前往。”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踏入后便不能再有这种情感,不然将走火入魔,万劫不复。”

      “不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落雁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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