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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落雁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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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水,流逝不再。
十年后——
曾经小少年已长成。林安因心不在焉地拿着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扫地,和尚的房里时不时传来咳嗽声。
林安因听着这声声咳嗽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咚”。
房里又传来重物落地声。
林安因惊慌地跑过去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和尚倒在地上咳血的情景,咳得脸上青筋暴起,双手不停颤抖。
林安因忙把和尚扶到床上,给他拍拍背顺气让他平躺下来又拿起毛巾帮和尚擦拭衣物上的血迹。
如若仔细观察便可发现全程和尚的双腿都瘫软无力,这是因几年前林安因自个儿贪玩偷跑进深山处使得和尚在夜色中摸黑寻他不慎摔下坡致的结果。好些年过去了,这一直是林安因心头的一根刺,他总想,当初自己要是能心性沉稳些、不那么贪玩,师父便不会摔下坡,腿也不会伤,这些年的身子也不会越来越虚弱。
和尚迷蒙间见林安因满脸愧色便知晓他这徒儿又开始拦责,怪自个儿小时贪玩。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像这十八年无数次一样摸了摸林安因的脑袋。
他明白他时日不多了。
“安因,”他撑起口气,抖着手从抽屉中拿出封信与银子递到林安因面前,沙哑着声说,“这信,是你母亲来找我抚养你时往你襁褓中塞的。”
“我没拆过,但我也料了七八分信中写了些什子。”
“这银子你好生留着,我自知活不了多久,瞧着你成人,我也算没辜负你母亲的恳求和寄托。”和尚又叹了口气,只不过这回叹的是放下与和解。
他面容憔悴,但神色温和:“你可还记得庙后林中的墓碑?你小时我曾多次告诫于你不可靠近……”
和尚还没说完林安因便闷闷插口道:“那儿埋的是我的母亲吧。”
不是疑问,是肯定。
和尚微怔片刻笑了起来:“也是,你这么聪明,我想也便知你早已猜到那是你母亲,你也去看过她了吧。”
“……嗯。”
“那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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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因在和尚房里待到对方艰难入睡后才捏着手中的信封回了自屋。
他燃起桌上的蜡烛,慢慢地将他母亲留给他的信拆封。
十八年过去,信纸泛黄,但还能见着纸上的泪迹。
【予安因:
安因,想汝看此时吾已离去。吾有愧,未尽母责,汝必怨吾。汝颈上半素玉原一,乃汝父赠吾定情物,其物可贵。
吾离时有两大憾:一为未瞧汝成,二为未觅汝父丢玉。望汝能见母面寻汝父其,让之和一并葬土。
此玉含力,倘有心用去,定会祸世,殃及池鱼,故必毁之葬土!】
林安因将这信翻来覆去看了多遍,有些出神。
他怨他的母亲吗?或是怨的,怨她刚生下他便身亡,徒留他一人在世。又或是不怨的,她有苦衷,也在信中说明她有愧,甚至在临终前都要将他交到师父那,托后者照顾自己十八年。
他想完这事摸了摸脖颈上用绳穿过挂着的半块白玉,触感冰凉,却能让他感到暖意。
让人怎么想破头脑也想不到它竟有祸世之力。
可是这玉又该从何而寻呢?林安因这么想着有些苦恼。
滋滋滋——
林安因从心事中回过神来,那信不知怎的开始自燃,他眼里倒映着燃烧的信封,脸色迷茫。
只见那信在火苗的吞噬下消失,然而没过多久刚烧信的地方出现了成千上万个小光点,汇聚到一起。
那些亮点随着时间的逃跑渐渐汇成九个字——向西行,找灵猫,觅灵玉。
林安因情不自禁地用手穿过那九个字。
那九字瞬间又变成光点,迅速将他的手包裹住,最后在他手心散开。
随之而来的是手腕处的巨疼,但只有刹那。
林安因把袖口往上挽了挽,露出腕处。
原本皙白的手腕赫然出现了朵娇艳欲滴的红梅纹身,图案的边缘还隐隐发着蓝光。
他试探地触碰红梅,换来的是更加剧烈的疼痛。
他倒吸口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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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泯灭的火光攸攸间窜大,越烧越旺。
林安因被吓了一跳。
但很快,那火彻底熄了。
林安因的眼神变得空洞,自顾自地往外走,来到了庙外后的树林。
树林在月光的晕染下平白无故增添了幽深感,更何况里边时不时传来猫头鹰的叫声,风吹动了枝桠上的树叶,发出簌簌声。
若是白日,林安因会感叹,会细细感受,但这在夜晚,除了恐怖他也无法多有其他感觉。
林安因不受控制地往前走,往前走。
越往里走,猫头鹰的叫声越是清楚,仿佛就在耳畔。
那股控制他的感觉消失了,他扭过头看了眼身后,早已看不清出口。他咬咬唇,硬着头皮继续向前行。
到那个无名坟时,他停了下来。
手腕处的红梅又疼了起来,他将手藏了藏。在他动作间,那红梅图腾边缘的蓝光越来越亮,不同于刚出现时的刹那剧痛,而是持久、密密麻麻的灼烧感。
灼烧感消失,林安因发觉后背已冷汗淋漓,他呼出口热气。可接着而来的又是那剧痛,林安因被这突然袭击逼出一声呻吟,视线有一瞬的模糊。
他摇摇头,试图将那莫名眩晕甩出脑袋。
等他视线清晰,面前赫然站着位全身泛着蓝光的女子,正微笑着注视他。
他上下打量了下这位突然出现的女子,目光正飘忽不定时又瞟见女子正站在无名坟的墓碑旁。
他立马便知晓——这就是那位他从未谋面、在他刚出生没多久便死亡、将他交给和尚养大、长大后还要他帮忙做事的便宜母亲……的一缕魂。
他那便宜母亲……的一缕魂终于有了动作,她僵硬地伸手想摸摸她的孩子,却被林安因后退一步躲开了。
肉眼可见对方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一分,甚至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她不自然地用嘴唇发出声音一字一字地说道:“林、安、因,安、因……我、能、抱、抱、你、吗?可、以、吗?”
林安因歪歪头,思考了下,最后向前一步虚抱了一下她便后退回到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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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林安因就收拾好包裹,带上了碎银。他把和尚扶到庭中,将早膳摆到桌上,筷子勺子递给和尚。
许是回光返照,和尚这会儿精神气不错,能自己下地不用东西撑着走。
“今日便要离开?”和尚缓缓开口。
林安因给他夹菜的动作一顿:“嗯。”
和尚叹息一声:“今日走也好啊。”
“嗯。”林安因继续给和尚夹菜,“等完成母亲的遗愿,徒儿会回来看师父,所以您老在我不在的日子里要好好吃药,照顾好自己。”
和尚摆摆手:“会努力活到你回来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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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门外,林安因背着包裹转过头看了眼寺庙,又瞧了眼和尚。
和尚驻着拐杖站在门内与他对视。
林安因跪下,两手垫在额前给和尚磕了三个头才直起身鞠了个躬。
和尚朝他挥了挥手便转身离开。
在他进了房后,大门也自动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