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咒》雅阙

13、烧尽

　　四周降下数只巨型铁箱，箱盖大开，干枯的手伸出铁箱。冷轩瞳孔放大，紧紧抓着月泉的手腕，“是吸血者！他们能够吸食坤旋者的力量！”
　　蓝孤子背起白絮，印莲靠近冷轩，秃噜也渐渐靠近流血不止的食肉僧。众人围成一圈，冷轩向食肉僧道歉，“抱歉，把您刺伤了。不过请您放心，那伤口并不致命！”
　　“别关心别人了，刑赏官大人！关心关心你自己吧，你们就要成为吸血者的食物啦！你要是死了，我看还有谁敢向陛下告我的状？！”火烈坐在枝桠上，得意地笑着，“没想到偷听一场，还能知道这么多秘密呢。冷轩，我来送你下地狱！”
　　吸血者纷纷爬出笼子，听从火烈的指挥朝冷轩等人发起攻击。
　　印莲使用坤旋神力想要驱赶吸血者，才发现自己的力量竟然在不受控制地快速流失，立即撤回了力量。蓝孤子护住白絮，拔出匕首砍断一名吸血者的手腕，吸血者如同野兽般惨叫，口器开始蛮横地抽取蓝孤子的坤旋神力。
　　“蓝孤子！”
　　“别过来！最多不过变成废人，它们只吃力量，不杀人的！”
　　“哎呀，可是我杀人呢！”火烈纵身跃下，借着风势来到蓝孤子身前，掌心坤旋之力想要瞬间拧断对方的脖子。
　　月泉挣脱冷轩怀抱，眸中带着清冷的恨意，朝火烈冲了过去，脚下每一步都踏着金色太阳法阵。喷涌而出的力量使月泉有了雷霆的速度，冷轩甚至来不及伸手拉住她，印莲只能看见一个飞窜的影子。
　　“给我……死！”月泉并未高呼，而是用坚定凝重的态度说了这样一句话。
　　她只是微微抬了掌心而已。
　　所有吸血者的身体开始凌空，突然口吐鲜血翻起白眼，皮肉从后背到前胸裂开，活生生从身体里爬出一连串的枝桠。从叶子往枝干长，最后树根扎进泥土，所有的吸血者全部变成血淋淋的树木！
　　火烈吓得倒退一步，自己的脖子已经被眼前的魔鬼捏在手心里了。
　　“怪……怪物……”
　　“你说，要杀我哥哥？”月泉的左眼流下一串红色的眼泪，掌心用力捏碎了眼前人的喉管。火烈惨死，印莲捂着嘴巴觉得反胃，蓝孤子半跪在地面有些力竭。
　　“月泉？”冷轩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凝视着月泉的背影，心中满是苦楚。他还是失约了，自己的妹妹竟然使用力量来保护自己！
　　俏皮的笑声打破寂静，月泉回头对着冷轩灿然一笑，“哥，这是月泉最后一次用坤旋之力了。我发誓！”说完，月泉朝着月亮的方向逃走。
　　冷轩朝着月泉消失的方向紧追过去，嘴里含着月泉的名字。
　　印莲蹲下身子给食肉僧包扎伤口，秃噜在一旁着急地转着圈。蓝孤子只觉得三魂七魄都要被抽走了似的，半天缓不过神来，一头栽倒在地上，吓得印莲直呼了好几遍蓝孤子。
　　“小丫头，好好儿给我包扎。别吵了，他死不掉的！吸血者吸食坤旋神力，若是吸血者死亡，力量将会全部返还，它们不过是力量的保存者和转移者。你砸开那些东西的脑子，里面可没有黄金果！”食肉僧盯着那些化为树木的吸血者，不觉胆战心惊，这就是真正的神明使者拥有的力量吗？
　　黑暗的长廊，只有月亮的吻痕。
　　这条路，月泉跑了许久，还是没有尽头。她决定，为自己创造一个尽头。
　　“月泉，你想做什么？”冷轩很快追上她，拽住那只手腕死也不放开。
　　“你没看到吗？我继承了那些力量，那些罪恶全部在我身上复活了！”
　　“你不必背负家族的罪孽，我会带你离开！”
　　“逃不掉的！我能听见那支歌，还有哭声……该醒醒了！该觉悟了！”
　　“什么觉悟？”
　　“接受惩罚的觉悟。”月泉苦笑，“神明是恶劣的，她想看到的不过是人类与使者自相残杀的戏码！她想毁掉人的存在！而我，我不会背叛人。想要扼杀这种力量，扼杀坤旋者对于这种力量的欲望，有一个前提！必须完成的前提！”
　　冷轩似乎猜到了什么，他拥抱着自己的妹妹，让她的脸贴在自己温热的胸口，轻声说，“月泉，你能逃走的。只要你想，没人能抓住你！你可以不理会这人世间的纠纷，你可以……”
　　“哥哥不想知道前提是什么吗？”
　　“不想！”冷轩察觉到月泉在暗自使用力量，紧张地大叫起来，“不要！不要分开我们，月泉！别丢下哥，求你了……”
　　熟悉的太阳法阵，熟悉的铁链缠住手臂，将冷轩牢牢挂在半空。
　　月泉抚摸着冷轩的脸，替他擦去泪痕，又是那笑容，“月泉不记得哥哥的时候，哥哥总是骗我，甚至藏起来不见我。现在，月泉也骗一次哥哥，刚才并不是月泉最后一次使用坤旋之力，现在也不是……”
　　向远处跳了几步，月泉轻松地说，“彻底遏制这种力量的前提是，杀死我。我不要成为别人的棋子，也不屑于神明赐予的神力！哥，月泉不需要你保护了，爸爸妈妈在前面等着我呢！”
　　“不……不要！”冷轩嘶吼着，嗓子扯出血来。
　　“哥，好好活下去。为了我，也为了不让世人找到我的那颗黄金果。”月泉手指捻了捻，火焰席卷而来，吞噬整片树林，女孩就那样提着漂亮的裙子闯了进去。
　　她跑进光中，化身为光。如同月亮在黑夜，铺满灯火。
　　噼里啪啦的灼烧声，冷轩绝望的哭嚎声，栓在一起，如同老牛拉着黎明而出。
　　“快！那女孩不能死，陛下要抓活的！”这便是坤旋者的信息传达速度，仅仅是一夜的时间，故事所有的主角都生动地展现在了天行的眼前。
　　独行门出现新的刑赏官，狼牙。冷轩被废除职务，打上了叛贼名号，曾经将自己当作心腹的天行只为他留下四个字：就地正法。
　　他们想要闯进火焰中，抓住那束光。怎么可能？他们怎么敢？铁链消失了，那是月泉力量流失的讯号。冷轩落在地面，闪身避开坤旋者的攻击。
　　无数的坤旋神力聚集，妄图撕开火焰。
　　冷轩拔出金色长剑，左眼发出璀璨的光，瞳孔是太阳的痕迹。烈风横扫，尽在脖颈间游走；鲜血迸溅，人头落地，皆是惨叫哀鸣。
　　“独行门？！你们瞎了眼睛吗？看清楚我是谁？”
　　“冷轩，你已是神宫叛贼，陛下下令将你就地处死！别自以为是地命令我们！”余下的人似乎是不怕死，全部蜂拥而上，坤旋的力量缠斗起来。冷轩招架不住，呕出血来，拦在火焰正前方，他摊开手臂，“那是我的妹妹，我不会让你们动她。”
　　背后传来尖锐的女声，那是月泉在火焰中最后的悲鸣。尽管伴着凄痛的尖叫，却还是流露着一份释然，甚至听得见尾音的丝丝喜悦。
　　那一刻，冷轩听见了月泉的心声。
　　“哥，我要为人，杀死神明的使者。人咒不是坤旋力量的巅峰，它是诅咒，人对神明的诅咒，人对坤旋神力存在的……愤恨！我消失了，坤旋才算是真正凋零。”
　　“杀了他！快把那女孩抓出来！”独行门的人嘶吼道，所有人在一瞬间双眼失神，倒在地面不省人事。丛林后的无期捂着胸口的伤缓缓踱步而来，赶紧上前查看冷轩的伤势，“冷轩大人！你没事吧？”
　　冷轩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盯着无期，虚弱地笑着，“无期？你还敢过来帮我，我可是神宫叛贼啊。快走吧，别为我丢了命，我对那个神宫和独行门……从未有过半点忠诚。”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传达消息的人都被陛下秘密处死了。现在过来围剿你们的独行门军队，只会带一个活人回去，那个人就是月泉！连潜龙湖泊的火烈和惩戒者，陛下都不打算放过！”无期双眼不忍。
　　“是吗？”冷轩有些力竭，他疲惫地发困。
　　“冷轩，我把你当作恩人。你还记得吗？试炼场我以素尝打败人咒一战成名，表面上被独行门谋私暗地处决，若不是你救我，我早死了。这些年，你虽然手段狠辣，却从不迫害无辜之人，是个堂堂正正的刑赏官！”
　　冷轩盯着无期炽热的眼睛，渐渐感受到背后的冰凉。
　　火焰消失了，代表着月泉生命凋零，不能再使用坤旋神力了。
　　“月泉！”冷轩转身跑进灰烬中，双手颤抖地寻找着月泉的痕迹。无期只得小心翼翼跟在他身边，同他一起寻找月泉的下落。
　　冷轩的脑子被月泉的呼唤挤满，将眼泪挤出眼眶，淋湿了脸。
　　“哥！”
　　“哥！！”
　　“冷轩哥哥，月泉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