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瑾古董店》我不叫元宝

1、鸳鸯绣 清明，

　　清明，微雨，长坡山陵园中行人穿梭不断，阿沅抱着两袋点心，在人流中跌跌撞撞，深蓝色的雨衣盖住她整个人，雨势下所有人都低着头避开迎面飘来的细雨，一把一把的雨伞在青灰色的山间流转，这是一还没修缮完的老陵园，因为价格便宜，半山腰以下的区域已是“人山人海”，阿沅挤过前面的大叔大妈，再往上基本就是她独自一个人了，上面部分是七零年代建造的，偶尔也有一两个祭拜的人，大家都各自缩紧身体，从崎岖长满野草的山路上挤过去。

　　她和瑾老板一起来的，只是下了车，刚入园内，她就再也没看见这个人了。将袋子小心的放在石头上，她双手撑住树干，借着老槐树休息了片刻，往上看，一双眼在云云雾雾里搜寻，试图找到一星半点瑾老板的行迹，稀疏的雨滴落到脸上，她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上路，她拎上点心，拨开前面挡着的灌木丛，脚下带过去的碎石发出厚重的“咚”声，她的一只脚停在半空中，再往下就是幽深的裂缝，阿沅感觉心脏也发出咚咚的响声，她缓缓收回脚，裂缝有两米左右宽，下面摸不着底，漆黑一片，离她只差一点。

　　雨滴顺着雨衣往下流，凉意贴在脊背上，她现在孤立无援，左右打转时目光扫过山路下侧的墓群，草木吞噬了近乎一半的原貌，零星留着的人像也都变得一团模糊，她也没有其他路可以选，朝着荒墓群一再赔罪，将两袋点心先扔到底下，她再抓着凸出的石头往下爬，忽然的，目光触及其中一个墓碑，上面盖着的沙砾烟灰索索的往下掉，露出一张年轻女孩的照片，青春年华，好一朵纸花妍妍。阿沅看入了迷，鬼使神差得说了一句，可惜了，此话一出，雨声空灵人如坠落一口千年古井，冷彻心底，抓着石头的手一下没了力气，砰的掉在地上，晕的昏天黑地，恶心的想吐。

　　雨水打在她的脸上，流进眼里，迷迷糊糊中有个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娉娉袅袅走来，白色的高跟鞋贴着她的手臂，女人似笑非笑，红唇一张露出姣好皮囊下的腐烂糜肉。漂亮吗？要不再近点看。耳中钻来一句这样的话，黑发抚面，她低下头与阿沅眼对眼，鼻对鼻，秀眉一蹙，眼珠被挤出眼眶咕噜咕噜滚到胸口，那粒黑眼微微转动盯向阿沅的脸庞，阿沅啊的一声惨叫，惹得她咯咯直笑，脸上黝黑骷髅眼洞流下两抹血泪，女人灰蒙蒙的身体彻底压下来，阿沅翻身呕吐。

　　风萧萧，雨飘飘，阿沅抹去脸上雨水，一高一低坟头站满了浅灰色的人影，他们转过身在模糊的雨中盯着她，阿沅感觉疯狂袭来的荒唐感，她赶忙抓起地上袋子，快步跨过台阶往前跑，一刻都不敢停留，仿佛身后有无数豺狼虎豹一步一伏低的等候时机扑身而来。

　　拐过一个弯，抬头看前面有一道快与茂林融为一体的绿色背影，她努力咽动干渴的喉咙，挤出一声低哑的呼救，瑾老板停下来，他举着一把油纸伞，转过身，半张脸被伞纸挡住，他翘起嘴角说。

　　“这是怎么了。”

　　阿沅累的半弯身体，一步一爬的挪完剩下的路，到他身边，一把拽住衣摆。

　　“今天只差半点就能把我一起供上案了，老板。”

　　雨伞挪开，阿沅对上一双波澜不惊双眼，他伸手探过来，穿过雨帘，带着微凉湿意轻抹去她的脸颊上的一抹灰迹。

　　“胡说什么，阿沅你的命硬着呢。”

　　弯道上休息了片刻，阿沅与瑾老板继续赶路，每年的清明节，瑾老板都会去祭拜一个人，墓碑没有名字，没有照片，要绕很远，过两个矮山头，到最高那座峰。第一年阿沅跟着他来时候，问他，怎么那么冷清，瑾老板回，孤魂野鬼的地当然冷清。阿沅抱着手臂躲在树下，瑾老板在点香，他点的香无论风吹雨打都不会灭，她不敢多问。一般到下午三点结束，瑾老板会把祭品掰碎扔在地上给一些路过的鸟兽吃，他撕开外面的油纸，香气就飘过来了，阿沅假意清喉咙，实则忙咽下馋得不行的口水，她想起小时候家里祭拜先祖，上供的糕点妈妈都会分给我们吃，雨还在下，转小变成一根根的丝线，模糊了天空，阿沅盯着远方发呆，忽然一块绿豆糕递到她眼下。

　　瑾老板走在前面，阿沅嚼着甜味正好的绿豆糕跟在后面，临近傍晚山上早就没人了，等他们再过那条路上，阿沅发现地上的裂缝已经不见了。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墓碑的方向，隐隐约约的有一角白色的衣摆飘在树间。

　　第二天早上，阿沅拿特制加长的鸡毛掸子清理店门口挂着的招牌，柔软的羽毛抚过匾额上的三个字，古董店，任谁家的店名都没有取得如此“朴素”了，她也曾好奇问过，但瑾老板只会说是他懒得取。

　　这个时间点很少会有客人上门，收拾好她就要去隔壁的老街买两份早点回来，摊贩大爷与阿沅很熟悉，一根酥油条，一碗甜豆浆，打完这两样他会问，丫头今天想吃什么？昨天吃的是烧麦，今天她有些馋包子了，要了两个肉包子，一碗豆腐脑，人不多的时候，大爷会和阿沅嘀咕，你家老板也真是奇怪，再喜欢怎么能从来都不换，阿沅心里附和，他奇怪的岂止这个，嘴上向来打马虎搪塞过去。

　　回去时，店里莫名来客人了，两个中年男人，而瑾老板不知何时已经起了床，坐在大圈椅里，两个男人对他点头哈腰，其中一个坐不住了，站起来求瑾老板。

　　“瑾先生，帮帮忙，你要什么，我要是拿得出必定给你。”

　　阿沅转身去拿茶壶来，依次给他们上好茶水，瑾老板抬眼打量那个人，他摇了摇头说。

　　“你没有什么是我想要的。”

　　求人无果后，他们放弃走了，刚踏出门槛，阿沅便悄悄向瑾老板打探，瑾老板吃着豆浆包子，食物的热气熏红了微微张开的嘴角。

　　“他想结阴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