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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鬼蜮魔城(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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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影打开门,正对上涂山的脸,仔细看去,两人的眼睛、嘴巴都有几分相似,承影移开目光,淡淡道,“进来吧。”
之前,承影在屋里设了结界,以涂山的修为要是想听,自然能听到,不过他怕惹儿子不高兴,就什么也没做,现在被叫进来,心里十分没底,想他一个统御魔界的尊主,竟会在一个小儿面前手足无措,说出去恐怕都没人信吧。
承影说完那一句就没有理他,自顾自回到屋内,搂住石子期的腿和背将人抱起来,放在床上,雨夜沉凉,幸好床上有薄被一床,承影拉开被子覆在石子期腿上,隔着被子捏捏他腿上的肌肉,柔声问,“是不是又酸疼了,我去烧些热水来给你泡脚。”
确实有些疼,他已经尽力忍着了,没想到还是被承影看出来了,石子期拉住他,“待会儿再去,正事要紧。”
承影道,“这就是正事。”
石子期,“……”
自从谈了这个恋爱,他做师尊的威严就荡然无存了,哎,大胆逆徒。
如果他的唇角没有微微勾起的话。
涂山及时道,“不必亲自去,我让人送来。”
“……”
小插曲过后,屋里的气氛就陷入了僵滞。
涂山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承影身上,沉重又复杂,好像有千言万语要说,却又不知道从哪儿说起,于是只能欲言又止,石子期看着都替他纠结。
承影呢,好似没感受到一样,靠着石子期坐在床榻上,拉着他的手指把玩,好像能耍出一朵花来。
石子期这人脸虽厚,但没厚到在人前和他亲昵,把手抽走,和另一只一起死死压在屁股底下,这雨天儿太冷了,冻得手疼,得暖一暖。
承影没了玩具,索性就地修炼起来,当那人不存在一样,神态自若。
“……”
最后,还是涂山先开口,“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
一句话他说得像是没有润滑剂的履带一样,干涩无比。
承影闭着眼睛,没有反应。
石子期,“……”
他最怕这种场面了,当事人还没怎么的,他就已经先尴尬地浑身痒痒了,忍不住道,“好不好你也改不了了,我们只想知道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姚女为什么会一个人带着孩子回去,这些年你为何对承影不闻不问?”
承影鸦羽般的眼睫颤了颤。
涂山目露痛苦,“我怎会对他不闻不问,我根本不知道他还活着,当年……”
当年义父命他去攻打南仙界,彼时天玄宗的弟子在那里镇守,姚儿是天玄宗上下宠爱的小师妹,对天玄宗感情深厚,他利用她盗取天玄至宝已是负了她,又怎么忍心伤害她的亲人,但是义父对他有知遇之恩,父命不可违,他瞒着姚儿出征南仙界,但只是列阵于十万魔崖边上,并没有真的进攻。
只是那时仙魔两道水火不容,不是他说停下就能停下的,天玄宗的弟子一波又一波地上门挑衅,他尽量在不伤他们性命的情况下将人打退,他手下的魔兵却不会手下留情,两方阵营各有死伤,如果被姚儿知道了,一定会怪他,涂山想出了一个主意,在与姚儿的大师兄棠溪仙君交手时,故意露出破绽,被他打成重伤,当然他也不敢做的太明显,同样打了棠溪仙君一掌,不过他有分寸,那一掌只伤表不伤里,最多让棠溪仙君在床上躺几个月,就算是对他觊觎姚儿的小小回敬了。
最后一句是涂山的小心思,没有真的说出来。
石子期,“……”
原来打伤原主的魔修就是他啊,这可真是说曹操来了个曹孟德——巧了!只是原主记忆那魔修带着一面獠牙面具,难怪他没认出来。不过涂山大概也没想到,那时棠溪仙君因为修为久滞不前,再加上心爱的女人跟别人跑了,已经是生了心魔,那一掌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彻底染上了魔气,至此后十六年修为不进反退,径直走向了变态的地步。
承影看向石子期,后者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反正被打伤的也不是他。
承影不知是否看懂了,看向涂山的目光竟没那么冷漠了,如果不是这人那一掌,他也没有机会来到自己身边吧。
涂山看着这两人默契无比的目光交流,心中涌出一股酸涩,收拾收拾心情,继续道,“我负伤回到魔界,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姚儿。她不喜欢住堂皇的宫殿,不喜欢过拘束的生活,我亦不曾告诉她我的真实身份,便将她安置在城外的一个魔境里,那是一处钟灵毓秀的地方,境外以飞流直下的水瀑为帘,境内鸟语花香,蝶舞猿啼,一片人间仙境,她欢喜得不得了……可我回去时却不见她的踪影,之后我遍寻整个魔界也没有她的消息,一个活生生的人就那么消失了,我……”
“大人,热水好了。”
突兀的叩门声响起,涂山的话到嘴边的话咽下去,不是他不想说,而是听的人已经没心思听了。
承影将热水端进来,弓身试过水温,才对石子期道,“师尊,泡脚了。”
石子期手撑着床正要往外挪,承影已经扣着他的腰和膝弯把人抱到了床沿。
石子期恨恨地悄悄地拍他一下:又是公主抱,又是公主抱,当着别人的面,我不要面子的吗?
承影不痛不痒,蹲身握住他的脚踝,放进水里,热水没过脚面,舒爽的感觉从脚底神经“呲呲”传到大脑皮层,却也挡不了当众被人服侍洗脚的尴尬,石子期承认他就是个小市民,受不了如此高规格的待遇,而且对面那位魔尊的脸色实在不太好看。
涂山何止是脸色不好看,整颗心都被酸水腌煎了。
明知道棠溪仙君是承影的师尊,明知道弟子孝顺师尊是理所当然的,可他还是忍不住想,如果没有错过这十几年,现在和承影父慈子孝的会不会就是他了。
只能说恋爱脑的魔尊还是没经历过世事险恶,如果他知道自己儿子和石子期根本不是师徒情深,而是狼狈为奸,恐怕心里冒的就不是酸水,而是硫酸了。
此乃后话,这会儿魔尊还抱着解释清事情原委、把儿子从情敌那里夺回来的美好心愿,忍着碍眼道,“我没想到竟有人把我出征南仙界的事和姚儿说了,她一气之下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