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同天》酷酷的染二

2、悄然变化

　　祁砚书接了盆水，蹲在自家厕所的洗手台边，手里攥着鞋刷，正跟那双白色球鞋较劲儿。鞋面上那道深色的鞋印格外刺眼，是那天他刚和好兄弟吐槽完“曹操”，就被“曹操”不小心踩上去的。

　　泡沫顺着鞋边往下淌，混着他狠狠砸下去的力道，溅得满裤腿都是。“季朔泽你个狗东西，扣我分还踩我鞋！真是没好事，还好学生！”他咬着牙，腮帮子鼓得老高，心里把季朔泽的名字翻来覆去嚼了八百遍，连带着刷鞋的动作都带了股火气，仿佛要把那点憋屈全泄在这双无辜的球鞋上。刷到最后，鞋印倒是淡了，可他心里的气却半点没消，反而像被火星点着的干草，越烧越旺。

　　此后几天，祁砚书活脱脱像只炸毛的猫，满校园里转悠着，就盼着能抓着季朔泽的小辫子，好好“报复”一下。学生会检查仪容仪表，他特意把校服最上面两颗扣子解开，露出半截线条利落的脖颈，还故意把额前的碎发揉得乱糟糟的，眼神挑衅地盯着季朔泽手里的记录本，等着对方来训他。

　　可季朔泽只是扫了他一眼，眉头微蹙，语气平静：“把扣子扣好，头发整理一下。”没多扣一分，也没多说一句，反倒让祁砚书憋了一肚子劲儿没处使。

　　查卫生时更甚，他趁季朔泽转身核对表格的空档，悄悄溜到对方负责的走廊角落，脚尖轻轻一勾，就把刚扫好的几片落叶踢得乱七八糟，完了还装作若无其事地吹着口哨，双手插兜晃悠走开，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瞟着季朔泽的反应。

　　可季朔泽只是默默走过去，拿起扫帚重新把落叶扫干净，连一句质问都没有，这让祁砚书心里的火气莫名又窜高了几分，只觉得这人要么是太能装，要么就是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直到周五清晨，祁砚书因为前一晚跟同学打游戏熬到太晚，反倒睡不安稳了，破天荒起了个大早。天刚蒙蒙亮，秋天的雾还没散，白蒙蒙地笼罩着整个街道，连路边的老槐树都只剩个模糊的轮廓。他裹紧了校服外套，刚走到学校门口，就被老槐树下的一道身影勾住了目光，是季朔泽。

　　他怎么会在这里？祁砚书下意识地往树后躲了躲，探出半个脑袋悄悄观察。季朔泽蹲在树下，脊背微微弓着，褪去了平日里学生会执勤时的严肃，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

　　他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两根火腿肠，指尖灵巧地撕开包装，嘴里轻轻唤着“咪咪”，声音放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晨雾里的宁静。没过几秒，两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猫就从树洞里钻了出来，一只三花，一只橘白，毛发乱糟糟的，沾着些泥土，怯生生地蹭着他的裤腿。

　　季朔泽眼底的冷意瞬间化开，像是被晨露浸润过的暖阳，他把火腿肠掰成小块，一点点递到猫嘴边，指尖抚过猫背的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雾，嘴里还低声哄着：“慢点吃，没人跟你们抢，还有呢。”

　　祁砚书悄悄躲在树后，攥着书包带的手慢慢松开。他看着那两只小猫狼吞虎咽的样子，又看着季朔泽耐心等待的侧脸，雾汽沾湿了他的睫毛，鼻尖也泛着淡淡的红，竟透着几分难得的温柔。

　　直到最后一块火腿肠被吃完，季朔泽还没起身，而是细心地把塑料肠衣拿好，然后起身走到远处的垃圾桶旁，小心翼翼地把肠衣丢了进去。转身回来时，他又蹲下身，摸了摸两只猫的头轻声说：“下次再给你们带吃的，乖乖的。”

　　那一刻，祁砚书看远处看着，心里那点刻意酝酿的敌意，忽然就像被晨雾打湿的纸，慢慢塌了下去。他想起自己之前那些幼稚的举动，忽然觉得有些丢脸。原来这个板着脸扣分、还踩脏他球鞋的高三学长也很温柔啊，骨子里藏着这样柔软的一面。那点因迟到被扣分而生的怨气，好像也在这清晨的雾里，渐渐淡了下去。

　　算了，原谅他了，祁砚书整理好心情，踏入校园又准备度过浑水摸鱼的一天了。

　　早读下课没一会，他就又被点名了。

　　“祁砚书，老班找你！”班长李阳明抱着一沓卷子回了班，“你小心点，他应该是要训你。”

　　祁砚书摆摆手装作不在意：“哎呀，小意思啦，家常便饭。”却还是忐忑不安的迈上了去刑场的道路。

　　办公室里，祁砚书低着头，手指抠着校服衣角，后背几乎要被班主任梁克达的唾沫星子浇透。“你看看你这成绩单！数学倒数，英语刚过及格线，整天就知道抱着个篮球跑，再这么下去，别说二本，三本都悬！”梁克达把卷子拍在办公桌上，声音震得桌上的笔筒都晃了晃。

　　祁砚书抿着嘴不吭声，心里把篮球狠狠骂了一顿，又顺带捎上了这该死的月考。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季朔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叠会议材料，语气恭敬：“梁老师，班主任大会要开始了，何主任让我来叫您。”

　　梁克达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摆摆手示意他稍等，转头又指着祁砚书，话却是对季朔泽说的：“你俩不是一个小区的吗？看看人家朔泽，稳居年级第一，三好学生拿到手软，清北的好苗子！再看看你，除了打球打游戏，你还会干什么，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祁砚书的脸“唰”地红透了，从耳根烧到脖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偷偷抬眼，瞥见季朔泽站在门口，身形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神落在他身上时，似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并没有半分轻视。

　　那点被当众训斥的难堪，忽然就掺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祁砚书猛地低下头，心里暗戳戳地较劲：季朔泽又怎样？下次考试，他非得让梁老师刮目相看不可！肯定好好学。

　　“行了，别傻站着了，赶紧回班级，马上上课了。”梁克达挥挥手，让他赶紧走，省的见了就替他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