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爱很安静》琼葩

14、阿柏生病

　　稀之没来找我。
　　奇之也没出现。
　　年底了，李尚霖回总公司开会，王先生王太太的女儿准备在元旦出嫁，于是也请假回A市筹备婚礼去了，小李柏要一直上课到12月31日，不可能被他老爸打包带走，所以我收拾了简单包袱，索性住到了李尚霖家的客房，一大早起床跟李柏出去跑步买早点，回来梳洗后送他上学然后自己上班，中午跟司机一起去接李柏下课，接回家吃午饭，饭后稍微小睡一会再送他回学校，下班后接了他回我爸妈家吃晚饭，晚饭后两人再搭公交车回李家，亏得李尚霖不在，公事不多，所以尽管忙，倒也忙得没心没肺，回了李家李柏做功课我看电视，然后陪他弹琴练书法看动画，折腾到十点打发他上床睡觉，我自己则抱了小说，看到将近十二点才迷糊睡去。
　　我不开心，可是也不难过，我安静的过自己的生活，假装这样安静的生活会一直安静下去，假装我的生活里没有一个我喜欢的人叫郑稀之，也假装我的生活里没有一个喜欢我的人叫郑奇之。
　　礼拜五，下班时有点琐事绊了下，请司机直接去接小李柏，然后再来公司接我。
　　上车时看到小李柏一张脸不正常的潮红，我拉拉他的手：“阿柏，怎么脸这样红？今天干嘛了？”
　　“今天体育考试，热的。”阿柏不在意的抹抹小脸，笑得一脸骄傲：“老师说我的短跑成绩全班第一哦。”
　　“阿柏好厉害。”我轻笑，转头对司机说：“送我们回李家吧，小李柏要先洗澡，不然怕是会感冒。”
　　我是乌鸦嘴！这样冷的天，李柏上体育课时脱了衣服，没人嘱咐他穿上，等他意识到冷自己穿时已经受了寒，结果当晚就发作起来。
　　在我十二点睡前去看李柏时，李柏虽然睡着了，一张小脸却不正常的红，而且很痛苦的皱起眉头，双脚不停的踹被子，口里呻吟道：“妈妈，热……”
　　老实说，我不知道怎么照顾小孩子，自己发烧了也只知道找片白加黑吃下去，第二天要是不好就往医院跑，可是阿柏才七岁多，我不知道能不能给他吃白加黑。怎么办怎么办？
　　我摸着阿柏烫手的额头，听他越发的说起胡话来：“妈妈，妈妈，我好想你，我都不大记得你的样子了。妈妈妈妈，我热，爸爸……”
　　我心里一酸，牙一咬，拨通了李尚霖的电话：“李总，抱歉这么晚打扰你，阿柏发烧了。”
　　李尚霖的反应倒是很镇定：“别着急，书房书架的第二层，上面放着药盒，你先拿温度计给他量了体温，然后我再告诉你该给他吃什么药。”
　　我想了想，小声的说出自己的建议：“李总，我不大会照顾生病的孩子，要不我带他去医院好不好？”
　　李尚霖顿了顿，道：“这么晚了……”
　　我叹口气打断他：“这会了说这个做什么？老实说我连怎么给他量体温都不知道，送他去医院我心里也踏实些。”
　　“那也好，我等你电话。”
　　很好，不啰嗦，我很欣赏。我挂了电话，轻轻摇醒李柏：“阿柏，你发烧了，我们去医院。”
　　“阿姨，口渴。”小李柏小脸通红，睡眼惺忪。
　　我递了水给他：“阿姨不知道怎么照顾你，所以只有送你去医院，你先穿上衣服好不好？”
　　他喝了水，听话的穿衣服去了。
　　我想了想，拿手机拨了稀之的电话，关机了。我想都没想，再拨奇之的电话，电话响了七八声，他的声音传了过来：“木兰？这么晚了找我？发生什么事情了？”声音里是没掩饰的担心，听得我很是感动，赶紧回答：“我没事，只是有事想拜托你。”我把李柏发烧的事跟他说了一遍。
　　他说：“没事，我马上过来，到了你们小区给你电话你再下来，你们两衣服都穿多些，别担心，小李柏肯定没事的。”
　　我心里放松下来，挂了电话，仔细打量了下李柏的衣着，再倒了杯开水让他拿着，一则暖手，二则随时补充水分，发烧要多喝水我还是知道的。
　　奇之来得很快，我刚穿好衣服，收拾了手机钱夹证件银行卡纸巾什么的，奇之就打电话来说过五分钟就可以下楼了。
　　李柏仍是睡眼惺忪的模样，可是很乖巧，拉着我的手不说话，由着我领着三更半夜奔医院。上车后没多久李尚霖就打电话过来了，我接起，告诉他找了个朋友送我们去第一人医，这会正在车上，大概过个十分钟就到医院，李尚霖很诚挚的道谢，说给我添麻烦，然后让我把电话给李柏。李柏接了电话，声音清晰：“爸爸，我没事，就是有点热，阿姨说去给医生看看心里踏实些，你别担心。”
　　听得恁羞愧，好歹我也三十而立的人了，居然连给孩子量体温都不会。郑奇之认真开车，抽空瞄了我一眼，似笑非笑。我凶狠瞪他一眼，他笑笑，把车开得又快又稳。
　　很明显值夜班的老年医生大人心情不大好，给阿柏量了体温，听了心跳，用不满的眼神瞪着我和奇之：“孩子倒是没什么，你们大人怎么当的？这种程度的发热，吃点幼儿退烧药就好，三更半夜的倒腾，没病也得整出病来。”
　　我跟奇之面面相觑，苦笑。
　　倒是阿柏给我们解了围：“医生爷爷您误会啦，我爸没在家，阿姨跟叔叔还没小孩，不放心我才送我来医院的，亏得阿姨不怕麻烦。”
　　医生脸色稍缓：“原来不是你们家小孩，倒难得你们愿意费心。既然不会照顾孩子就让孩子留院观察吧，这会开点药吃了，再挂瓶水，明儿一早就没什么大碍了。”医生一边念叨一边开药，把药单递到奇之手里时语重心长的说：“虽然是小夫妻家家的，也得学习怎么照顾孩子，看你们年纪也不小了，回头生了小孩怎么办？”
　　我囧，谁跟这死桃花小夫妻家家的了？回头看奇之，那厮一脸受教，一边应着是是，一边逃之夭夭去付钱拿药。我怒，回头却看见李柏乖巧的坐在医生对面笑。
　　李柏不是个爱笑的孩子，浪费他长得那么可爱，这么一笑，笑得我心情大好，也顾不得怒了，拿出手机，想了想，对医生说：“孩子的爸爸在外面出差，这会还没睡等着想知道孩子的情况呢，您愿意跟他说两句吗？”
　　三更半夜的，门诊这边也闲着，医生点头，说这年头当人老爸也不容易。我想这医生虽然看我和奇之的关系眼光十分的不准，可来了这么久没听我们提起孩子的妈妈，他也从善如流的没问孩子妈妈去哪了，倒不似二十出头小青年那般唐突冒失，所以想必也是块老姜。心里这么想着，拨了李尚霖的电话，告诉他已经在医院了，阿柏没什么事，医生在这呢，有空跟他直接说说他的情况，电话里那头李尚霖的声音疲惫而温暖，真心实意的说谢谢你想得这么周到。我笑，把电话递给了医生。医生给他说了下阿柏的情况，倒没教训他说怎么当人老爸的，简单交谈了几句，连说几句不客气然后把电话还给我，我接过来，听得李尚霖再度朝我道谢，我轻笑，说：“等会阿柏要打针呢，您要不要鼓励阿柏两句？”
　　那头顿了顿，说：“好。”
　　我把电话给他阿柏，听得他安静的跟他老爸交谈，怎么看都觉得这孩子贴心可爱，倒难为李尚霖跟他夫人怎么生出这么可爱的孩子来。跟他们父子相处了快四个月，我已经知道李太太已经不在了，依稀是一两年前出的车祸，这两年倒是难为李尚霖当爹又当妈，也难为小阿柏幼年丧母，虽说锦衣玉食，总觉得，有些，命苦。
　　这头胡思乱想，那头奇之已经缴了费开了药来，医生告诉我们药该怎么给孩子吃，然后叫了个护士来，吩咐安排个没人入住的病房，大手一挥说我们可以走了。
　　李柏认真的向医生道谢，医生摸摸他的脑袋，说真是个乖孩子。奇之笑，说谢谢医生，以后孩子生病了还来找他。我怒，谁家孩子那么倒霉天天跑医院？想着就伸手捶他，说：“胡说八道。”
　　给阿柏吃了药，挂上水，不知道是错过睡觉的点还是怎样，小李柏两眼亮晶晶，躺在床上不肯睡觉。
　　我倒是折腾得有点累了，给他盖好被子：“阿柏，睏不睏？”
　　李柏摇头，说：“第一次睡医院，好新鲜。”
　　我无语，问：“那你以前生病怎么办？”
　　“以前生病医生会来我家呀。”阿柏睁着眼睛东张西望，看到奇之，说：“谢谢郑叔叔，郑叔叔要不要先回去？改天请叔叔吃饭。”
　　奇之微笑，话说，这厮笑起来真帅，我认识的人，除了李柏，还没谁长得比他好看呢，他笑着走到李柏床边坐下：“你快点好起来，叔叔请你吃饭。”
　　李柏看看他，又看看我，说：“要不让阿姨请你吃饭好了。”
　　我笑，捏捏他的脸：“你倒会想。”
　　李柏的脸被我捏在手里，一脸的忍耐，然后闭上眼睛：“我要睡觉了。”
　　这小子未必想睡，想让我放手是真。我忍住笑，放了手，看向奇之：“要不你回去睡觉吧？”我看看表，“都快两点了。”
　　他摇头：“我不累，你到隔壁床上躺会，我看着他就好。”
　　李柏在挂水，我哪里睡得着？倒不是不相信奇之，担心他会睡过去，实在是李柏在我的看顾下生病，我心里着实过意不去，再则我想起方才李柏发烧时喊妈妈，心里就有些难过，我冲着奇之摇摇头，把手伸进被子里去拉李柏的手，这孩子虽然没睁开眼，却放心的把手放进我的手心，呼吸慢慢平静下来，渐渐睡去。
　　我看看李柏，又看看药水瓶，再看看一旁坐着的奇之，轻轻说道：“真没事了，你放心回去睡吧。”
　　奇之只是摇头，陪我安静坐了会，说：“我去买咖啡。”
　　我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我的个性，也许是凉薄的吧，朋友知己也有那么几个，可几乎都是女性，这几年来女性死党大都结婚安定下来，男性朋友也有那么几个，可都是酒肉朋友，虽说遇事总会搭把手，可是三更半夜能让我放心打扰的，也就郑稀之郑奇之兄弟两个。首选自然是稀之，可他手机不通，我就直接找奇之了，也没直接把电话打去郑稀之家里。可是，奇之，这么据说从小喜欢我的奇之，我真希望他帮了忙，洒脱走了，也好过他安静坐在我身边，无声的守着我，守着阿柏这个跟他无亲无故的孩子。

　　那位老医生交班前还特意来看阿柏，当时阿柏还在睡着，我跟奇之分别趴在病床两边，听见有人进来，我敏感的眨眼，然后起身，看见医生把手放在阿柏额头上，见我醒了，笑：“孩子应该退烧啦，等下护士会来给他量体温，要是正常的话就可以出院了，开的药记得给他吃完，这两天给他吃素淡点，多吃蔬菜水果。”
　　我点头答应，说：“谢谢医生。”
　　他微笑，看了眼奇之，说：“你们两口子倒是好心，你老公对你也好，回头别把他给冻感冒了。”
　　我正想解释说他不是我老公，可见他身上只穿了件毛衣，而我的肩上一件男式大衣在我起身时滑落，拿起衣服给他披上后发现医生已经走了。
　　我的动作很轻，可奇之还是醒了过来，就着我手里的大衣穿上，道：“小阿柏退烧了吧？你饿不饿？我去给你买早餐。”
　　我摇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笑了笑，然后转过头去看阿柏。
　　阿柏的眼睛晶亮，说：“阿姨我想喝水。”
　　水递到嘴边喝了一口说要牛奶，奇之跑去买了牛奶回来阿柏喝了半杯说要可乐。
　　发烧能喝可乐吗？我不知道，于是无情拒绝。
　　小阿柏也不生气，说要吃苹果。
　　奇之再度跑了出去，提着个大袋子回来。削了苹果送到阿柏嘴边，阿柏咬了一口，说要有水梨多好。奇之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变出一个梨子，阿柏正要说什么，又从袋子里变出几只香蕉，阿柏嘴巴张了张，然后看到他从口袋里拿出葡萄，柑橘，青枣，火龙果，更绝的是最后变出一段甘蔗，一只巨大的榴莲。
　　我和阿柏目瞪口呆，然后我若有所思的看看李柏，深觉姜还是老的辣这句话绝对是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