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温柔先生白鹭

13、恶魔的交易

　　翌日，武汉工业园区某写字楼。

　　“滴——工位C236，当前距上班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林同很快找到自己工位坐下并了打开电脑，然后在等待开机的过程中不紧不慢的打开打包的热干面。

　　“别吃了，老哥，组长正发火呢，上期方案被毙了。”跟他说话的是他的晚辈金洋，正经的九八五毕业生，三个月就转正，和从基层打螺丝才千辛万苦才爬进来的林同完全不一样。

　　“方案最后是你收尾的吧？”金洋问。

　　“是啊。”林同想也没想，他平时只能做一些死数据的整合统计。

　　“上期方案数据核对是谁做的？”中年组长大腹便便，冷冷的问道。

　　“我啊……”林同举手，这种繁杂的检查收尾工作不一直是自己在做吗，怎么了今天……

　　“林同……你！”组长忽然痛心疾首起来，搞的林同更困惑了，“你也是咱们组的老员工了，怎么能犯这种错误呢？”

　　“怎么了组长，是出什么问题了吗？”林同恭敬的提问。

　　“预算成本和实际成本对不上，上面觉得我们在钻空子，划项目的钱……”旁边的副组长小声的解释。

　　“哦，昨天有点事，可能是没太认真核对，是我的问题我检讨……”林同道歉不迭，他昨天统计复查到十点才下班，按理说不可能出错。

　　“这不是小问题，这涉及到我们组的信誉奖金，念在你是我们组的老员工，我会帮你跟部门求情，你去好好认个错，下次可别这么马虎了。”

　　“谢谢组长……”林同认错的态度如同条件反射。

　　“那今天的会就这样，对了林同。”组长忽然想起什么来了，“今天怎么突然穿的这么人模人样的，不会是要去相亲吧？”

　　一整个小组哄堂大笑起来。

　　“见个朋友，就我这样哪能有女孩看上我呀。”林同扯了扯衬衫调侃，又是一阵讥笑，一群人才各回工位。

　　紧接着林同就去找部门经理认错，但是经理没空搭理他，经理助理让他去跟财务对接，他也就直接去了。

　　“那个的确是我看错了，我……”

　　“三期五期两个项目也同样是这个问题，你都看错了？”财务总监冷笑了一声。林同说不出话了，原来他们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自己只是个预备好的替罪羊。

　　“杨组长给你求了情，之前的财务损失公司不予追究，直接去人事吧。别去仲裁，不然这行不会有人再用你。”何韵的语气很轻却很毒，做财务的要么细要么狠，并不需要那么好的人际交往能力。

　　林同苦笑着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他知道解释已经没用了，在这种公司，每个底层员工就像颗螺丝钉一样廉价，今天缺了一颗，明天再补就是了。

　　林同收拾完东西，办完离职手续刚好中午午休，心虚的组长没有露面，同事也没有问太多，他们不敢得罪胖组长，也没有必要为林同鸣不平。

　　【到你公司楼下了，人呢？】一条来自陌生联系人的短信。

　　林同愣了一下。

　　【刚下班，马上下来】

　　林同整了整衣服吐出一口气，然后随手将自己的文件盒塞给了一个平时关系还不算太差的同事，便走进了电梯。

　　26楼往下，手机在封闭的电梯里短暂失去了信号，林同看着聊天框里停顿的对话，他忽然不安起来。

　　他甚至在狭小的空间里感觉到了自己正一点点加速起来的心跳。

　　太久了，真的太久了。

　　电梯屏幕跳动的数字一点点的在林同的胡思乱想中变慢停止，在手机信号恢复的同时，对话框跳出一条回复：【嗯】

　　夏晓晓站在大厅正中对着电梯的位置低头看着手机，当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她微微抬起了头。

　　短发早上做了简单的韩式微烫，清纯的白色吊带裙换成了紫色紧身抹胸配牛仔短裙，女孩修长的线条此时夸张的不能再夸张了。

　　原来，是在中午。

　　“别关别关，我还没出去……”林同终于在电梯门快关上前反应过来，推开人群挤出了电梯。

　　“嘿晓晓，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夏晓晓笑了笑，他听出了对方的声音里不易觉察的颤抖。

　　“昨天，我先回了趟老家看了林易。”夏晓晓忽然伸出纤细的手抓住林同的衣领将他拉到自己的面前，旁边一直犹豫要不要上来要微信的几个男生都惊呆了。

　　林同也惊呆了。

　　短暂的停顿里，夏晓晓缓慢的整理好了他在挤电梯歪飞的领口，但女孩的手没有拿开：“离我那么远干嘛，不认识我了？”

　　那双少年清澈的眼睛仍然存在，泛着淡淡的涟漪，只是在漫长的岁月里逐渐被倦意和无奈所遮掩。

　　但在刚刚那一刻，它还是燃烧了起来。

　　“怎么会呢……这儿人挺多的，我这个样子……”林同意识到他接下来的话可能不合时宜，便立刻打住并调转话题：“想吃什么，我请客。”

　　随便吧，都一样。

　　夏晓晓松开了手，转身带起一阵少女的风。那么多年过去了，那种淡淡的香气，竟然没变。

　　“听你的，不要是路边摊就行。”

　　一句两句，两个老朋友前后说笑着离开了大楼。

　　“没看错吧，林同那什么穷屌丝泡上了这么好看的妞了？”

　　“肯定是忽悠别人女孩的啊，走，看看去。”

　　走出大楼的一刹，林同好像终于在这一刻摆脱了盒子一样的空间和多年盒子般的生活。他只觉得眼前的世界变得空旷起来，那空旷一直延伸到头顶蔚蓝高远的云层天空，在那里，一架私人客机正缓缓驶过。

　　这架中形客机仅十几分钟后就从武汉上空驶过了，流线的机身在流云中留下短暂又细小的空白。那么大的一台客机，客仓却只坐着一个男孩，他的周围并没有其他乘客，但他还是坐的笔直如同在课堂听课一般。

　　林易从登机后就再没有说过一句话，他此时的沉默并不是因为恐惧和谨慎——那仅仅是他平时独处时的一种常态。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的内心也是同样平静的，相反，他想的很多。

　　在林易的推测里，他要么是危险的违禁品，下飞机后马上就会被人关进安全封闭的牢笼里。又或者他是珍贵的试验品，会有一堆想象不到的可怕科学实验在等着他——又或者，直接被销毁呢？

　　无论是哪种他都可以接受，一直以来他都是哥哥的负担。那个普通的男人为了他几乎放弃了一切：学业，梦想，自由……现在，林易终于找到了一个非常好的交易，无论成败，他最少再也不用成为阻挡哥哥幸福的羁绊了。

　　【你晓晓姐都跟你聊什么了，在家里还好吧，钱够用吗？】

　　【挺好，够用】

　　【哥】

　　【怎么了/表情包】

　　【照顾好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