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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晋江文学城独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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销毁完材料后,沈小雨就回到座位。沈小雨难得一见地坐在位子上发呆,看见江以宁过来后默默转移了视线。
平时虽然两人难免暗自较量,但像今日般明面上交锋还是第一次,江以宁实在不知道为什么沈小雨要这么做。
留用前每个人都要答辩,现在还不到那图穷匕见的时候呢。
这天晚上出门,又是十点多了。好在晚于十点下班至通有出行补贴,江以宁看着出租车上的计价费一路飙升,不至于太心疼。
她回到校园,穿过长长的林荫大道,转角处有两个人在说些什么,离近一瞧是赵叶华和Nancy。
赵叶华双手抱臂,Nancy手指着他说着什么。二人说的起劲,完全没注意到有人过来。
江以宁只听到Nancy在说:“那还不是你自己水平有问题,把事情搞砸了。”
似乎还是在说上次的实习。
Nancy鄙夷的目光明明白白扫到赵叶华的眼里,他的手指深深地按进了肌肤,终究还是忍了这口气,一言不发。
江以宁插着兜看了几十秒闹剧,懒得再看下去,她低着头猫着腰从两人身侧绕过去。
赵叶华就在此时发现了她。
“宁——”
一字未说完,剩下的话就被Nancy打断。
“赵叶华,见到前女友走不动路了?我当时怎么没看出你是这种人!”
Nancy拎着赵叶华耳朵,劈头盖脸地一阵骂,赵叶华诺诺应着,二人说话的声音传的好远,直到江以宁走到宿舍楼附近,二人的声音才逐渐模糊。
江以宁的手在宿舍的门上敲了一敲,柳瑶很快过来开了门,“怎么这么晚?”
“至通这种红圈所都是这个下班时间,什么时候我八点到宿舍,你该担心我失业了。”
江以宁把包往椅子上随意一丢,人懒洋洋地陷在床中,听柳瑶说她自己才是真正失业的一个,现在学校逼着她签三方,可是沪市的工作哪有那么好找。
“那你还要留在沪市吗?”
“还是想要试一试,我又投了好几份简历,明天我早起去面试。”
两个人交流了一会彼此处境,又纷纷羡慕起同宿舍的沪市土著室友。
有本市户口的人总是活的更为从容,土著室友这学期就没见到几回人影,朋友圈里倒是时常见到她飞到全球各地的照片。
同宿舍的几个室友关系都很好,不过她不在时,几个人有一次闲聊时,忍不住谈起自己对她的羡慕。
不知是谁开了个头,说投胎是个技术活,很快就有人接话,说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
江以宁当时根本没考虑过毕业后去哪的问题,对室友们聊的内容一笑而过,今天这个念头又在她脑子闪烁。
她仔细回想起来,说婚姻改变命运的那个人,好像就是柳瑶。
当江以宁再次睁开眼时,已是第二天清晨,夏日的阳光从窗帘缝钻进来,细细的碎芒打在她脸上。
起的很早,可柳瑶比她醒的更早,她那边的床位是空的。
江以宁边打着哈欠从床上爬起来,她边刷手机边刷牙,刷着刷着手指停了下来。
点开至通的公众号,一条醒目的版面赫然在目,上面写着至通的最新项目速览。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谢珩的名字在前,后面接着他们团队其他人的名字。标题是至通助力国金消费REIT获批。
江以宁记得,国金就是那家华想去的金融机构。
既然谢珩能承揽这个项目,肯定和国金的上层关系匪浅,之前赵叶华与Nancy为此发生争吵,想必是谢珩没有把赵叶华推给他,连一个举手之劳也不愿意动一动。
“在想什么?”
沈小雨不知何时来到江以宁的身边。
她刚从带教那里抱了一大摞合同。“带教让我叫你过去一趟。”
“她找我有什么事吗?”江以宁下意识小声嘀咕一句,只见沈小雨挂起讳莫如深的笑,就明白估计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带教见她来了,冲她招手,说让她去一个名叫海川的小镇驻场。
“以宁,海川啊那里交通不便,你最好订最早一班高铁,这样下午到海川所在的地级市,晚上城郊大巴能给你送到海川。”
说完如何去的问题,接下来就是去了之后干什么,在统统说完之后,带教拍拍她的手:“这次驻场事情比较多,辛苦你了。”
“不辛苦,应该的。”江以宁前脚和带教表忠心要好好干活,后脚就绕道去了自助咖啡区摸鱼。在那里,她接了一杯卡布奇诺,用汤匙搅匀杯底的黄糖。
咖啡架的不远处,挂着一个立式书架。
书架上放着的是至通周刊,最外面一本的外皮上,露出一角写着律师大讲堂。
原来说的是谢珩上次讲的那场讲座。
最近这些日子,江以宁都没有再遇见谢珩了,但这个名字并没有离她远去。从早晨的微信公众号再到刚才的律所周刊,她一日两次从刊讯上见到他的名字。
江以宁打开周刊,随手翻到一页,就看到谢珩的活动照占着一大半版面,他站在台上,台下座无虚席,都是抬头专注倾听者。
她脸上一派认真,手头笔耕不辍,而那个汉堡的包装皮,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她的脚下。
看到这形成鲜明反差的一幕,江以宁噗嗤一乐。
她的目光转向占据大半幅页面的谢珩。
只见那个男人西装笔挺、仪态周正,衣袖及腕,露出一截恰到好处的腕骨,正举着麦在讲着话。屋顶打下的光线,把他的双腿拉得斜长。
每次与他相遇,他都是万众视线相汇的焦点,以一个从容不迫的上位者的姿态出现。
也不知道他没现身律所的这段日子里,都在忙些什么。
此刻的谢珩在沪市的某机场。
当开舱门徐徐开启后,他们一行人走过连接的廊桥,步入行李大厅。
谢珩刚带着团队刚出差回来,他走到转盘处,听到后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堂兄。”
这是一个看起来和谢珩年纪相仿的男子,他拉着两个28寸的大箱子,脸上透出风尘仆仆的倦意,但嘴角仍是笑着。
谢珩转身向来人淡淡颔首:“是堂弟啊,有什么事情吗? ”
“只是想着好久不见堂兄,打个招呼而已。”
谢润人如其名,挂着个很是温润的笑容:“我两年未见伯父了,这次一回沪市打算先去看望他老人家,堂兄可要同去?”
“律所还有事。”
谢润听完神色未改,好像很习惯谢珩简短的风格。“那真是太遗憾了,这次我先去探望伯父,有机会再与堂兄一起去。”
他看了眼手机,手指点动几下:“手头三个未接来电,刚才忙着取行李,都没来得及接听。伯父打了两个,网约车司机打了一个。”
“网约车通道在相反的方向。”谢珩转身,看起来很好心地提醒谢润。虽然谢润也算人高腿长,但谢珩逼近谢润时比对方足足高出小半头,谢润只好略扬起下颌与堂兄对视。
“我要开车回市里,堂弟还要继续跟着我往这边走吗?”
“在E国读了两年EMBA,对国内的机场布局忘了个干干净净,还多亏堂兄提醒。那我就不打扰堂兄了,你们路上小心。”谢润客气地朝谢珩致谢,随后望向谢珩身后的小助理:“这位就是堂兄新找的律助吧?之前有听伯父提到过。”
“谢会长这个都和您提起过?”小助理瞠目,嘴比脑快冒出一句。
“堂兄优秀,找的助理也能干,伯父这下能放心享福了。我这个做堂弟的,不知情也说不过去啊。”谢润一句话轻描淡写,夸出了三个人,对小助理也没什么架子。
小助理和谢润商业互吹了半晌,谢润很知道怎么说话别人爱听,小助理面对谢润抛出的有些问题也没设防。
谢珩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直至这一幕完毕,才开了口。
“堂弟在E国习惯靠左行驶,一会上车别忘了右侧开门。”
“左舵右舵切换很难适应,还得是聪明如堂兄,一下能猜到我为什么选择打车。”谢珩的话题转的突兀,可谢润与他兄弟多年,怎么会不明白他的意思。
谢润依旧在笑,但笑得明显没刚才自然。谢珩这种洞察力极强的人站在旁边,硬是向小助理套话,戳穿后容易下不来台。他知道谢珩就是想告诉他这一点。
他拉着箱子挥挥手,淡出谢珩二人的视线。
“想什么呢,还不走?”谢珩瞥一眼小助理。
小助理再傻也能看出来,在谢珩说了一句话后,谢润的态度明显发生了反转,随即就匆匆离去了。
他把自己所想如实说出来,以为谢珩会骂他,可谢珩并没有责怪小助理。
“有些人只能接受自己控场他人的思绪,不能接受别人猜得到他自己的半分所想。你不知道的还有很多,以后少说多听吧。”
谢珩只是抬眼看了看腕表,撇下一句话来。
大片的夏日阳光透过几何形的大落地窗,斑斑驳驳落在谢珩身上,明明暖意无限,他的背影却透着春寒料峭。他从机场的人流中挤过,又从人群里脱出,小助理没跟上他的脚步,拖着行李箱被远远地甩在后面。
原来这一路而来,他始终是一个人。
谢珩和谢润在机场偶遇的时候,江以宁正准备回到工位上去。
回去之前,她磨磨蹭蹭地合上杂志,移回椅子。
合上的杂志,随后又被空调的冷风吹开,江以宁不知道的是,她离开之后,有人来过。
快回到工位时,她迎面遇见一个娃娃脸的女生,那个女生主动与她打招呼。江以宁认出来这是组里新来的女生。
她的脸看起来就很青涩,小姑娘叫王万雅,才大二,过来体验一把非留用目的的红圈实习。
江以宁回望了一眼走廊,王万雅似乎是和她从同一个方向回来的。
晚上七点左右,正是所里人最少的时候。整层楼的人三五成群地向外走,整座楼像一只很快瘪下去的面袋子。
沈小雨和王万雅两人说说笑笑地从洗手间回来,沈小雨低头与王万雅耳语几句,就往江以宁这边走过来。
“以宁,你知道我们组刚离职了一个实习生吧。”
“她手头有一份招股说明书还没写,那份要写公司的历史沿革和知产情况的。现在这份没人写了,所以我们三个要不分一下工?”
“带教姐姐让我们三个一起做这件事?”江以宁放下手机扣在桌上,抬头一瞬不瞬地看着沈小雨。
“我怎么记得带教姐姐让你和离职实习生一起负责。”
“是呀,我做知产情况,带教姐姐把离职实习生的那份历史沿革给了王万雅。但万雅她刚来不久,很多事情也做不熟练,我就想咱们两个老人带带她,我们一起把律报分了吧。”
沈小雨一指王万雅离去的方向:“万雅平时还有晚课,要回学校,她那边的时间可能也不太充裕……”
这次没等江以宁拒绝,沈小雨从旁边抱来了一摞材料往江以宁手里塞,这是打印出来的公司资料。
“我想我还是要先找带教姐姐确认一下分工。如果分给我我再接也来得及。”
江以宁坐着,手插兜不动。
“你是不愿意和大家一起完成这活咯?”
“你是带教姐姐任命的实习生组长,你负责指挥我做事?”
“本来两个人做的活,你想三个人干,这样你从做1/2减少成1/3了。还需要我把话挑得更明白些么?”
“为了自己省事,就说自己,别扯大家的名号,你算哪门子的大家?”
沈小雨看着话如机关枪向她一阵猛击的江以宁,张大了吃惊的嘴巴。她没想到看起来很内向的江以宁,竟然还有咄咄逼人的一面。
“你——”
见江以宁起身要走,沈小雨这才反应过来,她拦住江以宁,想要找回场子。可她隐隐看见远处有人来了,下意识将手臂猛然抽回,拿起桌上的那摞资料,作势要往江以宁臂弯里塞。
江以宁侧身避让,沈小雨就作出一副体力不支的样子,身子一倾,江以宁只得再次避让,但避无可避,后面正是衣帽架。
江以宁的衣领,很快就被架子勾住,随后就听见一声轰的声响。
衣帽架被她带倒了,多少件西装外套霎那间全部趴在了地上,着了一身灰。架上搭着的领带本来系得整整齐齐,此刻也纷纷坠地散作一团。
巨大的声响勾起在场人的视线,很多离得远的都探头凑过来,看见这样的一幕后,人群又如潮水般散去。
没有人走到江以宁身边,离她近的也离着八丈远,生怕自己扯上瓜葛。
江以宁跌坐在地板上,腿撇着坐在倒下的衣架旁。
她的左脚肿出一个大包,撑得鞋子满满当当。今天江以宁穿着高跟,本来她就不习惯高跟,结果她又扭了一下脚,高跟鞋扭脚远比平底鞋扭脚伤脚伤的更重。她看着自己越肿越大的包,不禁摇了摇头。
可能有很多天都不能来上班了。
上不上班不重要,重要的是留用和小钱钱的问题。
江以宁可不会忘记和自己竞争留用的沈小雨。
早在她刚跌倒时,沈小雨就敏锐意识到不对,悄无声息地溜之大吉了。
眼下整个楼层又恢复了先前的安静,人像在一瞬间同时蒸发。
此刻只剩下她一个人而已。
可真是好。
久违的笑容在江以宁脸上裂开,只有极其亲近的人知道才知道,这并不代表快乐,而是意味着极致的愤怒。
看到江以宁手狠狠地撑着地,脸上却有极致的笑容在绽放。
谢珩低低地笑出声。
江以宁想自己的复仇策略想的入迷,没有察觉到有人来到自己身边。
“怎么了?”
江以宁循声抬头,撞见谢珩深不可测的眼底。
眼底如墨潭幽幽,江以宁在其中望见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