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一个晴天》天生宜对

2、晋江文学城独发

　　江以宁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起了身，她跟上男人从容的步伐，踩过泥泞的小道，听着雨声噼里啪啦敲打伞面。

　　风裹挟着江以宁身上的气息，向谢珩鼻端扑去。他闻见极淡的茉莉花茶气息。

　　“这是你的蛋糕吗？”走了几步，走在最前面的小助理看到了泥滚滚的蛋糕，和一根半埋在泥土中的丝带，他转头问江以宁。

　　顺着小助理手指的方向，江以宁看见它早在雨水的冲刷下变得不成样子，表面裱花的分手快乐几个字变得十分模糊。

　　“是我掉下的，”她点头。

　　“也不知道之前长什么样子，不过估计味道不错，你这一口没吃就掉了，真是好可惜。”

　　听着小助理的惋惜，江以宁淡淡一笑，看样子小助理没有辨认出上面写着什么。

　　裂成几瓣的蛋糕，在雨地里裹满了泥浆，暗示前一个阶段的分崩离析与不可挽回。

　　不知为何，江以宁的心情突然变得轻松起来，也许真正放下并不需要用蛋糕庆贺，学会呵护自己的身心感受才是爱自己的最好证明。

　　“没什么可惜的。”

　　“你自己买的蛋糕不能要了你居然不惋惜？”吃货小助理错愕地看着江以宁。

　　“是啊，我自己挑的蛋糕，肯定是想着它应该好才挑的。但既然它废掉了，那便不要了。”江以宁轻描淡写地回应着小助理的惋惜。
　　“过去的就过去了，既然无法改变事实，那又有什么好惋惜的呢。”

　　“你说话口吻真的很冷静。”小助理冲她回头竖大拇指。

　　“谢谢。”江以宁坦然接受了夸奖。

　　“我真没有为夸而夸，干我们这行当的都需要头脑冷静，可偏偏平时压力大任务多，没几个镇静的。我觉得你比他们遇事冷静的多。”

　　小助理想到，每次走在律所的过道上，总能听到有的律师，打着打着电话，陡然提高八度的含怒声音。

　　“这样啊。”需要头脑冷静的行业很多，但江以宁保持分寸感，并没有问下去。

　　她闻言一笑，只是闲闲应着。

　　“是啊，你真的是我见过的最冷静的人。”小助理说完后，想起自己的老板往日开会那从容不迫的语调，觉得之前的话不够严谨，急忙补充道：“最冷静的人之一。”

　　“程助理，你带了车钥匙没有？”西服男子冷不防开了口，打断了对话。

　　“在这呢，”小助理悻悻地收住了口，从兜中掏出林肯车钥匙，输入密码解锁开了车门。

　　谢珩抬起长腿迈入车中，让出靠边的座位。他闭紧双眼，手指抵在太阳穴上，按压突突直跳的神经，缓解失眠带来的头疼。

　　江以宁携着一身水意进来，身体向前倾坐。

　　一股浅淡的茉莉花香，此时悠悠飘到谢珩鼻端，偏头痛也在不知不觉中缓解，他蓦然睁眼，眼中划过一丝讶异，可是江以宁并没有注意到谢珩的异样。

　　她的目光放在车内的装潢上。

　　刚上车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车内装饰如车主人有着同样有质感的奢华。座椅的皮质锃亮油润，一看就是高级真皮，她这一身雨水，别给碰坏了。

　　在告诉小助理自己学校的地址后，江以宁就一直保持这个坐姿，尽量少和椅面接触。

　　车内静得落针可闻，小助理在雨夜中稳稳地开上高速，窗外有雨水划过车窗，很快被雨刷器刮掉。

　　江以宁闲着无事，她盯着车载挂饰盯了许久。

　　她发现，这枚琉璃车载挂饰和奢华的车内装潢有些格格不入。

　　这是一枚褐色调的琉璃，雕刻成镂空桃核的形状，下面用金黄色的编绳打成十字如意结。

　　十字结麦穗的尾端有些许分叉，其中的一根线还卷起毛毛的边，带着一些岁月留下的痕迹。

　　看样子是有些年头的物品了。

　　虽说这枚琉璃车载雕刻的精美用心，在车内灯光的映射下透着粼粼的光。但是用料便宜，不是这个价位的豪车会用的车载。

　　车载随着车的前进而左右摆动，江以宁盯着盯着，眼球有些发直。

　　不知道是车里太安静了，还是今天奔波一天很疲劳，她明明保持前倾的姿势，上下眼皮却打架，意识陷入一片停滞的混沌之中。

　　前面的路段，这时忽然有人窜出来，小助理眼疾手快，来了个急刹车。

　　喇叭响起的同时，车上的人身子齐齐往前一俯。

　　稳住身形后，谢珩斜睨了一眼身边女子。

　　只见江以宁轻阖起眼，没有被刹车搅醒，她的手臂还抵在腹部，将律所发的书和本宝贝似的圈在怀中。

　　她睡得正香。

　　困意像是能够传染，谢珩竟是感受到久违的困意，他轻阖上眼，在充盈着茉莉花茶清香的环境中似睡非睡，迎来前所未有的放松惬意。

　　在又一次下了高速之后，车子转了个弯，稳稳地停在了学校正门。此时街上还闪着星星点点的灯，校内的教学楼早就是漆黑一片了，陆陆续续有人从校门口经过，他们在看到这辆加长版林肯的瞬间吸住了目光。

　　哪怕从外向内看，根本看不清里面人的长相，可还是有几个人停下脚步。

　　江以宁从半梦半醒中回过神来时，发觉车已经停下，她连忙往窗外一探。

　　此时雨刚好停了，风还簌簌吹着，有路过的师大学生好奇往车内探头，恰好与她的目光对上。

　　这么豪华的车停在校门口，自己得招来多少侧目和非议！

　　默了几秒钟，她瞥向谢珩，男人还是稳稳地靠在座椅背上，明明半阖着眼，却似乎能感知到她的目光：“醒了？”
　　他甚至没有转头看她一眼。

　　江以宁不知道怎么接话，她不是会在车上睡着的人，特别还是坐陌生人的车，但今天晚上头实在昏昏沉沉，她竟然没控制住自己，还睡了一路。

　　她保持着前倾的姿势，脑子在飞快地运转，想着下车后怎么才能减少点关注度。

　　就在此刻，谢珩抬头看了眼腕表，指腹轻轻摩挲着真皮腕带，发出细微的声响。

　　“怎么，还有事吗？”

　　他语气很淡，就像真的不知道她为何踌躇一样。

　　江以宁咬咬牙，就当她真准备拿袋子遮着脸下车的时候，她听见谢珩对小助理做了个启动的手势。

　　小助理看着后视镜里点点头，旋即车外景色渐渐向后退去，车子驶离了学校正门。

　　“哎，你要带我去哪？”江以宁的困意横扫一空，她很快摇下车窗，发出质问。

　　像是下一秒谢珩如果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她不介意跳窗。

　　敞开的车窗往里灌着风，吹的江以宁头发乱飞，配合着她的神情，像只快要炸裂的金毛狮王。

　　小助理心领神会地沿着师大兜了个圈子，车子定格在学校一处僻静的偏门，突然地刹车。

　　“还不下车么。”身旁男子悠悠开了口，江以宁反应过来，他是在回应自己刚才的话。

　　江以宁瞥了眼明显人流量少了很多的角门，明白对方早就洞悉她的心思。

　　她将手伸向车外，却没沾上一丝雨珠，看样子雨停了也有一会了。

　　于是她将伞还给男子，念出早已打好的腹稿，“今天的事情，真的太感谢你了。萍水相逢一场，之后再难见到，约时间还伞对彼此也都不方便，我看外面雨也不下了，不如就今天还给你吧。”

　　几千的一把伞对于谢珩来说是再小不过的一件事，贫穷女大学生心中的弯弯绕他懒得揣度，他无所谓地向身后仰了仰：“随你。”

　　江以宁还了伞，低低又道了一声谢，她推开车门，走向校门的影子被月色拉得很长很长。路过校门侧边的大树时，一阵风恰好刮起，树叶上下摇晃，抖落下一片积存的雨滴，溅到她的脑顶，她被溅得一激灵。

　　江以宁：……

　　刚说自己不会淋到，现在有点打脸了。

　　但江以宁岂能承认自己被打脸，她潇洒地一偏头，抖掉脑顶的雨滴，随后以更加坚定的脚步向校门走去。

　　江以宁的身影越走越小，逐步消失在校园深处。而此时的加长版林肯还停在隐僻拐角处，像一只隐没在黑夜里的巨兽。

　　“走吧。”

　　车内残存的茉莉花茶气息，很快尽数散去，先前随它而来的那股困倦也突然消失。

　　“对了，刚才你有没有闻见什么味道？”谢珩状似无意地问小助理。

　　“什么味道啊？我闻闻。”

　　“不是现在，是刚刚那一段车程。”谢珩见小助理吸鼻子嗅气味，赶忙打断他，“一股淡淡的茉莉花茶气息，你闻见了吗？”

　　“没有，”小助理偏头回想了一下，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什么，“您是说刚才的那个姑娘身上喷了茶香水？那您刚才应该问一下她牌子。”

　　“我什么时候用过香水了？”

　　不是想买香水那你问这个做什么，小助理很快踩下油门，忽然福至心灵。他想到今天的谢律一反常态，别人是送佛送到西，他今天是送女孩送到校门口，刚才还说了那样的一番意有所指的话，胸中不禁升起八卦之火焰。

　　但直接问肯定会惹毛身后的这位主子，可不问他又不甘心。

　　小助理眼珠转了转：“明天谢会长的生日宴上，只怕又要拉着您催婚，到时保不齐在我面前念叨让您不要再这么工作狂，到时候我该怎么说？”

　　在催婚这一点上，豪门世家和市井百姓没什么不同，谢父也不能免俗。

　　小助理看起来一派真心求教，谢珩却懒得同他废话，他懒淡地支额：“想问什么就直说。”

　　小助理被戳穿心思，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您就不考虑一下谢会长的意愿吗？”

　　至少敷衍敷衍也是好的，不然每次谢珩毫不留情地怼完谢会长后，谢会长反而要找他吐槽，再这么下去，他耳朵都要长茧子了。

　　见谢珩不说话，小助理以为他默认了。想到谢珩的车从未搭乘过不是客户的异性，他对要说出口的话多了几分笃定。“师大也是全国名校，我看今天遇见的这个女孩……”

　　怎么没有用借伞的事留下对方一个联系方式啊。

　　他真的不理解，谢律这种谋定后动、从不吃亏的老狐狸，是要转型去当做善事不留名的大好人了吗？就不能拿出一点在事业上步步为营、独占鳌头的劲头来吗？

　　小助理越想越惋惜，不过他转念又一想，以他们谢律的实力，如果想找，在茫茫人海中把她找到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就是看他想不想找到罢了。

　　谢珩听懂了他的未尽之意。

　　“你没有看见她拿着的袋子？”

　　“袋子？什么袋子，我就看见了她的蛋糕。”

　　谢珩：……

　　谢珩懒得和吃货助理多讲下去。他想到前几日，邹律跟他提起自己新招的师大实习生，几乎可以肯定今日看见的这个女孩就是即将入职的新实习生。

　　“还会再见到的，别急。”简单下了个结论，谢珩一如既往地省略了过程。

　　这话落到小助理那，就理解成了另外的一番意思。

　　谢律对那个女孩一见钟情，并且立志要找到她。

　　他决定，如果明天谢会长再找他说谢律的人生大事，他就用这件事堵上他的嘴。